午后时分，烈日透过城市高楼的缝隙，斜照在一栋老派出所的门口。人来人往，显得有些繁忙。</p>
凌霄站在台阶上，抬手看了看手机时间。宋婉清则在他身边低声说道：“李诚那边应该快到了。还有我那个朋友，也说在路上。”</p>
“嗯。”凌霄背着双肩包，里面装着那本沾血笔记和几张仓库遗照——他一早就复印留底，担心万一有人刻意破坏证据。想了想，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处的纱布：伤势虽然包扎得结实，但行动时还是拉扯疼痛。</p>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炎热的静默。巡逻员李诚气喘吁吁地快步跑来，穿着便服，上前就露出尴尬又感激的笑容：“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等。”</p>
“没事。”凌霄拍了拍他的肩，“你没受什么伤就好。”</p>
李诚想到昨晚黑雾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心头仍是一颤，神色复杂地看了凌霄一眼：“你们……真是够胆子。竟还敢回那破地方。不过，既然报警了，我就尽我所能配合。”</p>
宋婉清笑了笑：“放心，我们只想讲出真相。你人没事就行。”</p>
说话间，又有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婉清！我在这儿！”</p>
循声望去，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身材娇小，一头利落的马尾，手上还拿着微单相机。她大步走来，先和宋婉清抱了一下，然后好奇地打量凌霄和李诚：“我就是小静，自媒体博主。你们好！”</p>
“你好。”凌霄简单作了自我介绍，也没多做寒暄，“都到齐了，咱们先进去跟警方说明情况。”</p>
四人走进派出所大厅，气氛略微嘈杂。前台接待警员看他们一行人众，表情疑惑：“你们是报了仓库那边的案子？”</p>
宋婉清上前一步：“是的。我上午打过电话，说仓库里可能有白骨遗骸，来做笔录。”</p>
接待警员“哦”了一声，翻看记录后让他们稍等，然后拿起电话联系内勤。不一会儿，走来一位中年男警官，脸部线条硬朗，眼神颇为干练：“我是这边负责的刘队，你们就是报警人？”</p>
“是。刘队好。”宋婉清伸手示意，凌霄等人也纷纷点头。</p>
刘队扫了眼众人，语气严肃：“跟我来吧，你们的人多，我先安排到会议室谈。”</p>
顺着走廊，几人进到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刘队让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先说清楚，你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发现了可疑遗骨？什么时候的事？有没有证据或照片？”</p>
凌霄和宋婉清对视一下，决定由凌霄先拿出手机里的照片，以及那本被血迹浸染的笔记本。李诚在旁相当紧张，只能不断点头附和。</p>
“刘队，你看这几张现场图片，”凌霄把手机递过去，页面上是他夜里拍到的铁笼、断骨、斑驳血迹等，“仓库位置在城北那片老巷尽头。大约五六年前就废弃了，我们昨晚因机缘巧合误入，意外发现这些可怖痕迹。”</p>
刘队翻看照片，眉头越皱越深。看到笔记本上的血指印与悲怆字迹时，他眼神一凛，态度认真许多：“这件事情，性质可能比较严重。你们当时怎么就跑到那种地方？”</p>
“我们……是准备找灵异题材的素材，顺便探旧巷，结果就撞见了这些。”宋婉清做了个相对委婉的解释，一语带过昨晚与怨灵的遭遇。</p>
“好吧，”刘队叹了口气，“不管如何，我们警方必须到场核实。我已经通知刑侦那边派两个同事先随我过去勘查，若情况属实，会立案调查。”</p>
“太好了。”凌霄暗暗松口气，最怕警察把他们当成骗子胡闹，现在看刘队至少愿意走程序。</p>
“不过，”刘队合上笔记本，神情依旧凝重，“我得提醒你们：如果真牵涉刑事命案，后续调查不会一蹴而就。你们要做好配合的准备，包括提供更多线索。还有……”他目光掠过小静的相机，“媒体？记者？你也是我们市内相关单位的吗？”</p>
小静站起身腼腆一笑：“我叫周静，是自媒体博主，也和本地好几家媒体合作。刚听说可能是重大案件，所以想跟进采访。但如果警方不方便公开，我也会配合保密。”</p>
刘队想了想：“行，目前先别大规模发网上，这涉及凶案遗骨，得先确认真伪。我会和你们一起去现场，但需要你们遵从警方指令，不要随意拍摄干扰取证。”</p>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理解。李诚也鼓起勇气举手：“我昨天半夜也看到……呃，发现不少线索。也能带路。”</p>
正当刘队安排车辆、准备带凌霄他们去现场时，派出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一名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一把揪住迎面而来的小警员，嚷道：“叫你们所长出来！昨天在我们地盘巡逻的保安怎么回事？居然闹出谣言，说我们厂区仓库藏了人骨？！简直胡说八道！”</p>
凌霄愣住，宋婉清面露惊讶：这人是谁？怎么就追到派出所来了？</p>
刘队眉头微皱，上前制止：“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什么保安？你们的厂区仓库是不是在城北？”</p>
那男子瞪大眼睛，扯出一张名片：“我是城市再生资源公司的副总，姓徐。我们公司在城北老巷有块废旧厂房，最近有人胡说什么死人骨头，一群人要来警局报案，搞得人心惶惶，我要讨个说法。”</p>
听到此处，凌霄和李诚对视一眼：敢情这个副总徐某，就是废仓库的现持有方？可那地方几乎荒弃，好端端为什么忽然有人跑来闹？</p>
“徐副总，你先别激动，”刘队看出门道，“你说的应该就是我们接警要去勘查的地方。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去确认。”</p>
“确认什么啊！我们的工厂老早就没人用，最多堆点杂物，哪来的死人骸骨？”徐副总气势汹汹，“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捏造谣言，想搞什么自媒体炒作！”</p>
说着，他目光不善地扫过凌霄他们，尤其停留在小静拿着相机的身上，眼神透着不屑甚至警告的意味。凌霄心里一沉：这人怕不是来灭证的吧？</p>
周静被他盯得有点尴尬，但还是退后一步，拉着宋婉清躲在后面。</p>
刘队没被他的情绪带跑，沉声道：“徐副总，既然你也在这儿，那你就随我们去现场看。若真的空穴来风，你也能洗清嫌疑；要是确有其事，恐怕你们公司需要配合调查。”</p>
“笑话！我可不怕配合。”徐副总似乎压住火气，硬邦邦地回答。可那双眼时不时朝凌霄这边瞟过来，好像记住了他们这群“报警人”的脸。</p>
“行，那就一起出发。”刘队看时间不早，立刻招呼两个刑侦队员带上勘察箱，让凌霄等人一起上警车，徐副总也开自己的黑色轿车跟在后头，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离开派出所。</p>
车上，凌霄和宋婉清坐在后排，李诚勉强挤在旁边，显得有些拘谨。副驾驶位置是刘队，他通过无线对讲与另一辆车上的刑侦成员沟通安排。</p>
红灯路口时，宋婉清忍不住小声问：“你觉得那个徐副总……会不会就是背后的黑手？”</p>
凌霄摇头：“不一定。也许他只是看我们要报案，怕麻烦或怕有人恶意炒作——或者，公司内部当年有人搞这见不得光的事，他未必知情。”</p>
李诚插话：“不过那厂区真是属于他们废弃的旧厂房。保安圈里都知道，一直荒着，好多年没全面翻修过。里边什么东西都有可能……”</p>
提到这儿，他又想到黑雾，心底凉飕飕。</p>
“你……别怕，有警方在，总能找到真相。”凌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默默看向车窗外。车辆一路驶向城北方向，高楼逐渐变矮，路边看得出愈发萧条。</p>
也许是因为白天的缘故，或是人多阵仗大，这一次他并未感到那股阴冷的灵异威胁。不过，他却更害怕有人从人间层面出手阻扰，毕竟比怨灵更可怕的，往往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