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着西下斜阳,刘越一路徐行,不知不觉走至了一处破落街角。
这里有着各色吆喝叫卖的喧闹人声,卖豆腐的,开肉铺的,炸糖串的,种种不一而足。
脚下陈旧的碎石板和道路两旁的斑驳院墙,无不陈述着这里乃是一处凡人贫民所居之处。
即便在这般喧闹所在,旁边的黄土泥墙后,依然传出了朗朗读书声。
刘越初时还不太在意,但稍稍听了几句,面上就有些变了颜色。
那读书声里面的东西,他似乎有些熟悉之感。
上一世,他沦为散修后西行流浪,在某处偏僻地方曾见过几个封闭的部落,那些部落中亦有修行者的存在,他们个人斗战能力不高,但却擅长一种名为“战歌”的东西。
这种战歌能力奇特,能够增强激发,或是抑制击溃人的心神,极为不凡。
而且人数越多,便越能显示其弘大威能。
每次他们部落出征作战,都是由修行者在战阵中吟唱战歌,激发己方战士的实力,以此击败对手。刘越当时偶然路过见识过此景后,还曾费了些心思去研究探索,猜测这所谓的战歌应该和“音波”类功法有些关联。
其核心乃是将各种字词,音节使用不同的节奏频率发出,再配合着法力的激发,能让人陷入振奋、眩晕、悲痛等各种情绪状态中,强大者甚至还能让人神魂飞散,当场身亡。
这种音波类功法,若无对应的防护手段,初次接触时极容易中招。
刘越没想到,今天在小镇上竞能遇见这种神奇的东西。
“啊呀!”
正凝神倾听时,他青色衣袍下摆微动,低头一看,一个才三四岁的女童四肢着地,正好趴在了自己脚边女童手中兀自紧捏着一个才咬了几口的糖葫芦,她先是看一眼挨着地面沾了灰尘的糖葫芦,又抬头看着刘越,长长的睫毛下闪着晶莹水光,似乎在思索自己是不是该哭一下,就发现自己身子已凌空而起,被刘越轻轻抱着站了起来。
院墙内的读书声依旧,只多出了几下急促响起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相貌端正,着灰白补丁长袍的中年夫子出现在院门处,见了女童模样,他弯腰朝着刘越施礼道:
“多谢这位小哥!”
夫子瞧着并无修为在身,才五十不到的年纪两鬓却已花白一片,额间习惯性夹紧的双眉显露出他的生活并不如意。
“无妨的,举手之劳,是在下偶尔路过,在这墙角偷听读书声入迷才挡了道。”
中年夫子见刘越言谈有状,心中也是欢喜,便出言邀请刘越入内喝杯热茶。
“如此,便打扰了!”
刘越对这战歌有着不小的兴趣,便欣然应允。
入了泥墙小院,他发现院子里摆着十几张破烂木桌,每张木桌后都端坐着一个衣着半旧的孩童,正在摇头晃脑地背着“战歌”。
中年夫子牵着女童,将刘越让至小厅中,沏了一壶清茶,两人便就此攀谈起来。
刘越在交谈中了解到,这书生姓毕,乃是数年前自西面凉国迁移来此定居。在这里办了个私塾,靠着收一些周边的幼童启蒙谋生。其儿子儿媳数年前亡于灾荒,怀中女童是唯一留下的孙女。
“不知这些孩子背的是何书,在下也读过几本书,从未听起过……”
一番闲聊过后,刘越指着院内背书的众孩童,不经意打听起了这“战歌”的来历。
“这都是我家祖上留下的东西,和正经经书比起来不值一提……”
毕夫子笑着摆摆手,看其情形,似乎对这东西并不了解。
“原来如此!”
刘越点头略过此话题,他现在和此人初次见面,倒不好贸然深问。日后也许可以多来几次,看能不能探出些东西,若是实在不行,也强求不得。
临走前,他装模作样手往袖中掏摸几下,拿出了几块碎银,应该有着十几两的样子。
“刘小哥,你这是!?”
看刘越将银子放在了桌上,毕夫子面上瞬间涨红,拉扯着刘越就要退回去。
“毕夫子,这钱不是给你享受吃喝的,而是我听你教习周边穷苦人家孩子读书识字,束修却不多,养活自己都难,况且,看这院中情形也是要改善一下的………”
指了指院里那些破桌烂椅,刘越沉声道。
几番拉扯后,毕夫子只得无奈收下银子,将刘越礼送出院门。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越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间中修炼、制符,闲暇时去院内和通善老道交流下炼丹养生之术,毕家私塾也抽空去了两趟。
然而眼看快一个月过去了,陈长老他们一行人都再没回来过,仿佛彻底失联了一般。
暑夜深沉,唯有知了在夜中久久长鸣。
刘越挺直身形,盘膝端坐榻上,上身衣袍敞开散落,紧闭的双目眼皮微微而颤。
稍后,他忽地长呼一口气,自榻上起了身。
方才他运使丹田法力在体内又完成了一个大周天,看着上身渗出的一丝薄薄杂质,刘越对眼下这修炼进展颇为满意。
如今有了相对稳定的修炼环境,他的修为进度一路可谓突飞猛进,已大有接近五层门槛的趋势。而今他重入修行不到两年,这种速度虽说在那些双灵根天骄面前不值一提,但对大多数三灵根修士来说已然快了太多。
这其中虽有着他不缺修炼资源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得益于他前世对炼气初、中期境界的修炼感悟,如今不过是重走一遍而已,自然简单许多。
若非是这《驭金归元秘录》还有着一定的难度,他甚至还能更快些。
不过,这般速度估计也仅限于在炼气初、中期了,修为一旦到了炼气后期,修炼难度和精力耗费就会骤然增大,到了这个阶段,便是双灵根资质要跨上一层的时间都要用年来计算。
而多数三灵根资质的若没有机缘和资源的大力扶持,动辄数年甚至十数年还在原地踏步的都毫不稀奇。等到费尽心力终于臻至炼气九层圆满时,却发现自己早已是白发苍苍,身体的各项机能骤降。这种状况下,再去冲击筑基大关,堪称是九死一生。
长生路上,光是筑基这道坎,就能挡住修炼界九成九的炼气修士。
刘越估摸着,自己到了炼气后期后,若是能在铜灯幻境中找到合适的修炼之地,或许也能在时间上弥补灵根资质的差距。
将衣衫合上,刘越一边凝神思量,一边开了门,打算去门外的水槽中装些水擦洗下。
才走至院中不久,他突然转头看向远处夜色里的墙面上,那里刚刚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便耳听到一声短促的呻吟和重物噗通落水声。
“好胆!”
后院里,猛地传来一句爆喝,声音未落,一条乌黑的铁链从后院那边飞快探出院外半空,足足伸出了数十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