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这次没有冲动，他在跳楼和留下来二者之间，无奈选择了留下来。</p>
黄墨轩退出卧室，彪子跑到卫生间，目测从窗户到楼下的距离不到四米。他纵身跳下去，应该没啥问题，只是落地后会有怎样的遭遇，是他最大的顾虑。</p>
那两个送郑涛去医院的值班警察回来了，正在打扫门口的积雪，两支步枪放在一旁，只要听到跳楼声，估计在彪子还没站稳时，那两只枪口又瞄向他了。</p>
这是其一。</p>
彪子不可能穿一个漏裆的大裤衩子，披一件警用大衣走在大街上，那样，他就是活靶子，随便一个警察看见他，结果还是被押送回来。</p>
去他娘的，是死是活屌朝上，豁出去了。</p>
彪子打定主意，做好了跟黄墨轩玩命的准备。</p>
如果屋里有两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他制造出一场血案，再换上警察制服，大大方方从门口出去。</p>
如果屋里只有黄墨轩一个人，哼哼，那就轮不到别人再跟他比手画脚了。</p>
彪子的身影，出现在麻玻璃门前。</p>
黄墨轩的手，荡了一下腰间的手枪皮套，确保子弹上膛的枪，随手就能拔出来。</p>
彪子打开房门，警觉地向外看了一眼。</p>
见只有黄墨轩一个人，他的紧张情绪放松了，捎带着还有一丝羞涩。</p>
黄墨轩惊讶的目光，快速在彪子身上扫射一番，又是一个意外发现。</p>
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体格健硕的年轻人，就是那个险些死在他枪下的臭盲流子。</p>
彪子穿的精纺棉男士内衣，是土谷次郎老婆，送给黄墨轩的新年礼物，他没舍得穿，倒让彪子穿出了体操运动员的效果。</p>
彪子魁梧的身躯，被紧紧包裹着，那隆起的胸肌，和两只胳膊上的肌肉，轮廓分明。尤其裸露在外的那道鞭痕，看上去十分刺激。</p>
他下身穿了一个白色家纺布大裤衩子，看上去很松弛，走路间，大腿上的肌肉也是若隐若现。</p>
“俺……”彪子有些难为情，他挠头解释说：“俺把裤裆撑破了。”</p>
黄墨轩会心一笑，刚才他已经听到裤裆开裂的声音了。</p>
就这大体格子，能把衣服穿出这个效果，真够难为他的。</p>
没等黄墨轩说话，彪子看到摆在茶几上的菜肴，马上明白了一切，也忍不住开始咽口水了。</p>
茶几上摆了四道菜：红烧肘子，烧鸡，酱焖鱼，爆炒蹄筋，外带一盘馒头和一瓶老白干。</p>
这是黄墨轩让裕华楼饭庄送来的。</p>
就为跑堂伙计耽搁了送餐时间，他还吹胡子瞪眼好一顿发火。</p>
他这一嗓子，没吓到跑堂的伙计，倒把彪子吓的要跳楼。</p>
“饿了吧。”黄墨轩倒退几步，走到沙发前，示意彪子走过去说：“快趁热吃吧。”</p>
按理说，彪子应该谦让一下，哪怕寒暄客套几句，先摸清黄墨轩的套路，再决定是否吃这顿饭。</p>
彪子不知道饿了多久。</p>
那六个菜包子刚吃下去，只缓解一时的饥饿。</p>
经过一顿折腾，尤其在热水池子里连泡带洗，相当耗费体力了。他看见茶几上的美味佳肴，肚子就咕咕叫开了。</p>
他拿起一个馒头，一口咬掉半个，囫囵几下，一抻脖咽下去了。再咬上一口，发现自己失礼了。</p>
黄墨轩坐在对面，不冷不热的目光看他。</p>
彪子放下馒头，想到了礼下于人，定有所求。他说：“二哥，你有啥吩咐，尽管说吧。”</p>
黄墨轩愣一下，不知道彪子为啥要叫他二哥。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只要彪子不破口大骂他娘，什么称呼他都能接受。</p>
黄墨轩从茶几下拿出两个搪瓷茶杯，打开老白干酒瓶，给彪子倒了满满一杯酒，自己象征性地倒了一些。</p>
他把酒杯递给彪子说：“喝点酒，压压惊。”</p>
彪子对黄墨轩的眼色儿很敏感，那目光中充满了戒心。</p>
他有心拒绝，为了打消黄墨轩的戒意，他还是接过酒杯。</p>
见黄墨轩举起酒杯，他把酒杯送过去，两人碰杯，黄墨轩抿了一口酒，彪子咕咚一口喝下少半杯酒。</p>
“别客气了，都是给你点的，开造吧。”黄墨轩话音未落，彪子扯下一个鸡大腿，开启了胡吃海塞模式。</p>
彪子两口吃掉一个鸡腿，又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再夹上一块肘子肉，塞进馒头里，咬上一口，满嘴流油。</p>
黄墨轩端着酒杯看彪子，他对彪子的表现很满意。</p>
一个馒头，彪子几口就吃下去了，他端起酒杯对黄墨轩说：“俺敬你一杯。”</p>
黄墨轩笑了，他和彪子碰一下杯，见彪子又咕咚喝下一大口，他说：“老哥错怪你了。”</p>
黄墨轩故意表现出诚意说：“咱们不打不相识，这顿饭就当给你赔罪了。”</p>
彪子在前世能担些酒量，发觉黄墨轩始终心存戒意，他要借酒说事，让黄墨轩知道他的豪爽，为下一步做好铺垫。</p>
没想到黄墨轩主动向他赔礼道歉了。</p>
彪子前世从小到大，没有几个正眼瞧他的人，他这会儿有点受宠若惊。</p>
他的心情可以理解。</p>
别管什么年代，黄墨轩是警察局长，彪子现在就是一盲流子，论两人的档次，他踩高跷也够不着人家。</p>
多亏遇见那几个劫道的，让他有机会嘚瑟一下，也得到了这份待遇。</p>
彪子几口酒下肚，他酒精上头，萌生一个大胆想法，甭管是否如愿，先打消黄墨轩对他的戒心，也方便他及早脱身。</p>
彪子想到这，双手抱杯，高举过头说：“二哥，只要你不嫌弃俺，有啥事尽管吩咐。”</p>
没等黄墨轩做出反应，他一仰脖，咕咚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p>
“好样的。”黄墨轩笑了，还为彪子竖起了大拇指。</p>
他开始喜欢彪子了。</p>
尽管他对彪子仍戒心不减，还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彪子的积极配合。</p>
对彪子这种人，硬的不行，只能用软的。</p>
彪子放下酒杯，黄墨轩又给彪子倒了满满一杯酒。但愿彪子这杯酒下肚，黄墨轩能得偿所愿。</p>
彪子在满足黄墨轩好奇心的同时，古城街头，一个班的巡警，坐上一辆大卡车，来到市立医院。</p>
黄墨轩打电话通知巡警队，去给街边那两个死倒收尸。</p>
他还特别叮嘱，尸体送到市立医院太平房，还得留下两个警察守护，谨防尸体被盗走。</p>
这是黄墨轩剿匪的一大战绩。</p>
卡车开走了，留下的两个警察目光相对，不约而同把视线转向医院大门口的打更房。</p>
大冷的天，傻逼才老老实实守在太平房门口，为两个死倒站岗呐。</p>
两人缩脖端腔，一溜小跑，敲开打更房门，脱掉大衣，围着火炉取暖。</p>
警察离开太平房时间不长，寂静的夜空中，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p>
一挂带棚马车，不紧不慢走进市立医院大门，车老板直接把马车赶到太平房门口。</p>
车老板穿了一件羊皮大衣，戴了一顶狗皮帽子，脸上还围了一个大围脖。</p>
他把鞭子插在车辕上，跳下马车，走到太平房门前，咔吧一声掰断了门锁。</p>
在打更房烤火的警察，及时发现了这辆马车。</p>
一个警察眼瞅着车老板徒手掰开门锁。他推开房门，一声吆喝：“住手，你是干啥的！”</p>
他冲出打更房，挥舞手里的长枪，向太平房跑去。</p>
车老板只瞥了警察一眼，径直走进太平房。</p>
另一个警察也跟着跑出来。</p>
两人一前一后，边跑边拉动枪栓，子弹上膛。</p>
车老板从太平房里，扛出那具被彪子打死的车老板子尸体。他把尸体放在马车上，静静地等待两个警察到来。</p>
这是什么人呀。</p>
眼看警察举枪跑过来了，他还乖乖等在那，他要干啥。</p>
两个警察猜出了这个人的身份，他俩很紧张，但更气愤。</p>
他们仰仗手里有枪，而且子弹已经上膛了，必须要在形式上，给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上一课。</p>
两人跑到太平房门口，呼哧、呼哧喘息着，不容分说，就把枪口对准车老板。</p>
车老板子表面无动于衷，其实早就做好了防范。</p>
他在两个警察还没站稳时，就踢腿挥臂打出一套组合拳，把两个警察打趴下了。</p>
啪地一声枪响。</p>
一个警察手指搭在扳机上，临被放倒前，扣动了扳机。</p>
车老板躲闪一下，子弹从他的肩上划过，把羊皮大衣穿了一个窟窿。</p>
车老板急了。</p>
他抬脚便踢警察的脑袋，一脚不解气，再来一脚，这个警察嗝儿喽一声，嘎了。</p>
另一个警察趴在地上，知道大事不好了，他举枪就要开火。</p>
车老板猛地原地跳起，将膝盖对准这个警察的哽嗓咽喉，瞬间身体重重落下去，只听嘎巴一声，警察的脖子断了。</p>
也就几秒的时间，车老板干净利落，杀了两个警察。</p>
他也顾不得再扮酷了，知道这事一旦失手，那就是个大麻烦。</p>
他跳上马车，拔下鞭子，当空一甩，啪地一声，辕马四蹄蹬开，一路飞奔而去。</p>
说来也巧，郑涛受伤就住在市立医院二楼，离太平房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p>
他被枪声惊醒，爬起来跑到窗前，看见一辆马车飞一样跑向大门。</p>
他借灯光看清了赶车人的装束，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多嘴造成的。</p>
彪子开车把他和黄墨轩送回警察局，他被彪子几句话给怼无语了。</p>
他自我解嘲，回避尴尬。简单向黄墨轩介绍彪子，又提出建议，应该派人，去把被彪子打死的那个歹徒拉回来，尽快确认身份，向土谷司令上报。</p>
死倒被拉回来了，又搭上两个警察的性命。</p>
郑涛早就知道截杀黄墨轩的人，就是圈胡子。</p>
枪声响过好一会儿，大街上传来哨声。</p>
夜班巡警，接到市立医院的报告，紧急赶到医院来保护现场。</p>
郑涛身为警察局特高课副课长，又碰巧受伤住在市立医院，他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出现，还得及时向局长黄墨轩报告。</p>
彪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热出一身汗，嗓子干得要冒烟了。</p>
他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对准水龙头，咕咚、咕咚一顿猛灌，喝了一个水饱，又打了一个饱嗝，这才完全清醒过来。</p>
昨晚，他就在黄墨轩的办公室过夜，还享受了一顿烧鸡肘子鱼，几乎喝了一整瓶老白干。</p>
俺都跟他说啥了？</p>
彪子反复回忆昨晚的情形。</p>
他只记得一顿胡吃海塞，黄墨轩频频给他倒酒，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p>
彪子猛拍脑袋，肠子都悔青了。</p>
他知道自己有个臭毛病，喝上酒嘴就没有把门的，还不长记性。</p>
黄墨轩先拿钢鞭招呼他，又要把他收监入狱。然后就好吃好喝的款待他，对他肯定没安好心。</p>
俺该怎么办？</p>
江湖险恶，不行就撤。</p>
彪子要趁黄墨轩没出现前，脚底抹油开溜。</p>
他那套脏衣服不见了。</p>
彪子打开衣柜门，大衣也不见了。</p>
大冷的天，他不能穿着单衣裤衩，捂着棉被跑路呀。</p>
衣服哪去了。</p>
他记得昨晚洗澡前，棉袄棉裤就脱在卫生间门口，他穿着单衣裤衩，被黄墨轩叫出去喝酒。</p>
坏了，这就是黄墨轩的计谋，他把俺棉袄棉裤藏起来，就是怕俺跑。</p>
彪子一着急，额头上的汗水哗哗往下淌，这可咋办呀。</p>
卧室外传来开门声。</p>
彪子听到声音，一头扎到床上，用棉被捂住头。</p>
卧室的门开了，黄墨轩阴冷着脸走进来。</p>
他站在彪子的床头，一只手按在手枪皮套上，另一只手拿着烟斗，不知道在想什么。</p>
稍许，他走过来，掀开蒙在彪子头上的被子说：“该起床了。”</p>
彪子坐起来，有一种被指正的尴尬。</p>
黄墨轩根本不在意彪子在想什么，他直接一句话，就让彪子懵逼了。</p>
他说：“你摊上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