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涛听到掌柜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p>
必须运用手段对付这种人。</p>
“你给圈胡子打棺材，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郑涛连蒙带唬一句话，掌柜的一听就懵逼了。</p>
他辩解说：“我那是猜的，人家到底是干啥的，我真不知道。”</p>
“等我整理好你的通匪证据，咱就不在这说话了。”郑涛摆出一个抹脖子动作。</p>
别说是一个靠卖手艺吃饭的棺材铺掌柜的，换了其他任何一个，自我感觉见过世面的人，听到郑涛这番话，不后脖颈子冒凉风才怪呐。</p>
通匪罪定死无疑。</p>
棺材铺掌柜的吓得浑身发抖，站在那干着急，就是迈不开步。</p>
他在想一个很严峻的问题，该不该把家里失火前，发生的那件事说出来。</p>
说了，他的命就握在那两个土匪手里了。</p>
不说，面前这个警察，一口咬定他通匪，那也是个死。</p>
掌柜的用了近十分钟时间，思来想去，终于打定了主意，他吞吞吐吐告诉郑涛说：“你们那位老总，被……买家装在棺材里拉走了。”</p>
郑涛挥手打了掌柜的一个大嘴巴，把掌柜的打了一个跟头。</p>
他丢下一句话说：“我的人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命。”</p>
郑涛跑出审讯室，命令两个警察，把掌柜的关在羁押室里，等他回来再决定如何处置，然后箭一样飞奔下楼，发动汽车一路狂奔而去。</p>
汽车穿过市府广场，一路向西而去。</p>
郑涛事后也不知道，他为啥如此亢奋，不假思索就要赶奔西山，去营救彪子。</p>
他不信棺材铺掌柜的所说，彪子在棺材里睡觉时，被人家拉走了。</p>
郑涛知道彪子好嘚瑟，肯定不能老老实实被人拿下。</p>
彪子被拉走之前，说不定已经负伤了，或者干脆被人家打死了，否则，彪子不会乖乖被人装进棺材里。</p>
至于彪子被拉到哪去，人家会怎么处置他，郑涛已经有了预测。</p>
郑涛没时间猜测，黄墨轩派彪子一个人去送死，是考验彪子的身手，还是用这种方法，把彪子当成麻烦放弃了。</p>
黄墨轩对彪子，但凡有一点爱惜，也不会让彪子一个人去棺材铺，单挑经验丰富，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圈胡子。</p>
他庆幸没把自己对彪子的厌恶，过早地告诉黄墨轩，那样，他就是杀死彪子的第一罪人。</p>
郑涛想到这，不禁一计苦笑，他认准了彪子定死无疑。</p>
西山是古城人公认的大坟场。</p>
最早由于这里偏僻，而且山高林密，很多老百姓家里死了人，都埋葬在这里。</p>
后来，这里就莫名成了警察局秘密处决点。</p>
凡是那些不易被公开的，又必须得死的人，基本上都被带到这里来执行枪决。</p>
西山属于东北最大的千山山脉，是经上万年地壳变迁，集聚成的群山。相传共有九百九十九座山，所以被称之为千山。</p>
郑涛平时很少来西山。</p>
这里漫山遍野随处可见坟头，吸引了很多山猫野兽在此聚集，他们白天藏身山林里，到了晚上，便到处游弋，兴风作浪。</p>
郑涛这时必须来山西。</p>
午夜时分，正是野兽漫山遍野寻找食物的时间，彪子被圈胡子弄到这里，结果只有一个。</p>
汽车开出城边最后一道关卡，拐了一个弯，钻进山里。</p>
郑涛开车的同时，拔出腰中的手枪，放到一旁。</p>
这是他做的必要准备。他开的是警车，强烈的灯光，能驱使野狼远远躲开，也可能招来不法之人，对他发起攻击。</p>
汽车在逶迤的盘山路上，一路艰难前行。</p>
郑涛的目光，随着灯光的扫荡，密切注意着可能或已经发生的状况。</p>
从掌柜的提供的消息来分析，如果来棺材铺取棺材的人真是圈胡子，他们必须要想办法，先把困在棺材里的彪子处理掉。</p>
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他带到西山来。</p>
他们必须先打开棺材盖，放出彪子，顶多再打几枪，一切就结束了。</p>
当然，彪子不会束手就擒。</p>
即使双方发生枪战，人家肯定不止一个人，彪子寡不敌众，吃亏的几率也非常大。</p>
人家只要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个枪眼，彪子就很难活着走出西山。</p>
知道为啥吗？</p>
狼是除了人以外，在自然界中拥有顶级智慧的动物，对血腥味十分敏感。</p>
彪子一旦受伤，又人生地不熟，身手再好也是白搭。</p>
郑涛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将汽车开到山中央。</p>
再往前没有路了，他只能原地倒车，调头往山下开。</p>
汽车一个整体转向，郑涛发现路边林子里，有十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晃动。</p>
啥都别说了，遇见狼群了。</p>
郑涛不觉中汗毛孔炸裂，身体骤然紧张起来。他停下车，再次掉头，直接将灯光对准林间的那群野兽。</p>
只见十几只野狼，正围着一个地方用力嗅着。</p>
有灯光直射过来，狼群一哄而散，其中一只狼，应该是头狼，非但没跑，反倒对灯光龇牙咧嘴，宣示主权。</p>
郑涛拿过手枪，咔吧一声子弹上膛，轻轻摇下车玻璃，枪口对准狼王。</p>
他轻易不敢开枪，但又不能不停下来观望一下。</p>
狼群不围上来，他绝对不能开枪，即使开枪，也只能起到震慑作用。</p>
狼很有灵性，假如他一枪打死头狼，就等于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p>
狼群为了给狼王报仇，甚至可能一路追赶到城里，去伤害人类，这种事情以前在古城发生过。</p>
郑涛停下来，要看清楚狼群围在一起，在分抢什么食物，会不会是彪子的尸体。</p>
狼群等级观念很强，一般情况下，有了食物必须先让头狼食用，然后才轮到其它的狼。</p>
头狼没被汽车灯光吓跑，其它狼见状，也纷纷返回来，嘴拱在地上继续嗅着什么。</p>
郑涛很失望，他没看见野狼分食的场面，地上甚至没有一点血色，看来彪子不在这。</p>
他摇上车窗，重新发动汽车，要调头下山。</p>
“嘭——”</p>
耳边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p>
郑涛吓了一跳，以为汽车爆胎了。几米外就有十几只野狼，即使车轮被扎，他也不敢贸然下车。</p>
他挂好挡，用力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发出轰鸣声。</p>
正在狂嗅的野狼，突然炸开，躲到很远处。</p>
郑涛以为这是他开车的轰鸣声所致，好在汽车还能正常行驶，他一路驾车下山。</p>
“嘭——”</p>
身后又传来一声闷响。</p>
郑涛警觉起来，这是枪声，而且是枪管被东西包裹住，发出的沉闷声响。</p>
西山本来就是是非之地，与其说人们恐惧这里野狼出没，不如说那些比野狼更残忍的人类，随时都可能在这里大开杀戒。</p>
他一脚刹车停下来。</p>
也许这两声枪响，就是彪子诀别这个世界的最后绝唱。</p>
郑涛手搭在车门上，有心下车去看个究竟。</p>
如果对方只有一两个人，他敢冲过去。别看彪子堪称神枪手，郑涛的枪法也不含糊。</p>
他躲在暗处，一枪结果一个圈胡子，赶在野兽寻味过来前，抢下彪子的尸体，也算给黄墨轩一个交代。</p>
郑涛没有必胜的把握。</p>
他开车进山，几里地以外，就能看见汽车灯光。说不定这会儿有人埋伏在不远处，正打他的歪主意。</p>
事情已经这样了，心到神知吧。</p>
郑涛这么安慰自己，他一路开车下山，回到了市区。</p>
他设想着彪子发生不测，遍体鳞伤，弃尸荒山，正被野兽撕咬的情景，感到一阵阵心寒。</p>
他决定跟狗日的掌柜的算清这笔账，全当替彪子鸣冤了。</p>
谁都知道昨晚一场枪战，彪子打死两个圈胡子，今天东关棺材铺就卖出两口棺材，买主就是圈胡子。</p>
圈胡子拉走棺材，必须先把棺材里的彪子清理出来，才能安葬两名死去的同伙。</p>
郑涛怀疑棺材铺掌柜的，还在隐瞒什么。</p>
眼看就到警察局了。</p>
郑涛耳边回响起那沉闷的枪声，也想到了怎样才能让掌柜的如实交代的办法。</p>
郑涛挂挡给油，驾车回到警察局，径直来到羁押室，从草堆里拎起睡眼朦胧的掌柜的，一声断喝：“你还有啥事瞒着我！”</p>
掌柜的正在做噩梦，他梦见回到自己家里，面对被烧毁的家，正在长吁短叹，身后传来咳嗽声。</p>
回头看见，上午来买棺材的那位爷，举枪站在他身后，二话不说就要扣动扳机。</p>
你说怎么这么巧，怎么这么寸，就在这时，他被郑涛惊醒了。</p>
郑涛脖子上吊着纱布，愤懑的已经涨红了脸。</p>
掌柜的被吓懵了，他满嘴胡吣，不知道说啥好了。他说：“我偷看过邻居媳妇洗澡。”</p>
郑涛愣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猛地把手一甩说：“滚吧。”</p>
郑涛昨晚中枪，被送进市立医院治疗，接连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休息。</p>
他不能开车，当时也是一时性急，不管不顾开车去了一趟西山。</p>
这会儿，他伤口钻心般疼起来，估计又在流血了。</p>
“我开车送你回去。”郑涛明明应该回市立医院，让医生帮他处理伤口，却热心爆棚，要送掌柜的回家。</p>
“反正家已经烧没了，我还是在这吧。”掌柜的没等郑涛允许，又趴在草堆上，闭上了眼睛。</p>
哪个平民百姓，闲着没事，愿意留在警察局。</p>
郑涛一脚踢在掌柜的麻筋上，他疼的一蹦，急忙爬起来便走。</p>
郑涛这一脚踢过去，把伤口震疼了，他真想追过去，再踹掌柜的几脚。</p>
天已经微微亮了。</p>
掌柜的走出警察局，贼一样东瞅西瞧，然后一缩脖就要走开。</p>
“站住。”郑涛打开汽车门，示意掌柜的上车。</p>
掌柜的一百多个不情愿，又不敢违背郑涛的指令。磨蹭着折返回来，硬着头皮上了汽车，郑涛紧咬牙关，单手开车。</p>
汽车离开警察局有了一段距离，掌柜的终于憋不住了。</p>
他说：“我才想起来，着火的时候，咱家好像少了一口棺材。”</p>
郑涛一脚刹车停下，他拽下掌柜的，连踢带打一顿臭骂。</p>
他随后上了汽车，匆忙返回警察局。</p>
彪子被埋在棺材里，预感到大事不好了。</p>
他哭了。</p>
先是默默流泪，又转为抽泣，最后干脆发生大哭起来。</p>
他设计了几个死法。</p>
被埋在这里，十天半个月也不被人发现，只能饥渴冻饿而死。</p>
或者忽然下一场暴雪，把他封堵在这里，窒息而死。</p>
最有可能的死法，就是埋他的人，几天后又回来了，把他挖出去，一刀刀割他的肉，让他流尽鲜血而死。</p>
彪子哭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哑了，他把心一横，拿过王八盒子，对准自己的左额头，哭着说：“爸妈，孩儿不能给你们床前尽孝了，咱们来世再见吧。”</p>
彪子的手搭在扳机上，一声感叹，我的命咋这么苦呀。</p>
他从小喜欢抢，参军到部队天天摆弄枪，转业到了银行，也没离开枪，最后还要死在自己的枪口下。</p>
可能有人会问，彪子为啥要用这种方式死亡。</p>
彪子设计的前几种方法都要遭罪，就这个死法最痛快。</p>
他的手扣在扳机上，默默数了三个数，1、2、3。</p>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发力，扣动扳机时，他隐约听到有淅淅的声音。</p>
彪子意外地惊喜，以为有人路过这里，他有救了，便大声呼喊：“救命啊！”</p>
他喊声过后，侧耳听了听，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声响。</p>
彪子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这种莫名奇妙的声音还在继续。</p>
不知谁在上面，划拉棺材外面的土块。</p>
飘进来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骚臭味。</p>
彪子不敢再出声了，他知道外面的动静，肯定不是人造成的。</p>
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着，终于传来了汽车马达声。</p>
彪子确认是汽车马达声，便不顾一切，又开始大声呼救。</p>
他迟迟听不到外面有人回应，索性把王八盒子伸出棺材外，扣动扳机，发出沉闷的一声。</p>
汽车马达声渐渐远去，他再次扣动扳机，听到了野狼的低声嘶鸣。</p>
彪子刚看到的一线生机，就这样无情地失去了。</p>
他心急火燎，大声呼喊，只听到野狼用嘶鸣声，向他发出警报。</p>
野狼仿佛在说：两脚兽，你就要成为我们的夜宵了，快乖乖出来送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