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城的中心,残破的长生宫,万鲨的王座下。</p>
相丰单膝跪于王座之下,禀报刚刚的事:</p>
“...我奉命追捕临江仙,却意外发现内城中多出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看起来像兄妹,女的修为低微,男的却看不出修为深浅,我于是就暗自跟上去...</p>
谁知到了一个医馆门口,谷家的谷楼罗和医馆的一个女人发生冲突...那青衣的男人出手太快,我一时分了神没来得及阻止,谷楼罗就被他杀了,他的逃跑功夫也了得我没有追的上...”</p>
万鲨靠坐在一个由冰和不知名生物的皮毛组成的王座上,阴影笼罩他的全身,遮掩住了胸口一道巨大的伤疤,只有一双散发幽蓝冷光的眼睛闪烁着。</p>
“看来遗城里一时间来了不少小老鼠啊,不仅有临江仙,还有一对陌生的兄妹...”万鲨微微直起身,低沉难听的笑声传出“还会有谁呢?”</p>
相丰的头抬的很低,想到昨夜的临江仙她感到有些胆寒。</p>
她刚刚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正是因为害怕那青衣男人真的是临江仙伪装的才迟迟不敢出手,待看到他出手才确定定然不是同一个人,这才敢跳出来。</p>
“遗城需要一场大清洗了,正好肉厂被临江仙毁掉,就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遗城里不安分的平民和奴隶抓来当肉鱼。”</p>
“昨夜临江仙已经被我重伤,在这深渊中任他本事再大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p>
“苏掳,召集所有能战的金卫和手下,翻遍整个深渊也要给我找到临江仙!”</p>
“...”无人回应。</p>
原来是昨夜的大战苏掳为了拖住想要逃走的临江仙受了最重的伤,现在还在昏迷呢。</p>
“相丰,你来安排。”</p>
“是”相丰应声。</p>
“至于那对兄妹和医女,找到也顺手杀了。”</p>
万鲨语气自信满满。</p>
待到相丰退下,万鲨的自信面容才渐渐变得严肃,</p>
“临江仙....”</p>
“你到底是谁?”</p>
......</p>
昨夜。</p>
一个身影一路踉跄的穿梭于遗城的屋檐巷弄中。</p>
“该死,这次太托大了”</p>
他是临江仙,刚刚含怒于长生宫中出手和万鲨苏掳交手,没一会儿就引来了相丰,谷刑,炎乐三个金卫。</p>
相丰,谷刑,炎乐三个金卫和苏掳都有天仙或半步天仙的战力,万鲨更是天仙巅峰的实力。</p>
他原本就因为超度肉鱼场海族的亡灵而体力不支,被几人围攻知道不能久战,于是强行突出包围,可就在只差一步就可遁走时,却被万鲨的头号心腹苏掳不要命的阻拦了一下,虽然最后还是让他突围成功逃出生天,但也身受了难以接受的重伤。</p>
他当时为了超度百万肉鱼场的冤魂所消耗的可不只是法力还有大量来之不易的功德,正是他用功德之力浸润了每一个灵魂残破的冤魂,他们才能以相对完整的姿态前往地府投胎。</p>
而代价就是他法力大损,元气大耗,甚至因为功德大耗还让冥冥中的气运有所损耗,此次能逃的出来只能说他的确战力雄浑,而且用的潜形匿迹之法也的确是世间一等一的妙法,毕竟这门神通可是来自他的师傅之一——“天下第一贼”盗跖。</p>
只是如今的他已经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了,潜行之法虽妙但也已经维持不下去,而那时就是他被追兵捉到的时候了。</p>
唉,是我太大意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阴沟里翻了船。</p>
正这么想着,“咔”他一个踩空,心中大感不妙,直直从一个房檐上落下,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上,没有了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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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家主谷博的书房里。</p>
“父亲!我们本就是这里数一数二的贵族了,根本不愁吃喝,又为什么要为难盘剥外城的人呢?他们可是本身就快活不下去了,我们就算不帮助他们,也不能再迫害他们啊!”</p>
一个少女正言辞恳切的劝诫他的父亲,她有着一头如瀑的乌发,杏黄色眼睛,脸颊上淡淡分布着浅紫色的细碎鳞片——她就是谷家的大小姐,谷紫。</p>
“父亲,您要是嫌麻烦可以由我...”她还要再说。</p>
“够了!”谷博打断怒斥道“听着,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心慈手软的做派,但你的想法在这里只会招致自取灭亡。”</p>
“难道只是不压榨他们就会让谷家灭亡吗?这样的谷家还是灭亡的好吧!”谷紫没被吓到,反而怒气勃发似的冲谷博大声道。</p>
“你这混账!怎么敢说这种话?!”谷博从桌后拍案而起“我告诉你,你个无知小儿!这里,这个狂暴之渊,从500多年前就是这样,再过500年也还会是这样!”</p>
这么说着还不解气,又是一巴掌扇向谷紫的脸颊,一个巨大的血手印顿时扎眼的印在了谷紫白皙的脸上。</p>
他有真仙修为,气息全开,把谷紫压制的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谷紫只能不屈的看着谷博,这却让谷博越发愤怒,又对谷紫打骂一通,见谷紫终于低下了头,才缓缓平息怒火。</p>
“你下去吧,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来找我!你有功夫担心外城的贱民,不如担心谷刑的安危。”</p>
谷刑是九金卫之一,察觉长生宫的打斗声他就赶去了。</p>
“....”谷紫低着头,神色难明“是。”</p>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指示,你不许离开谷家半步。”谷博怒意未消的补充道。</p>
“是”随后,谷紫默默走出了书房。</p>
来到书房外,却有一个正在偷听的少年,少年的眉宇间有些娇纵狂傲之气,但面对谷紫他收敛了很多。</p>
他是谷赤,谷紫的亲弟弟,看到谷紫闷闷的出来,谷赤连忙跟上“姐姐,你又去找骂了,不是我说你...”</p>
“......”</p>
“哎!脸怎么了!哎呦,我等下我让人给你送伤药....”</p>
“......”</p>
谷紫默默的走着,对弟弟的唠叨充耳未闻。</p>
难道这样对待人们是对的吗?</p>
难道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吗?</p>
难道从天地初开,世界诞生就已经被下了不欺压别人就无法好好生活的魔咒了吗?</p>
谷紫不知道,她从一出生就被这样的观点包裹,好像这里除了她的每一个人都认可这套法则。</p>
可是她看到,那些在他人看来不值一提的所谓贱民,其实与他们自己别无二致,但是他们却自诩非同一般高高在上,仿佛是两个物种。</p>
明明都是海族,明明生活在同一片天地,一方朝不保夕连温饱都是奢求,一方却衣食无忧还能修行法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p>
又为什么她的族人们和贵族们已经拥有了数万倍于平民的资源,却还要掠夺平民们赖以生计的一点点食物呢?</p>
她一直想,却一直想不明白。</p>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坚持。</p>
坚持心中的质疑,坚持觉得这是不对的,坚持为那些她能接触到的海族们做一些事情,以及坚持去改变她身边的人。</p>
想到这里,谷紫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念叨的谷赤差点撞上她,但还不等谷赤抱怨,谷紫就转过身来紧盯着谷赤:</p>
“小赤,我不管别人如何,你要向我保证,等你长大了,不要欺压那些外城的海族。如果你真的这么做,那就别再叫我姐姐。”</p>
谷赤愣住,面对姐姐突然的警告有些手足无措“我,我...”</p>
看谷赤的样子,谷紫叹了口气,接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p>
谷赤不再絮叨,沉默的跟着。</p>
来到院子门口,谷紫就要开门,就在这时,一声噗通的重物落地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响起,尤为刺耳。</p>
谷紫愣住,谷赤警觉,</p>
“什么声音?”谷赤挡在了谷紫身前。</p>
谷赤上前就将院门推开,谷紫看向长生宫方向若有所思,然后想要阻止谷赤开门却来不及。</p>
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人影。</p>
谷紫正要说什么,就在这时,一个谷家的下人突然赶来禀报道“赤少爷,老爷叫您过去。”</p>
谷赤只是顿了顿,敷衍道“知道了,我马上就去。”</p>
然后他又想往谷紫的院里面探去。</p>
但谷紫拦在了他面前,她趁刚刚谷赤回话的功夫挡在了谷赤面前。</p>
“小赤,既然父亲找你,那肯定有事,你快去吧。”谷紫看起来有些紧张。</p>
谷赤皱了皱眉,瞪了一眼一旁不识趣的下人将之赶跑,然后才有些怀疑的看着姐姐,</p>
“姐姐?”谷赤缓缓开口。</p>
“嗯?”谷紫额头冒出冷汗。</p>
“你该不会...”谷赤大皱眉头。</p>
“不会?”谷紫吞咽口水。</p>
“不会又把路边捡来的孩子往家里带来吧?”谷赤又开始念叨“父亲不是早就说不让你这样...”</p>
谷紫感到浑身一轻,浑身重担消失。</p>
一敲谷赤的脑袋,“要你管!赶紧去忙你的事去。”说着就推着谷赤出了院门。</p>
“如果有什么意外一定要喊我啊,我永远站在姐姐你这边的!”谷赤临走时回头说道。</p>
“嗯嗯”谷紫敷衍着关上了门。</p>
呼,谷紫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她快步来到了一个假山旁,那里正躺着一个人——黑发僧袍道冠,是个人族修士!</p>
她的院子如今自然是没有什么捡来的小孩的,她刚刚在门外听到有动静就放出神识一扫,发现了这个倒在她院子里的怪人,她的脑袋很灵活,结合今晚长生宫响动的开始和停止,她推测出这昏倒在他院子里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在长生宫与人激斗的人。</p>
若是让别人知道这人族修士的下落,那他必死无疑。</p>
幸好小赤还没有修出神识,发现不了他。</p>
看着倒地昏迷的青年,谷紫将他翻了个身,</p>
“!”</p>
谷紫倒退一步,只见一道巨大狰狞的刀伤从男人的左肩一路延伸到小腹,此时已经几乎没有血液流出了。</p>
“你真的还活着吗?”</p>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