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云观后山一座禅室之中,齐白平静坐在竹席之上,程师荥站在席边,面向齐白平静静站着。</p>
齐白平缓缓开口</p>
“清云观不是什么修仙宗门,只是因我来到这里之后,才有了修行者而已,天下知道我在这里的不多,能够知道的人想来也对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兴趣,清云观从没有过问修行界的事,对于大昭来说什么也算不上什么,所以我离不离开都是一样的,你不用担心。”</p>
“至于你,我已经修书到长安,我走之后不久你就可以动身前长安白阳观。你的修行境界已然不低,但悟道太晚,在同辈天才之中是远远不如的,就如我一直给你说的,修行之道在于修己,修行之路很长,耐住性子,总是能有所成就的。”</p>
程师荥鞠了一躬后有些不舍地问</p>
“师祖,您老这次前去,得多久才能回来?”</p>
齐白平微微思索后沉吟道</p>
“这件事不好说,少则一两年,多的话说不好,我要趁着还能走的时候去弄清楚这个事情。这个事情牵扯很大,天下的大修行者想必都已经想办法在寻找真相,十年前我还在外游迹的时候就已初现端倪,但至今依旧没有任何答案。田衡已经代表朝廷往南边出海了,而我更想往北边看看。”</p>
“前路阴云密布,没人看得清将来的路。你现在看不清,我也看不清,但你将来想来还是有机会看到的。”</p>
程师荥虽然担忧,但仍然努力宽慰道</p>
“师祖,您福泽深厚,修为一定能够再进一步的。”</p>
齐白平抿着唇角微笑了下,道</p>
“人力终有尽时,修仙修仙,我却从没听说有谁能够真正长生的!</p>
只要还是人,就早晚会有死去的一天,我一生碌碌无为,困于方寸几十年,将死之际才开悟,能在晚年领略那么多风光已经是造化幸运。</p>
只可惜,没能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东西,所以人生中最后的岁月,我还是要继续追寻一些结果。”</p>
程师荥低头不语,神色有些悲伤。</p>
齐白平说完,话头一转</p>
“徐鸿这个小家伙,你怎么看?”</p>
程师荥思索了一下回答“那天晚上过后,弟子坚信他是有大气运在身的人,世间也早晚会有他的使命和机缘。当时我对他说,我相信他终会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弟子如是想,也如是说。”</p>
齐白平点了点头</p>
“他身上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很多事情我弄不明白。他受的伤很奇怪,他开悟的场景太过匪夷所思,闻所未闻,我看不到他的前路究竟在哪里。</p>
当然,这天下那么大,我没见过的东西很多,也许他能有很高的成就,也许他今后平凡了却一生都有可能。不过,我知道的是,他未来的路不会好走的,但他一定会走得很不寻常,因为我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疯狂,和他表面截然不同的气质。”</p>
程师荥接着这个话题问“我和师祖都走之后,他要怎么办?”</p>
齐白平摇了摇头</p>
“他的路我们帮不上忙,也没必要去帮他,让他自己去想吧,能做的已经做过了,后面不是你能够改变的。”</p>
接着程师荥又向齐白平请教了很多修行的问题</p>
两人一人盘坐一人束手站立,在禅室中静谈良久。</p>
扬州城内</p>
徐鸿和施诗两人在与带路的小哥约定好了回山的时间和见面地点后,就行走在了扬州城中。</p>
作为除了应天府之外首屈一指的城市,扬州的繁华不是淇州可以相比的,冬天的风裹着运河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哪怕还在冬天,游人依旧非常多,漕运码头的商船桅杆如林,游廊画舫在水面缓缓前行,船上妇人取暖的炉火夹着各色香炉的烟轻轻飘起,美景不胜收。</p>
施诗第一次来带扬州,街上琳琅满目的摊贩叫卖着各类新奇的玩意、零食不断吸引着她的注意力,一会儿在看糖画人用麦芽糖浆在青石板上绘出栩栩如生的凤凰,一会儿又踮脚望着竹架上层叠的彩扎兔儿灯。</p>
小丫头逛都逛不过来了,不停地拉着徐鸿走来走去。</p>
虽然徐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也是颇有财富的小地方大家,徐鸿又有功名在身,哪怕是被家族赶出来到远方眼不见心不烦,穿着总体还是端正体面的,再加上徐鸿相貌端正清秀,略微高挑的身姿但也显得挺拔俊朗,施诗带着少女的青春活泼,穿梭在热闹的坊市之中,自然十分养眼。</p>
不过,扬州城是什么地方?</p>
天下繁华交融、文人风流汇聚、物产资帛丰盈无数,有的是达官显贵、富庶名门家的公子小姐,所以两个人养眼却不突兀。</p>
施诗虽然欢心雀跃,但毕竟还是识轻重的,一步也不曾和徐鸿分开,每每逛到一处,就要拉着徐鸿一起。</p>
徐鸿可就遭罪了,被施诗拖着走了一路,双眼看不到,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拉来拉去,竹杖都差一点走丢了。</p>
这样煎熬的日子过了一早上,直到正午,两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慢慢走在街上闲逛,</p>
“少爷,那家馄饨和面都好好吃呀,如果能每天都吃到就好了”</p>
“你还说呢,刚才你一个人吃三碗馄饨、一碗面,不要钱的腌萝卜和黄瓜你是没命的打,要是能让你天天吃,咱们的这点钱估计全都得让你吃完,你那会儿少说得有个两百斤吧?”</p>
“少爷你别胡说!不就多吃了几碗馄饨嘛,就咒我长胖两百斤,少爷你怎么变得这么抠门了啊?”</p>
“嘿嘿嘿,少爷不会的,少爷对施诗可好了,家里的主子里,少爷对施诗最好了,少爷是个好人,对我们可大方了?是吧少爷?”</p>
徐鸿并不接她茬</p>
“你说刚才那店小二看到你吃这么多是个啥表情,得亏我看不见,不然肯定要被他的表情笑死。”</p>
“少爷!”施诗娇嗔的埋怨。</p>
就在闲聊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城中一偏僻处,不远处正是城隍庙,庙外人烟冷清,只有初春的暖阳安安静静穿过云层洒下温和的光芒,并不刺眼。</p>
从这走过的时候,一道低哑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到他耳中,令他一惊</p>
“公子双目不见前路,身前却天地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