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p>
一夜好眠，清梦甚惬，我从梦中醒来，入眼是幽静淡雅的禅房，桌案上檀香袅袅，环顾四周，一切熟悉又陌生。</p>
我掀开被子，披起长长的外衣，走出禅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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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p>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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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即是我眼前所见，除此之外，在房门旁，有一名僧人坐在桌旁，似在品茗。</p>
我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坐在了僧人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他对我的到来只是双掌合十，轻诵佛号，微微一礼。</p>
我也起身回礼，而后仔细端详着眼前青年僧人。他的眉眼清秀，光洁的头顶没有戒疤。眉心一点朱砂，却不显妖冶，只觉悲悯而美的庄严。</p>
再凝神打量，我惊觉他的双眼竟然被什么利器所伤，一道血线贯穿了他英挺的鼻梁，为他的美添上一分凄凉，这让我下意识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p>
我试探着开口：“大师，可有什么故事？”</p>
“若是不方便，在下便不再问了。”见他没有反应，我不免失望。</p>
“无妨，我确有段粗浅故事，施主若无事，可听我讲来。”</p>
他换了个姿势，开始了他的讲述。</p>
第一章灭门</p>
洛城，青龙街。</p>
近几天，街角新搬来一家，住进了闲置许久的大宅，一家足有几百口人，物什装了三辆马车，佣人们在一个大丫鬟的指挥下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宅院。</p>
街对面有妇人们凑在一起议论着，一个略胖些的少妇说道：“你们看那个丫鬟怀里抱着的那两个小少爷，那脸蛋，啧，漂亮得很啊。”</p>
其余妇人一阵附和，不知又说了什么，哄笑着散开。</p>
似是被喧嚣之声吵到，丫鬟怀里大些的小男孩颤动着睫毛睁开睡眼，伸着懒腰接受了丫鬟的逗弄，他懒懒开口：“篱儿姐姐，还没好吗？”</p>
篱儿手上仍逗弄着，一边说：“少爷，就要好了，你要不再睡会吧。”</p>
“不睡了。”小男孩说着从Y鬟的怀中跳到了地上，左右打量着陌生的街巷，向着正帮着佣仆们干活的另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喊道：“阿生，来玩啊！”</p>
那男孩乃是这一户风家的家生子，少爷便是风家嫡长子风锦，小些的男孩是嫡次子风华。</p>
小风生转头回应：“锦公子，我还要干活呢。”</p>
“干活又不差你一个，且随我转转。”</p>
小风生没再推辞，跑过来与风锦并肩，蹦跳着跑远了，大丫鬟篱儿眼含笑意紧随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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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实行宵禁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远处传来一声渺远的吆喝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然后便是几声锣响。</p>
云散雾起，桂魄高悬，正是清风明月之良辰好景。</p>
风府后院灯火通明，小风锦挥舞着一把小木剑，那剑那人虽可爱，却仍可看出剑招轻盈飘逸又不失凌厉，丫鬟篱儿含笑站在檐下，待一套剑招练完，便上前为小风锦擦汗披衣，而后将他抱进屋里。</p>
小风锦疲惫地靠在丫鬟肩膀上，抬头望天，明月半露，借云遮蔽，他迷迷糊糊之间想：今夜月色好美。</p>
忽又想起一句诗：</p>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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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喧嚣，小贩们迎着朝阳打起精神，卖力吆喝。</p>
不知何处吟诵声起：</p>
“无田甫田，维莠骄骄。</p>
无思远人，劳心忉忉。</p>
无田甫田，维莠桀桀。</p>
无思远人，劳心怛怛。</p>
婉兮娈兮。总角丱兮。</p>
未几见兮，突而弁兮！”</p>
有妇人牵着孩童与摊主争执着价钱，那孩子趁摊主不注意，偷偷摸了个摊位上的枣子悄悄吃着，大眼睛还滴溜溜转着。</p>
两骑沿街而来，其中一人见此俏皮一幕，郁郁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嘴里轻诵着：“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p>
另一人淡陌地瞥他一眼：“多愁书生，别忘了我们是来杀人的。”</p>
“粗鄙匹夫，安知孔子之志。”书生不屑撇嘴，“况且我不想杀人，毁去那物件便也没必要杀人了。”</p>
那人没再与他争辩，只暗中将腰间鬼头刀握得更紧了些。</p>
是夜，青龙街。</p>
往日虽无人但户户点灯的街上，寂寥无声，只有街角的风家亮着灯火。浓稠的夜色如墨般将云染成黑色，今夜格外昏暗，不见月华。</p>
风府中，玩闹了一天的小风锦和小风华早早睡下，篱儿也在床边小榻歇下。主屋里，风锦的父亲风岚盘膝而坐，许夫人给他梳着头发。</p>
她边梳着头发，边和风岚说着话：“老爷，夫人去了寒水寺已有七年了，两位少爷连夫人的样子都不记得，也不知夫人什么时候……”话还没说完，风岚便挥挥手打断了她。</p>
“不必再提这事了，别让他人听了去再生事端，况且你待阿锦和阿华便如亲生骨肉般，你就是他们的娘。”风岚握住了许夫人的手，柔声安抚道。</p>
许夫人勉强挤出笑意，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p>
长街那头，有数道黑影隐于檐角下极深沉的黑暗里，快速向风府接近。其中一人在风府院墙边停下，抬头看看朱红色的高墙，从喉头发出一声夜鸮般可怖的尖啸，他身后隐在暗处的人同时动作，只一瞬便消失不见。</p>
那人昂首而望，只见厚重的云不知何时已然散去，露出了后面极细极弯如钩般的月华。</p>
只是今夜的月与往日的不同。</p>
血月。</p>
杀人之夜。</p>
风锦是被篱儿摇醒的。</p>
他揉着睡眼惺忪，朦胧间看见篱儿焦急的面容，接着便被篱儿抱起放到了一旁管家风大志的肩上，他的另一边肩膀上放着仍熟睡着的阿弟。风锦的睡意被吓得丢到九霄云外，彻底醒过神来，他听到篱儿微微颤抖的声音：“锦公子，活下去！照顾好自己和华公子。”</p>
未待他去回答，风大志已跑了起来。风锦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这一幕也成了他之后许多年的梦魇：</p>
只见院中几个家丁正与两名黑衣人交手，眼见着落入了下风，地上已躺倒了两个平日照看他的丫鬟，血水从她们的胸膛里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p>
又一名护院惨叫着被劈翻，鲜血喷溅到了风大志脚边，他流着泪绕开战在一起的几人，扛着风锦跃上屋顶，向府外冲去。</p>
风锦在他肩上，隐约看到篱儿抽出匕首，加入战团，看到自己家中四处乱作一团，血水淌了满地。</p>
他吓得几乎呆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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