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舟面上看不出喜怒,眼下正低眉睥着她。</p>
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心里倏然想到两个字。</p>
乞丐。</p>
不过可惜,这乞丐今日气运不好,还偏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p>
砚霖,是谢烬舟的字。</p>
江晚棠前世和谢烬舟斗的死去活来,自是将他的事都查的事无巨细。</p>
所以知道这个名字。</p>
可谢烬舟最忌惮听到这两个字,看向她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死物。</p>
只见他缓慢从袖口中抽出一方素白的丝绸帕子,在右手上擦拭着。</p>
他擦得越慢,江晚棠就越是煎熬,心里跟打鼓似的。</p>
仿佛他擦的不是手,而是剑,下一秒就要将她血溅当场。</p>
江晚棠迎上谢烬舟的视线,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脸心酸的看着谢烬舟。</p>
实则江晚棠心里害怕极了,有着上一世的阴影,她很清楚这位“活阎王”不是好惹的。</p>
果不其然,下一秒,谢烬舟手里多出了一把匕首。</p>
通体银白,晃得江晚棠眼睛疼。</p>
江晚棠一愣,她是不是就要死在这匕首之下了?</p>
内心的恐惧被不断放大。</p>
心里面跟坐船似得一上一下,呆愣的看着谢烬舟。</p>
不行,她要阻止他!</p>
她现在很后悔上了谢烬舟的马车。</p>
但已经这样了,在自己大腿上使劲一掐,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p>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费力爬到谢烬舟脚边。</p>
心一横,死死抱住他的大腿。</p>
“砚霖,我听说你在诰京做了大官,我就寻来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p>
她哭的很是卖力,抹了一把眼泪,眼里又化为久别重逢的喜悦。</p>
可怜的看着谢烬舟,几度哽咽。</p>
江晚棠卖力的表演着,或许是带着前世悲惨遭遇的心痛。</p>
又或许是对面前处境的恐惧。</p>
眼泪鼻涕却倒也落下,又不能让它流到嘴里。</p>
索性在他的大腿处蹭了蹭。</p>
这一蹭,她明显感觉到臂中大腿的僵硬。</p>
还有来自头顶上方的阴鸷。</p>
不敢抬头,只得硬着头皮道:“当初你与我在江南时候的誓言还做数码?”</p>
外面的人自是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苍宇心里划过一抹错愕。</p>
很快又恢复平静,心想他家公子平常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更不可能认识什么江南的娘子,莫不是来攀附权势的。</p>
但她也不打听清楚他家公子是个什么性子,岂是能随意攀咬的。</p>
搞不好命都会丢在这。</p>
辑影卫听到声响匆匆赶来,见是宁国公府的马车。</p>
又看到外面的苍宇,当即明白里面坐着的必然是谢烬舟。</p>
赶忙朝着马车拱手行礼。</p>
刚刚看到一个人影一晃,好像进了谢烬舟的马车。</p>
身为皇城的保卫,职责所在是要探查一番的。</p>
可是谢烬舟在诰京的名声人尽皆知,谁敢上前搜他的马车?</p>
踌躇之余,听到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哭泣。</p>
江晚棠死死扯着谢烬舟的大腿衣物,眼一闭,脸直接贴了上去。</p>
“砚霖,你说话啊?你曾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忘了吗?”</p>
她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一字不落的落入外面几人的耳朵。</p>
她这是在叫谁?</p>
还能是谁?</p>
宁国公世子的马车难道旁人能坐上去?</p>
这叫的应该是谢烬舟的小字。</p>
这女子什么身份,竟然能坐上谢烬舟的马车,还连人家的小字都一清二楚。</p>
可谢烬舟到现在都没有发话,应该是默许了。</p>
这是……</p>
撞见宁国公世子的风月事了?</p>
众人面面相觑,虽未言语,但表情已经将什么绯闻都想象出来且互相交流过了。</p>
想来明日城内就会传出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了。</p>
谢烬舟杀人不眨眼,现在却还没有动作。</p>
这女子,肯定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p>
还是赶紧离开,晚了谢烬舟回过神发现自己的秘密被撞破,怕是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p>
想到这里,几个辑影卫不约而同消失在巷子头。</p>
感受到大腿处传来的温度以及鼻尖隐约散发着幽兰香。</p>
谢烬舟惯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生出了点错愕。</p>
想把腿收回来,可江晚棠哪肯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p>
空气就这么静谧了一瞬,江晚棠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p>
“唰”的一声,在逼仄的马车里格外清晰。</p>
江晚棠很清楚这是匕首出鞘的声音,心里慌得要死。</p>
谢烬舟打开墨竹折扇,扇面托起江晚棠的脸,将她从自己身上拨开。</p>
下一秒,冰凉的匕首就抵上了她的喉咙。</p>
“东离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已经死绝了,说吧,你想怎么死。”语气带着点嘲弄,吐出的话却如寒冰地窖一般令人胆寒。</p>
江晚棠对上他恶狼般的眸子,眼中一片深情难过。</p>
“砚霖,以你如今的身份,肯定是觉得我配你不上,以前日日在空桑山上,你每晚在我耳边唤我心肝,说要和我……难道都是些曲意逢迎的话吗?”</p>
谢烬舟目光落在江晚棠脸上,瘦弱无骨,矫揉造作,谎话张口就来,他生平最讨厌这种惯于演戏的人,自是不会多看一眼。</p>
将她掀开,谢烬舟迅速解下鎏金的紫色衣袍扔在马车里。</p>
飞身上了马,夺过缰绳吐出一个字:“杀。”</p>
衣袂被风掀起,谢烬舟扬长而去。</p>
苍宇见怪不怪,提剑掀开车帘:“对不住了姑娘,你惹了不该惹的人。”</p>
“东离六十四年,你家公子不慎摔下山崖,失踪三个月,后来砚霖有了一些轻微的失忆,我说的可对?”</p>
苍宇提剑的手微微一顿。</p>
“那三月一直是我衣不解带照顾,不然我为何会知道他的名字?诰京人人不敢惹他,我若是不和他相熟又怎么敢来攀扯?等他记起,一定会来找我,你今日若是杀了我,他势必不会饶你。”江晚棠看着苍宇,一点也不慌张。</p>
苍宇跟了谢烬舟这么久,却也难得犯了难。</p>
这女子说的确有此事,若她和公子之间的情意是真,事后也怕不好交代。</p>
一个女子,放了她也掀不起什么水花。公子也不会在意。</p>
思索良久缓缓开口威胁:“你若骗我,势必不会放过你。”</p>
江晚棠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乐开了花。</p>
斩钉截铁道:“你若不信,大可以亲自去查。”</p>
那事都已经三年了,而且人证只有公子一人,他上哪查?</p>
江晚棠笃定他不可能去问谢烬舟。</p>
面前的人半信半疑收了剑。</p>
见人走远,江晚棠望着手里赫然多出来的一根红绳,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