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林小虎在腐臭的霉味中缓缓苏醒。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只正在吐泡的螃蟹,月光从通风口洒进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被推进这间地窖时,浑身是伤,连骨头都似散了架,而现在,虽然有人对他做了些简单的伤口处理,趋于好转,但疼痛感依然袭遍全身,他脑海中仍时不时回荡着那诡异的号角声。</p>
百无聊赖的林小虎大多数时间数着水牢顶棚漏下的光斑,最多一次数到第一千三百二十七颗。</p>
他记得跳崖前楚子陵说过,水潭连着地下暗河,运气好能漂到尊啸国的边境。可他现在宁愿自己淹死在潭底——至少不用面对这些荒诞的“真相“。</p>
“你们天晟人真难伺候。“狱卒阿木把黍米饼掰碎泡进肉汤,“连《白河盟约》都签了三年了,还整天疑神疑鬼。“</p>
阿木是尊啸国的士兵,当昏迷的林小虎被巡逻队发现送到这儿来的时候,着实把他吓了一跳。看到他那身天晟的甲胄,要不是这家伙浑身湿淋淋,一副深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样子,还以为抓到了奸细。</p>
自从停战协议之后,水牢已荒废许久,早已没了狱卒。但这不速之客,让他不得不充当起这临时的角色。只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家伙苏醒后,并没有对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反倒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眼里就燃起熊熊的复仇之火。不过这家伙那天马行空的咒骂,倒是让他印象深刻。</p>
林小虎的锁链哗啦作响:“放屁!你们不是才烧了我们营寨!“</p>
“烧营寨?“阿木用看疯子的眼神瞅他,“最近我们都在修水渠!“他指着墙角的酒坛,“这些军械库翻出来的破烂,都发霉三年了!“</p>
林小虎盯着酒坛上的狼头图腾,突然发现封泥裂口处爬满青苔。他记得袭击那夜,这些酒坛被火箭点燃时,封泥还是崭新的。</p>
阿木掰着手指头,“三年前签的盟约,两年前裁的军,一年前连军械库都改成腌菜窖了...“</p>
林小虎的后槽牙咬碎了残留的桂花糕。</p>
“你说谎!“他挣得锁链迸出火星,“那晚我亲眼看见你们的人!铜狼首皮甲,黑铁箭,还有...“他突然顿住。记忆中的箭羽似乎泛着诡异的靛蓝色,不像是尊啸国惯用的玄铁。</p>
阿木突然扯下皮甲腰带,露出内衬上绣着的陌生图腾——三条交错的银蛇缠绕弯刀。“这才是我们现在的军徽。“他苦笑着,“自从裁军后,连军服都改成商队样式了。“</p>
水牢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壁虎放屁。</p>
林小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阿木没说谎,那晚袭击他们的“尊啸士兵“是谁假扮的?那些铜狼首皮甲从哪来的?黑铁箭又是谁造的?</p>
“最近有批穿黑袍的商旅常来。“阿木突然压低声音,“前几日王麻子巡山,撞见他们在鹰嘴崖卸货...“他比划着木箱形状,“全是这种镶蛇纹的箭镞!“</p>
林小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中的画面突然扭曲——那些“尊啸士兵“的动作太过整齐,号角声里似乎掺杂着京城小调。</p>
“我要见你们长官!“他嘶声吼道。</p>
阿木摇头:“这儿就剩七个老家伙了。“他指着窗外晾晒的皮甲,“连这些戏服都是给商队准备的...“</p>
远处突然传来诡异的号角声,似狼嚎又似鹰唳。林小虎浑身血液结冰——这调子和袭击那晚一模一样!</p>
通风口突然传来螃蟹吐泡的咕噜声。楚子陵顶着一脑袋水草钻进来,活像只泡发的粽子。</p>
“你迟到了。“林小虎哑着嗓子说。</p>
“路上被螃蟹打劫了。“楚子陵甩给他曾经塞进石缝的那块玉佩,“潭底全是青铜残片,拼起来是...算了,先逃命!“</p>
阿木抄起门闩:“你们...“</p>
“闭嘴!“林小虎一把将他按进霉菜缸,“不想死就装睡!“</p>
“那支黑袍商队今晚又在鹰嘴崖交货。“阿木突然低声说,甩出把生锈钥匙,</p>
“东南角地窖有马。“他恶狠狠瞪着楚子陵,“老子不是帮你们!要是让我查出谁在假扮尊啸士兵...“</p>
楚子陵把最后半块杏仁酥拍在他手里:“王记铺子新品,甜死人的真相。尝尝吧。“</p>
当一堆老家伙们组成的巡逻队慢悠悠的巡逻到这腐朽的水牢时,只见阿木正疯狂蹦跶着抓螃蟹,而林小虎和楚子陵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