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岳山一记马屁，杨六郎果然受用得很。</p>
他重重点头，摩挲了一下手掌，傲然说道：“把我打铁的功夫学到家，你就足以修成先天高手了！不过饭是要一口一口吃，谁也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你将来若是要想上天，嘿嘿，只跟我杨叔学打铁的功夫恐怕远远不够！”</p>
“不够？”岳山愣住了，不是说先天高手就好比神仙，可以藐视凡人如蝼蚁了吗？</p>
杨六郎站起身来，极目远眺，淡淡说道：“要想修仙，必入宗门。而且，最紧要的还是看你的根骨血脉如何……雄鹰可以在天上展翅翱翔，但你见过癞蛤蟆也能在天上飞吗？</p>
算了，现在说这些离你太遥远，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从基础开始学起吧！至于日后能走多远，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p>
“记住，修炼就好比盖房子，基础打得越牢固，将来才可有能盖到天上去！”</p>
铁匠转身，从身后的竹篓里里摸出一块足有南瓜大小的铁疙瘩，扔给了岳山，然后就把他给打发走了。</p>
这种铁疙瘩在竹篓里还有几块，都是杨铁匠冶炼出来不能用的废铁。</p>
岳山抱着铁疙瘩回到家里。</p>
好不容易舍生忘死才猎杀到手的雁荡虎鞭，最终居然从杨铁匠那里换回了这么一块废铁？</p>
一时间，岳山也不禁怀疑起杨六郎来，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p>
只知道收束脩，师德似乎是不怎么样啊！</p>
岳山走后，杨六郎随手将虎鞭收了起来，摇头笑道：“我是不需要这根东西，不过要是送给柳师叔的话，想必他应该会喜欢吧？</p>
想要学打铁？哪里有那么容易？先看看这臭小子是不是这块料再说吧！</p>
最好他能够知难而退，省得麻烦！柳师叔早就说过，带学徒是最麻烦的事情了。”</p>
杨六郎指导岳山的打铁第一课叫做“持锤”。</p>
持锤乃是铁匠入门的根基，练不好持锤，其他的打铁技艺就根本不用提了。</p>
岳山找来一根三尺多长，酒杯口粗细的腊树条子，绑在铁疙瘩上当做锤柄。</p>
按照杨六郎的说法，要求岳山能够单手握住锤柄，往前伸直胳膊，将锤头保持纹丝不动，保持的时间越长越好，至少也要维持一盏茶的功夫。</p>
然后，当岳山能够达到这种“持锤”水平的时候，再去找他。</p>
总体而言，持锤要求的就是手臂的稳定性，锤头越重，保持水平姿势的时间越长，基础越扎实。</p>
杨六郎给岳山的这块废铁疙瘩足有两百多斤重，不要看着体积不大，但由于多次冶炼的缘故，其中沉淀了许多杂质，内部比重大小不一，使得这块铁疙瘩的重心居然都偏在一侧，这就更增加了持锤的难度。</p>
以岳山现在的臂力，他要用双手持锤，而且还得抓握在锤柄靠近锤头的前半部，才能勉强挺直手臂，将锤头保持在水平的位置上。</p>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岳山便面色潮红，气喘如牛，虽然他咬牙切齿地拼命坚持，但无奈手中的铁锤却变得重逾千钧，双臂犹如端着一座大山，实在是坚持不住了。</p>
岳山放下锤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喘气。</p>
他的双臂酸麻不止，震颤不停，已经失去彻底失去知觉，抬不起来了。</p>
仅仅支持了几息的功夫？</p>
这还是双手持在锤头的前端比较省力的姿势，这要猴年马月才能达到杨六郎的要求？</p>
岳山不禁傻眼了，我擦！杨六郎这厮不是在骗自己吧？</p>
不过，回想起杨六郎那“一锤三打”的惊人手法，岳山却又增加了信心和勇气。</p>
历来绝艺难学，若是轻轻松松地便可习得，世间的绝活儿为什么会如此珍罕？</p>
杨六郎说过，若是可以将他的锤法学到家，那便足可以成为先天高手了！</p>
那可是先天高手！</p>
足以藐视凡人的无敌存在！</p>
先天高手岂是那么容易可以修炼成的？</p>
岳海从小便教导过岳山，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p>
此时，屋门一响，哼着小曲儿，做了一夜“人上人”的岳海，终于红光满面地回来了。</p>
“……看前方黑洞洞，毛茸茸，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它个干干~净净！”</p>
岳海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是昨晚酒席上吃剩打包回来的老虎肉，另一只手在空中来回挥舞比划，摇头晃脑，小曲儿唱得很来劲，状甚欢快。</p>
“咦，你小子坐在地上干什么？看你耷拉着个驴脸，哭丧呢？吃饭了没有？”</p>
“吃个屁！”</p>
岳山头也不抬，没好气地回道。</p>
自从猎虎归来后，岳海只是匆匆回家扎了一头，然后就一直泡在了村长家里，好似蚊子见了血，再也没有回来过。</p>
“吃个屁？”</p>
岳海一愣，眨巴着牛卵大小的眼睛，然后竖起了大拇指，赞道：“我儿英明神武！我听说古时候有仙人餐风露宿，可以食气长生，霞举飞升。</p>
怎么，岳山你小子难道也达到这种“食气长生”的境界了？你成仙了？臭小子你怎么不上天呢？”</p>
随后岳海一脚将岳山踹了起来，喝道：“吃屁不充饥！来，还是吃点人粮食吧！”</p>
“你都把老虎肉送给了村长家，我哪里还有东西吃！”</p>
“胡说八道！谁说都送给了村长家？这不给你带回来一些嘛！老子吃饱了，哪里能让龟儿子饿着？快过来吃吧！”</p>
瞅着岳海递过来的食盒，岳山嘟囔道：“我不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p>
“这是我酒席前先给你盛出来的！什么别人吃剩下的东西！臭小子毛病不少，我看还是把你给饿得轻了！”</p>
岳海顺手在岳山头上来了个爆栗，骂骂咧咧地说道。</p>
食盒里是几盘切碎的虎肉，还有虎骨，虎血以及看起来像是老虎的内脏等几样菜肴。</p>
方才“持锤”练了半天，岳山双臂脱力，再加上他确实是饿得厉害，当下便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般将岳海带回来的饭菜给吃了个一干二净。</p>
“怎么样，好吃吧？”</p>
“嗯，不错！”</p>
“岂止是不错？这些饭菜，可都是你岳玲阿姨亲手下厨烹制的，当然好吃了！”</p>
“……怪不得有一股淡淡的骚气！”</p>
一听是岳玲亲手做的，岳山小声嘟囔道。</p>
“骚气？”岳海眨了眨眼睛，呵呵笑道：“骚气就对了！那是虎鞭！臭小子，你吃了那玩意，真是浪费！”</p>
“……”</p>
岳山不禁无言。</p>
岳海也不早说，他饿极之下，又能分辨出什么虎鞭虎肉的，反正是味道鲜美无比，吃完后口齿留香。</p>
“不过浪费点就浪费点吧，好东西要记得分享！不能只是老子吃肉，儿子喝汤！我岳海吃过的好东西，儿子当然要跟着沾光。”</p>
听到老爹这么说，岳山心里一热，忍不住问道：“你不让我喝汤，怎么却把老虎肉都拿到了村长家？这下倒好了，家里无肉无粮，还喝汤？喝西北风好了！”</p>
“放屁！”</p>
岳海骂道，“我把虎肉送到村长家，一半用来换粮，一半让岳玲替咱爷俩腌制起来日后慢慢吃。嘿，家里也没有个女人，这种腌制卤肉的活儿，你会干？”</p>
“我才不要干呢！”</p>
听到岳海的解释，岳山放下了心，好歹以后有肉吃了。</p>
“你小子也不出去捡矿石，这是呆在家里干什么？不务正业！”</p>
岳海转头看见地面上南瓜大小的铁疙瘩，向岳山不解地问道。</p>
再过个一两年，磨练磨练水性，村里像岳山这么大小的孩子，就要跟着大人出去到寒潭边上捡矿石赚钱，养家糊口了！</p>
“我要向杨铁匠学打铁。”</p>
“打铁？打铁有什么好学的？跟老爹我学着去打老虎多好？再说了，打铁还要用这么大的锤子？”</p>
“杨铁匠说第一步要先练“持锤”，锤子越大越好，要做到单手持锤一顿饭的功夫才算入门。”</p>
“哦，持锤怎么练？你练给我看看！”</p>
“我……现在练不了，手臂脱力，伸不直了！”</p>
“放屁！”</p>
岳海又在岳山头上来了一个爆栗，喝道：“什么伸不直？吃了虎鞭什么都就直了！不许偷懒，快练给我看看！”</p>
岳山无奈，只得弯腰，双手勉力握住锤柄。</p>
说来也怪，兴许是吃饱了饭的缘故，岳山只觉体内似有热气涌胀，精力顿生，吐气开声之下，竟然拿起了锤子！</p>
只不过依然是坚持了几个呼吸之后，双臂抖颤，锤子便落了下来。</p>
岳海急忙上前接住，好悬没有砸到岳山的脚面。</p>
只听一声怪叫：“什么锤子这么重？”</p>
岳海一个不察，竟也差一点被铁锤带着倒下，忍不住踉跄了两步。</p>
“打什么铁要这么重的锤子？杨铁匠是逗你玩的吧？”</p>
“不会吧？我可是拿虎鞭给他当做的拜师礼！”岳山气喘吁吁地回道，现在他心中也是半信半疑，不敢肯定了。</p>
“虎鞭？！”</p>
岳海吼了起来，飞身钻进了里屋。</p>
“小兔崽子，虎鞭呢？”</p>
“没了！给了杨铁匠一根，还给了田老夫子一根！”</p>
“败家子啊！老天不开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怎么把它们都给了铁匠和夫子？真是浪费宝贝啊！”</p>
“要是留给你吃才是真正的浪费呢！”岳山在心里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