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翎数到第三十九块青砖时，沈清河的引路灵突然发出尖啸。那只用槐木雕成的三足鸟在罗盘上疯狂旋转，翅膀刮擦铜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p>

    “闭气！“陆昭的陨铁手串撞在我后颈，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我慌忙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颅顶的瞬间，看见三条半透明的傀线正从门缝里渗进来，月光下泛着尸油般的浑浊光泽。</p>

    周家学徒的惨叫是在第七步响起的。那个穿藏青短打的少年突然停下，手中照明的符纸燃起幽绿火焰。“娘…娘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瞳孔急速扩散，指尖颤抖着伸向空无一物的廊柱。</p>

    “别碰他！“陆昭的警告晚了一步。学徒的指尖刚触到傀线，整个人就像被抽去骨头的皮囊般坍缩。他的皮肤迅速脱水皱缩，眼珠滚落在地时发出琉璃碰撞的脆响。</p>

    沈清河一脚碾碎那颗眼球，青烟腾起处浮现焦黑的符文。“是溯影咒。“他竹笛尾端的红穗拂过我手腕，“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会具象化，不想变成下一个活体符咒就管好眼睛。“</p>

    我的掌心符咒开始发烫，陆昭今早用朱砂画的“镇“字正在融化。血迹渗入掌纹时，突然听见养母的声音从东厢房传来：“翎儿，把药喝了。“</p>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知道这是幻听，七天前我亲手把养母的骨灰撒进洛水。但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甚至能闻到熟悉的药香混着血腥味——就像她咳血时还坚持为我煎药的那些夜晚。</p>

    “西南角！“陆昭突然扣住我的肩膀疾退。三根傀线擦着耳际掠过，削断的碎发还未落地就燃成灰烬。他黑曜石般的瞳孔泛起血色，这是我们进宅后他第一次动用鬼瞳。</p>

    青砖地面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血手印，每个掌印中心都嵌着半枚铜钱。沈清河用竹笛挑起学徒残存的衣角，布料上的暗纹在月光下显现——本该绣着周家族徽的位置，赫然是陆家六芒星图腾。</p>

    “换魂术。“陆昭的呼吸喷在我耳后结出白霜，“这个周家人早被调包了。“他的腕骨硌得我生疼，那串陨铁珠正在疯狂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试图冲破桎梏。</p>

    引路灵突然栽进罗盘，鸟喙在铜盘刻出深深的凹痕。沈清河脸色骤变：“申时三刻，阴门移位，所有人靠墙！“</p>

    我后背刚贴上冰冷的砖墙，整条回廊突然像书页般翻转。梁柱化作森森白骨，瓦片变成粘连着筋膜的颅骨。方才走过的青砖路此刻铺满蠕动的舌头，每块砖缝都在渗出黄浊的尸液。</p>

    “别看脚下！“陆昭的手掌覆上我双眼，但已经太迟了。那些舌头开始发出此起彼伏的呓语，有男有女都在重复同一句话：“回头看看你身后的人。“</p>

    辨真铃烫得几乎握不住，我知道此刻回头会看见什么——养母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腕，指甲在皮肤上抠出的月牙形伤痕正在发烫。但沈清河的警告更令人胆寒：“当有人要求你验证同伴，说明幻境开始具象化猜疑。“</p>

    陆昭的体温在急速下降，鬼瞳觉醒带来的反噬让他咳出带冰碴的血沫。那些血珠落地后竟开出细小的霜花，花蕊里蜷缩着人脸般的阴影。</p>

    “寅卯之交，坎位生门。“沈清河突然扯断三根头发，发丝在罗盘上摆出奇异的卦象，“但需要活人献祭。“</p>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陆昭的手串骤然收紧，陨铁珠在我颈侧勒出血痕。我知道他们看见了——养母临终前在我肩头留下的火焰胎记，正是古地图上标记的祭品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