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河竹笛上的裂痕很新，断口处还沾着朱砂。我盯着那道裂痕，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渡口——他俯身检查货箱时，分明有人影从芦苇丛闪过，笛声里混着半声闷哼。</p>

    “坎位需要活祭。“沈清河又说了一遍，笛尾红穗扫过学徒干瘪的脸。那具皮囊突然抽搐起来，空荡荡的眼窝里冒出蛆虫般的傀线，在月光下摆出诡异的符咒。</p>

    陆昭的手串骤然收紧，陨铁珠几乎勒进我颈动脉：“沈家的引路灵，什么时候开始认周家的血契了？“他鬼瞳里的血色漫过虹膜，我看见沈清河倒映在那片血红里的身影——腰间玉坠分明刻着周家云纹。</p>

    空气突然凝固。沈清河指尖抵住笛孔，吹出两个变徵音。学徒尸体上的傀线应声暴起，直刺我眉心。陆昭的响指声几乎同时炸开，气浪掀翻三根傀线，残余的波动震碎东侧花窗。</p>

    琉璃碎裂声里，我听见沈清河的低语：“别信鬼瞳。“他袖口翻飞间，有什么东西滚到我脚边。是半片龟甲，内侧用血写着“寅时三刻，西南生门“。</p>

    “沈家庶子也配谈信任？“陆昭咳出的血沫在青砖上结成冰花，每朵花蕊里都睁开一只瞳孔。那些瞳孔齐刷刷转向沈清河，映出他后颈逐渐浮现的周家刺青——是正在蜕皮的蛇形图腾。</p>

    引路灵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三足鸟的槐木翅膀开始渗血。沈清河猛地掀开罗盘底层，露出夹层里密密麻麻的人指甲。那些指甲突然立起，在铜盘上敲出雨点般的声响。</p>

    “癸卯、庚申、丁丑...“我下意识地默数，养母教的甲子数术在脑中自动推演。当第七个指甲叩击巽位时，浑身血液突然结冰——这是周家军阵密码，对应着“围猎开始“。</p>

    仿佛回应这个念头，整面西墙突然坍塌。不是砖石崩落，而是像被无形巨口吞噬般消失，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引路灵。上百只三足鸟在月光下盘旋，每只都长着沈清河的脸。</p>

    “跟着龟甲走！“沈清河突然抓住我手腕，他的掌心烫得惊人。陆昭的陨铁珠应声而断，108颗珠子悬浮半空组成六芒星阵，星阵中央浮现的正是周家长老的脸。</p>

    我握紧龟甲夺路而逃，身后传来血肉撕裂的声响。不敢回头，但踩到的青砖突然变得柔软黏腻——每块砖都变成了舌头，上面立着周家学徒的眼珠。那些眼珠齐声尖叫：“他早就知道！他喂了我的魂给引路灵！“</p>

    在西南角月洞门前，我撞见最恐怖的景象：七个沈清河正在转圈。有的穿当代劲装，有的着前朝长衫，最年长的那个穿着婴儿襁褓。他们转圈的速度与龟甲震频同步，当第七圈完成时，所有幻象齐声开口：“沈家从百年前就是周家影卫。“</p>

    龟甲突然灼穿掌心，血滴在地上的瞬间，我看见真正的生门——是沈清河竹笛裂痕映出的倒影，一扇用傀线编织的暗门正在渗血。门缝里伸出养母枯槁的手，腕上系着我送的平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