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河的竹笛抵在唇边时，舌尖尝到铁锈味。这柄用三叔腿骨雕成的法器，每逢月蚀便会渗出尸蜡——就像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蜷缩在祠堂供桌下，听着三叔的胫骨被活生生抽离躯体的声响。</p>

    “西南生门在傀线交汇处。“他说话时拇指无意识摩挲笛身第三孔，那里有道细如发丝的裂痕。昨夜在渡口，当周家暗卫的匕首抵住他咽喉时，这根裂痕突然涌出温热液体。不是血，是二十年前三叔被炼成引路灵前，滴在他眼睑上的那滴泪。</p>

    苏翎的火焰胎记在暗处灼灼发亮，像极了小妹临死前攥着的长命锁。沈清河转动竹笛的手腕突然僵硬——当年他亲手将锁片塞进小妹口中，只为堵住她喉咙里涌出的质问：“哥哥不是说会永远保护我吗？“</p>

    “沈家祖训第三条。“陆昭的鬼瞳穿透他衣襟，胸口的周家刺青开始灼烧，“不得与主家对视。“但沈清河分明记得，真正的祖训刻在祠堂梁木背面：影卫当如水中月，碎身不改清辉色。可当周家长老将小妹的魂魄炼成引路灵时，那轮倒影在水中的月亮，分明浸着血色的涟漪。</p>

    月光偏移的刹那，沈清河看见自己脚下有三道影子。一道是当代沈家庶子的，一道附着周家蛇纹刺青，最淡的那道影子手腕系着银铃——是小妹六岁生辰时，他偷了母亲妆奁里的缅铃改制的。此刻三魂铃突然齐鸣，震得他齿关渗血。</p>

    “寅时三刻到了！“他厉声喝道，竹笛却吹不出半个音。苏翎不会知道，这支《安魂曲》本该用小妹的喉骨来吹奏。当年炼器炉前，周家长老抚着他的发顶说：“影卫的笛声越是悲怆，引路灵就越温顺。“可他分明听见，每个音符里都蜷缩着三叔被抽魂时的惨叫。</p>

    当七个时空的“自己“开始转圈，沈清河突然看清真相：穿襁褓的那个才是本体，其余都是周家用他血肉豢养的替身。最年长的幻影冲他咧嘴一笑，露出齿缝间嵌着的小妹指骨——那是他成为影卫的投名状，却在交出指骨的瞬间，把自己的魂魄也抵押给了轮回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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