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凭什么相信你！”</p>
场面经过短暂的安静后被董仲德打破。</p>
和陆荏幻象中的不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董仲德对王黎的质问。事实上，陆荏自己也想询问这个问题，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样真实的“幻象”之后。</p>
理智上陆荏理解并隐隐认同王黎的说辞，但是谁能保证现在他的“理智”不是被又一个“雾鬼”所控制呢？</p>
“我不需要你们相信。”王黎双眼微眯，神色似笑非笑，“我对当救世主没兴趣，诸位自便。”</p>
陆荏说不出自己对王黎的回答是什么感受，无论怎样这至少给陷入被害妄想中的他沉痛一击。</p>
但陆荏还是厚着脸皮，对独自往村庄走去的王黎追问最想知道的问题：“王黎！你怎么会清楚这么多东西，再说我们现在不可以直接离开吗？”</p>
王黎停下脚步，背对着陆荏侧过头：“我说的只是常识，只要活下去你们早晚都会知道。至于离开，我只能好心建议你们不要轻易尝试，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选择离开的人活着回到现实世界。”</p>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回到现实吗？！”陈柳立刻抓住了王黎口中的重点。</p>
但王黎没有再继续回答，只留下剩余的人面面相觑。</p>
陆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手机，此刻显示的时间已经过去了5分钟。</p>
王黎的讲解目前看来都符合已经发生的事实，思及下车后王黎第一时间提醒检查手机信号的行为。</p>
时间就显示在信号旁边，究竟只是巧合，还是王黎的有意为之……</p>
一咬牙，陆荏还是跟上了王黎，除此以外他别无选择。</p>
没走几步，陆荏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不出意外地所有人也全部跟了上来。</p>
陆荏几乎恍若再经历了一次幻象，只是这一回气氛更压抑，众人之间也毫无信任可言。</p>
他甚至有些佩服这不知名“存在”的安排——如果这是故意安排的话，仅仅用一个虚幻的“噩梦”就摧毁了人类之间可以产生信任的基础。</p>
迈过村口围栏的一刹那，陆荏立刻察觉到自己又到了另外一个空间。这个空间和身处幻象时给他的感觉极为类似，但要更阴冷、充斥着浓重的腐朽气息。</p>
“这里……”</p>
“不想死就闭嘴，少说多听，睁大眼睛仔细观察。”</p>
陆荏刚想询问，就被王黎打断，跟在陆荏身后进入的几个人也都听到了王黎的训斥。</p>
六个人只好保持沉默，各自观察村庄的环境。</p>
村庄内，与外面的纯粹的荒凉寂静不同，昏黄的夕阳与村庄远处的山林连成一片。</p>
狭隘土路的西侧稀稀拉拉林立着老式土造的房屋，繁密的枝叶被夕阳拉扯延伸，扭曲蜿蜒地映照在各个角落。</p>
正对面是整片的农田，种着青绿的蔬菜。再往东是土墙，有一条狭隘的斜坡，隐约可以听到土墙后传来水流和鸭子的声音。</p>
生与死同时呈现在此刻的村庄中，交织出一副诡谲的画面。</p>
陆荏扫了眼四周，注意到村口的围栏一直延伸到房屋后面，初步推测村子的他们背后很可能就是村子的唯一进出口。</p>
“你们就是贾先生提过今天进村的民俗专家吧？”</p>
说话的是一位看着四十来岁、体格健壮的壮年男子。他身穿略显陈旧的布衣，脸上挂着一抹热情又难以琢磨的微笑。</p>
正当陆荏摸不着头脑时，王黎却自然而然地反问：“您是……？”</p>
“欢迎各位专家，欢迎欢迎……我是永寿村的村长，姓杨。各位专家舟车劳顿，一定饿了吧？晚宴已经备好了，各位快跟我来吧。”</p>
男人直接把王黎的意思视作默认，急切的招呼他们准备一起前往他口中准备好的“晚宴”。</p>
陆荏六人完全处于迷糊之中，董仲德更是捏了捏拳头，再一次快要按耐不住被莫名其妙的遭遇引起的烦躁。</p>
不过还没开口就被陈柳拦住，有一种直觉告诉陈柳不可以轻举妄动。</p>
“看样子这是自带‘剧情’的规则，等会记得都伪装成民俗专家。不知道的事情就安静，千万不要让他们察觉异常。详细等有空我再解释，但是谁要是作死，后果自负。”王黎警告性的回头小声叮嘱，随后跟上已经几步开外的村长。</p>
除了董仲德产生的情绪全都写在了脸上，其他几人心思各异，却也不约而同的按照王黎说的去做。</p>
自称村长的男人脚程异常迅速，前面几分钟陆荏还有心情顺便观察周遭。到了后面却只能专心走路，不停加快步频才能保证不会被拉开距离。</p>
不过王黎却好像没有受到困扰，还颇为气定神闲的和村长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杨村长，这天色好像还早，村里的晚饭这么早就准备吃吗？”</p>
“嚯，可不算早喽，你别看现在太阳还没完全下山。俺们村四周环山，真等太阳落山很快就完全漆黑啦。夜路难走，所以俺们都习惯这个点就吃，吃完早点歇息。”</p>
“夜路难走？我看村里的路都挺平整的，点上灯应该也还好吧？”</p>
“唉，到晚上专家们就知道了……先不说这个，到喽——”</p>
陆荏跟在两人之后，看不到交流中的两人是什么表情，听对话倒是隐约察觉王黎应该是想从村长嘴里套话。</p>
然而王黎的收获并不多，随着村长结束话题，脚步终于放缓，陆荏也有空看向前方的目的地。</p>
钢铁铸造的骨架撑起三米高的惨白布幔，傍晚的阴风掠过枝丫灌入帷幔，整个灵堂如同呼吸着的心脏般起伏。</p>
用粗铁丝捆扎的接缝处渗出暗红锈水，早已顺着布料褶皱淌成干涸血色的痕迹。木质灵柩的左边，青白火苗上空漂浮着未燃尽的黄表纸。灰烬被风悠悠带走，落在供桌中央还未放入照片的鎏金相框上。</p>
“专家们，快请坐吧。请各位千万不要客气，都是贾先生特意吩咐为专家们准备的饭菜。”</p>
村长骤然停止步伐，回身做了个不伦不类的邀请礼仪，黝黑的瞳孔转向灵堂对面的红漆圆形餐桌。</p>
桌上整齐摆放着七副碗筷，以及满满一桌荤素丰盛的佳肴，与另一边惨白的灵堂形成鲜明对比。</p>
那种生与死交杂颠倒的错位感，再次引起陆荏心中的不适。</p>
村长还在继续热情介绍，声音愈发激昂：“尤其是这乳猪肉，各位一定要尝尝，这可是只有在俺们村才特有的乳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