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停下,尘土飞扬,我掀开帘子,目光落在路边的混乱中。一个女子摔倒在地,衣裙沾泥,几个蒙面人正抢她散落的包裹。包裹里露出几捆干草药,气味浓烈,隐约有股苦涩。她挣扎着爬起,怒喊:“那是我的药材,放手!”可她力气不够,一个蒙面人抽出刀,眼看要下手。张老板皱眉,低声道:“赵先生,别管闲事,路上强人多,咱们赶路要紧!”我没理他,跳下车喝道:“住手!”三个蒙面人一愣,转头看我,其中一个冷笑:“哪来的书生,找死?”他提刀冲来,刀锋直奔我胸口。我心跳加速,手里没武器,包袱里只有土肥皂和花露,总不能拿香水砸人吧?情急之下,我抓起地上一块石头,猛地朝他脸上扔去。石头砸中他鼻梁,他“哎哟”一声捂脸后退,我趁机冲过去,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摔倒在地,刀飞出去插进土里。另两个蒙面人围上来,我瞥见女子身旁的药材,抓起一捆砸过去。干草散开,呛人草味扑鼻,一个蒙面人咳嗽着后退,我捡起刀大喊:“滚!不然报官!”他们拖着同伙跑了,丢下一句:“臭书生,你等着!”我喘着气,转身看那女子。她拍拍尘土,拱手道:“多谢壮士。”她眉眼清丽,约莫二十出头,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江湖气。我摆手:“举手之劳,姑娘没事就好。”她收拾药材,淡然道:“我叫林素素,药肆跑堂,这些药材是我采来的,差点没了。”张老板探头催促:“赵先生,快走!”我问林素素:“去哪儿?”她指指远处城门:“汴京,送药。”我一听顺路,便说:“上车吧,一道走。”她犹豫后点头,抱起包裹上了车。马车继续前行,林素素坐在角落整理药材,偶尔瞥我一眼。张老板阴阳怪气:“赵先生侠肝义胆,可这年头好人没好报。”我笑笑:“张老板多虑了,我看不惯强人欺弱罢了。”他哼了一声,不再多说。</p>
车到汴京城门外,天近黄昏。城门高耸,青石砌成,门楼上挂着“东京汴梁”四字匾额,笔力遒劲。门外商贩云集,吆喝声此起彼伏:“烧饼!刚出炉的烧饼!”“蜀锦上等,十贯一匹!”空气里混着烤肉香、脂粉味和牲畜的膻气。我探头一看,街道宽阔,两旁店铺彩幡飘扬,行人川流不息,有穿锦袍的贵人、挑担的小贩,还有牵骆驼的胡商,个个肤色迥异,热闹非凡。进了城,街道更显繁华。路边酒肆茶肆林立,门前挂着红灯笼,里面传出丝竹之声,清脆悦耳。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街角,摇头晃脑地吟诗:“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语气酸溜溜,引得路人哄笑。远处一座勾栏瓦肆人声鼎沸,锣鼓响亮,似在演杂剧,几个孩子挤在外围,踮脚探头看热闹。市井间还有卖艺的,耍刀弄棒,引来阵阵喝彩。张老板带我直奔东市一家商肆,门口挂着“张氏香肆”牌匾。他得意道:“赵先生,这就是我的地盘,你那花露若卖得好,咱们前途无量!”我点头进门。肆内陈设简单,货架上摆着香囊、脂膏,几伙计招呼着女客。我拿出几瓶花露递过去,张老板一闻,皱眉:“这味儿……怎么带柴火味?”我尴尬:“条件简陋,凑合试试,回头改良。”他没多说,叫伙计拿去后院给贵客试用。我趁机观察。这商肆虽热闹,货品却单调,香囊多是茉莉、桂花老套路,脂膏颜色暗沉,难怪张老板急着找新奇玩意儿。角落里,几个官家小姐模样的人挑挑拣拣,抱怨:“这香味太俗,哪比得上西域来的?”伙计赔笑:“新货马上到,几位娘子稍待。”我暗想:汴京果然奢靡,这里的贵人眼光高,我的花露得再下功夫。林素素这时告辞,说要去药肆交货。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道:“赵壮士,日后若有缘,我请你喝茶。”她消失在人群中,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不简单。汴京的文化,既有市井的烟火气,又透着文人雅士的酸腐和贵族的挑剔,要在这儿立足,学问和手段缺一不可。</p>
晚上,张老板安排我住进后院小屋,笑眯眯道:“赵先生歇息吧,明儿试卖花露,看汴京贵人赏不赏脸。”我谢过他,关上门,拿出包袱里的土肥皂和花露琢磨。花露香味不纯,柴火味盖过了花香,卖相也差。肥皂硬邦邦,抹手上粘腻,哪有现代皂的滑润?我叹气:化学知识是底子,可没设备没原料,想一步登天太难,得慢慢试。脑海里忽闪过大丫的身影。她送我干粮时那句“小心些”,还在耳边。我掏出那包干粮,打开一看,里面有张叠好的纸,歪歪扭扭写着:“先生保重,大丫。”字迹稚嫩,显然是她自己写的。我愣了下,心头一暖:这丫头,学了几天字,竟给我留这个。她红着脸跑开的样子,又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摇摇头,自嘲:“李然,你是来干大事的,别儿女情长。”可这话说了,心里没底。正收拾东西,门外传来低语:“盯紧点,别让他跑了。”我一惊,贴门偷听,又一句飘来:“刘二爷说了,这书生不除,迟早是个祸害。”我心头一沉:刘二爷?他的人追到汴京了?就在这时,窗外一声尖叫:“火!后院着火了!”我推门一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张老板冲出来喊:“救火!”我脑子里却闪过念头:这火,来得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