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火光冲天,浓烟呛鼻,我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张老板披头散发跑出来,扯着嗓子喊:“救火!快救火!”商肆的伙计们乱成一团,有的提桶泼水,有的拿扫帚乱拍,火势却不减,反而顺着木墙蔓延,噼啪作响。我眯眼一看,火源在后院柴房,烧得太快,不像意外。我冲回屋,抓起包袱里的土肥皂和花露,脑子飞速转动。肥皂含油脂,扔进火里只会助燃,花露酒精含量低,泼下去也灭不了火。</p>
没辙,我只能先跑出去帮忙。张老板见我出来,急道:“赵先生,快想办法,你不是会奇术吗?”我没好气:“我又不是神仙,这火烧得蹊跷,先查清楚再说!”伙计们忙着救火,我拉住一个,问:“火怎么起的?”他喘着气:“不知啊,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烧起来了!”我皱眉,绕到后院侧面,避开人群,仔细观察。柴房门口有滩油渍,散着刺鼻味,不像是灯油,倒像松脂一类的东西。我捡起根烧焦的木棍,沾了点油渍闻了闻,心头一沉:这是人为纵火。远处传来喧哗,几个巡街的厢兵赶到,手持水袋和铁钩,开始扑火。火势渐小,张老板瘫坐在地,嘴里骂骂咧咧:“哪个天杀的干的,老子跟他没完!”我冷眼看他,他这反应不像装的,可昨夜门外那句“刘二爷”的低语,还在我耳边回响。我试探道:“张老板,这火来得巧啊,莫非有人看你不顺眼?”他一愣,眼神闪躲:“胡说!我做生意和气生财,谁会害我?”我没追问,转身混进人群。东市夜市正热闹,火灾引来不少看客。</p>
街边一伙书生围着摊子,摇头晃脑地议论:“火起于夜,必有冤魂作祟,古人云‘火德炎上’,此乃天意啊!”一个瘦高个接话:“非也,此乃人祸,依《东京梦华录》所述,汴京夜市多火灾,皆因商贾疏忽。”旁人哄笑:“说得好听,还不是想卖你的烂诗?”我暗笑,这场景真有宋朝文人味。宋人重文,汴京尤甚,满街书肆卖话本、诗集,连市井小民都能哼几句词。街角有个老者摆摊,桌上堆着刻本《唐诗选》和手抄的《清平乐》,几个书生争着买,嘴里还念:“‘春风又绿江南岸’,王安石此句,真乃神来之笔!”老者笑眯眯收钱:“诸位若有才,不妨去瓦肆吟上一首,博个彩头!”不远处,勾栏瓦肆的锣鼓声响个不停。我凑过去一看,台上正演杂剧,一个扮丑角的演员涂着白脸,拿根木棒敲来敲去,逗得观众哈哈大笑。剧情讲的是个呆书生被泼皮耍弄,最后反败为胜,满台“打脸”桥段,跟现代相声似的。台下还有个卖艺的,耍着双刀,刀光如雪,引来阵阵喝彩。宋朝娱乐果然发达,这瓦肆集戏剧、杂耍于一体,难怪连贵人都爱来凑热闹。正看得入神,有人拍我肩膀。我回头,是个厢兵,沉声道:“你是张氏香肆的人?随我去问话。</p>
”我点头,跟他到街边,见张老板也在。他满脸晦气,见我过来,低声道:“赵先生,这回麻烦大了,厢兵怀疑是人为纵火。”我心里一动,故作惊讶:“谁这么大胆?”他压低声:“别问了,赶紧想想怎么脱身!”厢兵盘问几句,张老板推说不知,我却开口:“军爷,我瞧见柴房门口有油渍,像松脂,不像是意外。”厢兵眯眼:“你懂这些?”我淡笑:“略知一二。”他记下口供,警告道:“若查出是谁,定不轻饶,你们小心点。”说完,他带人走了。张老板松口气,拉我回商肆,低声道:“赵先生,这事透着邪乎,我怀疑……”他话没说完,后院传来一声低呼:“老板,那几个贵客跑了!”我跟过去一看,后院试用花露的几个女客不见了,桌上留着几瓶花露,瓶子碎了一地。张老板气得跳脚:“混账!这帮娘们儿,试了不买还砸东西!”我捡起碎片一闻,花露的柴火味更重,难怪她们跑了。我苦笑:“张老板,这花露还得改,汴京贵人挑剔,咱们得拿出真本事。”他瞪我一眼:“赵先生,你不是说能发财吗?这玩意儿卖不出去,咱们怎么办?”我淡定道:“急什么?我再试试,总有办法。”夜深,我回到小屋,拿出包袱里的土肥皂和花露琢磨。</p>
花露香味不纯,柴火味盖过花香,得找个法子过滤。肥皂硬得像石头,粘手,油脂没调好。我叹气:化学是底子,可没设备没原料,想速成太难。正发愁,脑海里闪过大丫的身影。她送我干粮时那句“小心些”,还在耳边。我掏出干粮,打开一看,里面有张纸条,写着:“先生保重,大丫。”字迹歪歪扭扭,我心头一暖,眼前又晃过她红着脸跑开的样子。我摇摇头,自嘲:“李然,你是来干大事的,别儿女情长。”可这话说了,心里没底。大丫那句“没人教我认字”,总让我觉得她可能会追来汴京。正收拾东西,门外传来脚步声,低语飘进耳中:“盯紧点,刘二爷说了,这书生不除,迟早坏事。”我一惊,贴门偷听,又一句传来:“火没烧死他,下次得更狠。”我心头一沉:刘二爷?这火真是他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