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飘进教室时，何苏正用圆规尖在课桌上刻第十八只蝴蝶。前桌范涂涂突然用课本挡住脸小声的说：“重点班的人来送作业了！”圆规顿时在蝶翼上划出突兀的折线。</p>

    魏梓辰白衬衫的第三颗纽扣松了。</p>

    这个发现让何苏脸上瞬间激起红晕。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她看到少年抱着一摞竞赛习题集走过走廊，阳光在他锁骨投下一小片金色湖泊。风纪委员的袖章别在左臂，随着步伐起伏，像停驻的蓝蝴蝶。</p>

    “苏苏你指甲掐进我肉里了...”范涂涂龇牙咧嘴地掰开她的手，“都高三了还不敢搭话？”</p>

    何苏把脸埋进臂弯，鼻尖蹭到早上偷喷的柑橘香水。这是她与重点班少年最近的距离——每周二早读课，魏梓辰会来给她们班送作业。她计算过，从他踏入后门到走到自己座位需要7秒，足够将薄荷糖纸折成蝴蝶。</p>

    “同学，你们班的习题。”</p>

    清冽的声线在头顶响起时，何苏手心的糖纸蝴蝶突然展开翅膀。魏梓辰屈指敲桌面的节奏和上次一样，三短一长。她不敢抬头看他松掉的纽扣，只敢盯着他挽到肘部的衬衫袖口，那里沾着道未干的钢笔墨痕。</p>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何苏才展开汗湿的掌心。被体温焐化的薄荷糖黏在糖纸上，那只未完成的蝴蝶翅膀浸满浅绿色糖渍。</p>

    五年后的梅雨季，何苏在CBD咖啡厅擦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水渍。古丽新送的Prada裙摆还在滴水，方才那场太阳雨来得毫无征兆，就像她在斑马线对面看见的人影。</p>

    “要冰美式的先生还没来？”店员第三次询问时，推拉门时不时的撞响风铃。何苏的睫毛膏晕开了——玻璃幕墙外，穿铅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在收伞，他左胸别着的蝴蝶胸针折射出虹彩。</p>

    魏梓辰的伞尖在地面画了一个半圆，何苏发现他仍保持着学生时代的习惯动作。当他的目光扫过靠窗位时，她慌忙举起咖啡厅的手册遮脸，却碰翻了糖罐。方糖滚落的声音像极了那年掉在走廊的薄荷糖。</p>

    “请问您捡到了我的工牌吗？”</p>

    檀木香突然逼近，何苏看着倒映在玻璃幕墙上的身影，他领带夹是只振翅欲飞的银蝶。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他的领英主页，最新动态停留在昨晚十点：“感谢钟浩坤博士分享的量子纠缠理论”。</p>

    “魏...魏同学？”这个称呼烫得她舌尖发麻。男人修剪整齐的指甲划过她手背，在接过工牌时突然停顿：“何苏？”</p>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何苏注意到他喉结下方有道淡红疤痕，形状像她高中刻在课桌上的某只蝴蝶。咖啡厅背景音乐正好放到《不能说的秘密》，魏梓辰袖扣闪过微光，竟是颗眼熟的珍珠母贝纽扣。</p>

    “你的拿铁。”他忽然将瓷杯推过来，奶泡拉花是只残缺的蝴蝶。当他的小指擦过她虎口时，何苏发现他无名指戴着枚造型奇特的尾戒——像是用钢笔零件改造的，和她锁在首饰盒里的那枚一模一样。</p>

    玻璃窗突然爬满雨痕，一只蓝蝴蝶撞进咖啡厅，停在魏梓辰的西装翻领上。何苏想起高三毕业那天，他校服口袋掉出的玻璃标本盒，十七只蝴蝶在树脂中永远保持着振翅的姿态。</p>

    “其实我...”</p>

    手机铃声截断了她积蓄五年的勇气。魏梓辰看着来电显示蹙眉，起身时西装后摆扫落糖包，何苏看清了他锁屏照片——暴雨中的教学楼天台，模糊的粉色身影正在画蝴蝶涂鸦。</p>

    雨幕吞没了他的背影，何苏端起已经冷掉的拿铁。杯底未化的方糖上，竟印着半道高中奥数题的演算公式。落地窗外，魏梓辰站在马路对面回望，他的伞沿旋转着落下雨滴，每颗水珠都映出只振翅的蓝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