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雾气还未散去,唐雄蹲在刘寡妇家屋顶的瓦片上,目光紧盯着院中的动静。麻贵那肥胖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屋里走出来,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哼着小曲。唐雄已经连续监视了他几天,发现这个家伙除了帮唐奎收租、去赌场赌博,就是来刘寡妇这里厮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p>
“难道是我猜错了?”唐雄皱了皱眉,心中有些疑惑。麻贵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下蛊的人。</p>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刘寡妇娇滴滴的声音:“麻贵,你刚才说的那事儿,可别忘了。”</p>
麻贵嘿嘿一笑,回头说道:“放心,三爷交代的事儿,我哪敢忘?明天就去唐序家,那守灵的寡妇要是识相,乖乖交出地契,咱们还能给她留条活路。要是不识相......哼!”</p>
唐雄的耳朵微微一动,灵力灌注耳窍,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守灵?唐序死了?那个瘦瘦弱弱的同辈兄弟,怎么会突然死了?</p>
第二天一早,唐雄换上一身素衣,带着些香烛纸钱,前往唐序家吊唁。唐序家位于唐家湾的东头,门前已经挂起了白幡,院子里搭起了简陋的灵堂。几个本家的亲戚正在帮忙张罗,气氛显得有些压抑。</p>
唐雄走进灵堂,看见唐序的棺椁摆在正中,棺前点着长明灯。孙氏一身孝服跪在棺旁,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她的身形瘦削,脸色苍白,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p>
“嫂子,节哀。”唐雄上前行礼,将香烛放在供桌上。</p>
孙氏抬起头,从眼神看不出悲伤:“你是......唐雄兄弟?”</p>
唐雄点点头:“是,我听说序哥儿走了,特来送他一程。”</p>
孙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多谢你还记得他。”</p>
唐雄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唐奎带着麻贵和几个壮汉大步走了进来。唐奎一身锦袍,手里拄着蟠龙杖,脸上带着几分倨傲。麻贵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箱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p>
唐奎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孙氏身上。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孙氏,序哥儿走得突然,族里也不能不管。他这一脉他是独苗,按规矩,绝户的田产该归公中管理。你把地契交出来吧,族里会替你打理的。”</p>
孙氏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头看着唐奎,眼中带着几分倔强:“三叔公,序哥儿才走没几天,您就这么急着来收地契,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p>
唐奎的脸色一沉,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放肆!族规就是族规,岂容你一个妇道人家置喙?”</p>
这时,六叔公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山羊胡子气得直抖:“老三,你这话说得也太不近人情了!序哥儿尸骨未寒,你就来逼他媳妇交地契,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p>
唐奎冷笑一声:“老六,你这话就不对了。族规就是族规,难道因为你心疼孙氏,就能坏了规矩?”</p>
六叔公气得脸色发白,指着唐奎的鼻子骂道:“你少拿族规压人!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序哥儿家的田产要是落到你手里,还能有好?”</p>
唐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拐杖一挥,身后的几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六叔公。灵堂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其他族老见状,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说话。</p>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唐雄站了出来,挡在六叔公和唐奎之间:“三叔公,六叔公,大家都是自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p>
唐奎眯起眼睛,打量着唐雄:“唐雄?你怎么在这儿?”</p>
唐雄微微一笑:“序哥儿是我的同辈兄弟,我来送他一程,也是应该的。”</p>
唐奎冷哼一声:“这里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p>
唐雄不卑不亢地说道:“三叔公,序哥儿刚走,您就来收地契,确实有些不妥。不如这样,等丧事办完,再谈田产的事,如何?而且族规终归只是族规,但是据我所知,要是论国法,这田地至少要有一半是孙嫂子可以拿的!”唐雄毕竟是个秀才,读过书,可不是这些乡里村夫,不懂其中的门道。绝户的田产,有了孩子的寡妇,要全部规寡妇,没有孩子的寡妇可以拿一半,另一半规宗族。当然,前提是寡妇不改嫁,如果改嫁则要归还田产到宗族。</p>
唐奎的脸色更加难看,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唐雄,你别以为你是个屠户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族规就是族规,轮不到你来置喙!”屠户两个字说的格外重,言语里还是瞧不起唐雄屠户的身份!</p>
唐雄的目光一冷,他正要说话,麻贵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唐雄的鼻子骂道:“唐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跟三爷顶嘴!”</p>
唐雄看了麻贵一眼:“麻贵,这是我们唐家人的事情,你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多嘴。“</p>
麻贵看着唐雄那魁梧的身形,心里有点发虚。但是他仗着人多,嘴硬道:“我是代替三爷发话!上次你打了我,我还没找你算账,今天咱们新仇旧恨一起算。”</p>
说完就就拿着手里的鞭子往唐雄身上抽去,麻贵想来个杀鸡儆猴。但是他不清楚谁才是那只鸡!</p>
唐雄轻而易举抓住了麻贵甩过来的鞭子,一拉,麻贵整个人扑通摔在了地上,来了个脸着地,抬起头时,满嘴血。麻贵痛得嗷嗷叫!</p>
唐奎见状,脸色铁青,拐杖一挥:“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p>
几个壮汉立刻冲了上来,唐雄却不慌不忙,也不用灵力,一拳一个,将几人打得东倒西歪。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拳风带起的气劲将灵堂里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p>
唐奎见状,脸色大变,就想扇唐雄巴掌,唐雄轻而易举抓住了他的手,轻轻一带,唐奎一个踉跄,来了个脸着地,狗吃屎。</p>
麻贵赶紧带人扶起了唐奎,唐奎挡着脸对着唐雄骂道:“你个臭小子给我等着!”</p>
说完,他带着麻贵和几个手下狼狈地离开了灵堂。</p>
灵堂里恢复了平静,六叔公拍了拍唐雄的肩膀,赞许地说道:“好小子,有胆识!”然后也离开了灵堂。</p>
孙氏走上前,眼中带着感激:“唐雄兄弟,多谢你帮我解围。”</p>
唐雄摇摇头:“嫂子,不用客气。序哥儿走了,你一个人也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p>
孙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低声道:“唐雄兄弟,你......你要小心唐奎。他这个人,睚眦必报。”</p>
唐雄笑了笑:“放心吧,嫂子。我自有分寸。”</p>
离开唐序家时,唐雄回头看了一眼灵堂。孙氏站在门口,一身孝服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一朵摇曳的白莲。他的心中隐隐觉得,唐序的死,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