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云层时，青石板上的银杏叶泛着湿润光泽。</p>
卢瑶盯着楚逸递来的药碗边缘，蜜蜡在阳光下融成半透明的琥珀色。</p>
她突然伸手去碰碗沿，指尖堪堪擦过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拇指。</p>
“当心烫。“楚逸笑着用银勺搅动汤药，褐色药汁里浮沉着细碎花瓣。</p>
卢瑶垂眸吹散热气，余光里那片藏着指纹的银杏叶正在袖袋里发烫。</p>
地牢里拾到的靛青布片此刻就缝在披风夹层，随着呼吸摩擦着锁骨——昨夜她特意将楚逸换下的中衣浸了茶水，那抹缺失的衣角豁口分明与碎布吻合。</p>
“御书房那边传来消息，皇后要亲自审阅账册残页。“楚逸替她系紧狐裘系带时，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颈侧动脉。</p>
卢瑶克制住后退的冲动，任由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今日怕是要唱大戏。“</p>
穿过三重宫门时，白玉阶两侧的羽林卫比平日多了三倍。</p>
卢瑶数着第八根蟠龙柱上的裂痕，突然被横出的鎏金长戟拦住去路。</p>
为首侍卫铁甲泛着冷光：“奉旨搜查。“</p>
楚逸上前半步，腰间玉佩撞在对方甲胄上发出脆响：“李统领上月刚得麟儿，怎么不在家照看妻小？“他指尖翻出枚青玉平安锁，笑眼弯成新月：“前日路过宝华寺，顺手请高僧开过光的。“</p>
侍卫首领瞳孔骤缩，收戟时带起一阵疾风。</p>
卢瑶冷眼瞧着那枚平安锁，分明与三日前皇后赏给刘美人的贺礼形制相同。</p>
她故意踉跄半步，袖中牛皮袋擦过楚逸袖口，封蜡在对方云纹袖摆蹭出细痕。</p>
“当真是疯狗乱咬人。“卢瑶抚平袖口褶皱时，指甲在蜡痕上掐出月牙印记。</p>
她盯着楚逸后颈沁出的薄汗，突然将牛皮袋塞进他手中：“你收着。“</p>
话音未落，寒光破空而来。</p>
黑衣刺客的弯刀贴着楚逸耳际划过，削断的碎发飘落在卢瑶摊开的掌心里。</p>
她看着楚逸格挡时露出的半截手腕——那上面有道新鲜擦伤，与地牢石壁上残留的血迹宽度相同。</p>
“躲好！“楚逸旋身踢飞刺客面罩，露出的半张脸让卢瑶心头剧震。</p>
那人左眼尾的朱砂痣，竟与三日前被灭口的户部主事分毫不差。</p>
她看着楚逸招式突然迟滞，仿佛每一式都刻意避开刺客要害。</p>
鎏金烛台突然被刀风扫倒，融化的红蜡在地面蜿蜒成血痕。</p>
卢瑶背靠冰冷宫墙，看着缠斗的两人衣袂翻飞。</p>
刺客袖口翻卷时露出的靛青里衬刺痛她的眼睛——那织法分明与楚逸的中衣同出一源。</p>
“小心！“楚逸替她挡下暗器的瞬间，卢瑶嗅到他衣领间极淡的沉水香。</p>
这味道今晨还萦绕在皇后赏赐的锦盒上。</p>
她假意惊慌攥住对方衣襟，指甲深深掐进昨日被茶水洇湿的布料缺口。</p>
烛火在打斗中忽明忽暗，卢瑶突然注意到刺客每次出招前都会瞥向东南角灯柱。</p>
当楚逸的剑锋第三次偏移原本该刺向心口的位置时，她终于看清刺客腰带暗纹——那是用金线绣着的半片银杏叶。</p>
（接上文）</p>
卢瑶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宫柱，刺客袖中寒光乍现的瞬间，她瞥见三步外倾倒的鎏金烛台。</p>
熔化的蜡油正顺着蟠龙浮雕往下淌，在地砖上积成暗红色水洼。</p>
“楚逸！“她突然朝着东南角厉喝，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p>
刺客果然顺着她视线偏移了半寸，楚逸的剑锋擦着对方咽喉刺空时，卢瑶一脚踹在烛台底座。</p>
鎏金烛柱裹着火星轰然倾倒，滚烫的蜡油泼向刺客面门。</p>
那人急退时踩到裙裾碎片，楚逸的剑鞘已重重击在他肋下。</p>
骨头碎裂的闷响惊飞檐角乌鸦，侍卫们的佩刀齐齐出鞘三寸。</p>
卢瑶攥着袖中牛皮袋的手指发麻。</p>
刺客踉跄起身时，她清楚看见对方后颈浮现的银杏刺青——与楚逸今晨系错的盘扣下那抹青痕如出一辙。</p>
楚逸的剑尖在刺入心口前诡异地偏转半寸，削下刺客半幅染血的衣袖。</p>
靛青色碎布飘落瞬间，卢瑶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p>
那布料内衬的银线暗纹，分明是楚氏宗族豢养死士的标记。</p>
她刚要开口，刺客突然扬手掷出颗乌黑圆球。</p>
“闭气！“楚逸旋身将她扑向盘龙柱后的阴影。</p>
毒烟炸开的刹那，卢瑶后脑勺重重磕在柱础雕花的龙爪上。</p>
浓绿烟雾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呛咳声，侍卫们杂乱的脚步声像突然被掐断的琴弦。</p>
血腥味混着苦杏味直冲鼻腔，楚逸的掌心死死捂住她口鼻。</p>
卢瑶能感觉到他腕脉跳动的位置，那道擦伤正在自己耳畔渗着血。</p>
三日前地牢石壁上的抓痕突然在记忆里清晰起来——那高度正与楚逸肩膀齐平。</p>
“东南角...“她在对方掌心含糊出声，指尖戳向烟雾稍淡的位置。</p>
楚逸揽着她腰侧疾退时，袖中暗镖已钉入刺客欲掷第二颗毒烟弹的手腕。</p>
靛青衣袖翻卷的刹那，卢瑶看见那人腕间系着的银铃——与皇后赏她的那串竟是一对。</p>
毒烟渐浓时，楚逸突然将她推进两柱间的死角。</p>
青玉地砖下传来细微震动，卢瑶的簪尾划过砖缝，带起零星火花。</p>
这下面有暗道——她想起昨夜偷看的皇城舆图，皇后寝殿密道出口正对太液池西侧。</p>
“别动。“楚逸突然贴着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尚未消退的掐痕。</p>
卢瑶浑身僵硬地感受着他指尖划过自己后腰，直到那枚冰凉的玉牌被塞进掌心。</p>
这是今晨皇后赏赐的通行令，此刻正烫得她指尖发颤。</p>
浓雾外忽然响起尖细的嗓音：“给咱家仔细搜！</p>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太监总管的靴底碾过碎瓷声仿佛响在耳畔。</p>
卢瑶数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摸到楚逸腰间暗袋里的火折子。</p>
当第一缕火苗蹿起时，她扯下披风掷向毒烟最浓处。</p>
火星引燃浸过药汁的布料，爆开的蓝火瞬间吞噬大片浓雾。</p>
楚逸揽着她滚向暗道的刹那，卢瑶看见刺客袖中滑落的半块玉珏——那分明是楚氏家主令的右半边。</p>
黑暗吞没视野前，她将带血的银杏叶塞进楚逸衣襟。</p>
地砖合拢的闷响中，太监总管气急败坏的尖叫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放箭！</p>
给咱家往死里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