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大堤一直往前走，在这个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哪儿。</p>
总听人讲，家是心灵的港湾。可像我这种几岁时便失去家的人而言。何为家？何为港湾？自己在哪儿，哪就是家。房子在哪儿，哪就是港湾。</p>
既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便索性就随便走走，顺着大地一直往前走。走上六七百米的距离，便到下一个村庄，而我命运开始的地方，便是在这个村庄的一个小学里。</p>
从兜里掏出从太驴那里顺来的1956，手上夹着香烟，烟雾从口中肆意的弥漫出来。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村庄，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到底少了些什么？好像也说不出来。</p>
站在村庄门口，俯视着堤下的房屋，烟囱里升起的袅袅轻烟，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去哪。去哪都不合适，去哪都怕打扰。</p>
一时间心里产生些许后悔，后悔同意老哥的要求，后悔留在这个做梦都想逃离的地方。我在这没有能去的地方，今天晚上都不知道该住哪儿。尽显多余，狼狈之态。</p>
看着几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想要出声却又始终说不出，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看错，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叫停他们。毕竟十多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人，冒然打扰套近乎，只会让人嫌弃。</p>
想到这儿突然想拿起手机给老哥打个电话，我想逃离这个地方，想离开这儿。可我也害怕，害怕我一走那个cs真的会干出cs的事。内心的矛盾折磨着我，只能一根又一根的抽着烟。</p>
正当我还在犹豫之时，感觉有人挡住了我的阳光，下意识的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到任何情绪，不冷不淡的说道：“瓶子还要吗？”</p>
我有些错愕，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就还没等我询问，他自顾自的捡起了我脚边的塑料瓶。随后便头也没回的在我身边擦肩而过，径直的向前面的垃圾桶走去。只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回味。</p>
“这是…？”</p>
我自问自答，始终想不起来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感觉真的好熟悉，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看着他在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心里有些心酸，有些着急，说不出来的着急。</p>
临近冬天，穿着一个破烂不堪的破棉袄，那双带着补丁的黄胶鞋，莫名的同情和怜悯之心油然而生。他叫什么？我认识他。哪怕他不认识我，或许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我走进旁边的超市。自顾自的买了3块钱的馒头，迅速付钱，冲出超市，看到他还在那里翻找着垃圾。</p>
我慢慢的靠近他，距离他一米的位置停下，开口说道：“喏！”</p>
声音不大，语气干脆，他听到我说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身体从垃圾桶里探出来，上下打量着我，把手里的馒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还是看着我没有行动，我没有说话，将馒头放在地上。随后面对着他，一点点往后退着。大概退到五米左右的位置停下。</p>
默默的看着，他也在注视着我，可两人都没有说话，相顾无言。直到我终于忍不住，向他点头，随后便要转身离开。</p>
点头为了让他放心，食物没毒。离开是不打扰。</p>
可他在我转身的瞬间向我喊到：“回来了？”</p>
语气不冷不淡，不带有丝毫情绪。让我意外的是没想到他还记得我，我遗憾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我。我转过身面对着他，还是点头没有说话。</p>
他却继续追问道：“这次回来是为你爸吧？”</p>
听他的话，我舒出一口气。心里有些落寞，有些尴尬，有些羞涩，想逃避。可我知道我逃不掉这种问题，我总会遇到的。</p>
既然躲不掉，就只能面对。可我还是没说话，继续点头。他也点头，随后向那袋馒头走去，没有看，自顾自的弯腰捡起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那脏兮兮的手指和那洁白的馒头形成鲜明的对比。默默的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伴随着快速咀嚼，他紧皱眉头，从嘴里说出一句：“这馒头…不好吃…”</p>
听到他的话我眼睛有些干涩，说不出来的原因，找不到理由。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对他说道：“不好吃也得吃啊，不吃就得饿着。活着比什么都强！”</p>
他用带有嫌弃的眼睛看向我，却没有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p>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的挑逗道：“管饱吧？”</p>
他听我的话嘴里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有些落寞，呆滞看着手中的馒头，愣了好久。缓缓从嘴里说出一句：“肚子吃饱了，心却空了。”</p>
说完后把手中的馒头，又放进了袋子里，整个身体又扎进了垃圾堆里，不在看我，仿佛从没来过。看着他那憔悴的模样。我有很多话想说，却都又咽了下去。心里叹了口气，随后转身离开，顺着大堤继续往前走着，未敢再看他一眼。</p>
脑海中他刚才的模样挥之不去，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人那么倔强。无法理解，我真的无法理解。</p>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怜之人必有可悲之苦。</p>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路边乞讨之人，人总要为自己年少鲁莽付出代价，我恨他那所谓的洁白，我敬佩他不受屈服的傲骨。</p>
走了好远才敢回头看一眼，发现他还在垃圾桶里翻找着，而那袋馒头却还留在原地，我心里咒骂了他一句。</p>
我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带着补丁的衣服与垃圾融为一体。认真的在垃圾桶里翻找着瓶子，我不知道这位少年是否被现实压断了脊梁，是否认清了何为现实，好像也不重要。他就是他，这么多年从未变过。而那丢在垃圾旁边的馒头就是最好的证明…</p>
我站在高处，他在垃圾堆里。我抬头仰望他，他也在默默注视着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