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一睁开眼，等待我的不是烈日而变成刺眼的灯光，我们被监禁了，在一个不到3平米的小房间，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窗户和一扇铁门，旁边还有一个家伙，坐在另一个角落，他是一个皮包骨，留着花白的头发和比较长的胡子，面容憔悴，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我看向旁边坐着迪恩克，我和他靠在一面墙上，他驼着45°背，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盯着前方，宛如一尊雕像，我也驼下背，交叉着手发呆。</p>
“迪恩克，我很抱歉。”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都是我的错，我想…”</p>
“闭嘴！不要烦我！”迪恩克眼神带着仇恨和愤怒，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亲和。</p>
我也呆住了，陷入了沉思，仅仅是为了追寻一次自由就搭上了戴伊的命，迪恩克的自由，我的自由，至于家人们的处境却还全然不知。</p>
这时一个狱警走了过来，是之前那个拦住费曼的人，他拿来了袋装面包和瓶装水。</p>
“一人一份，拿着东西来我办公室。”他说。</p>
我站了起来，迪恩克依然纹丝不动，那个狱警走了过去，拍了拍迪恩克肩膀，把他带了过去，我跟在后面。</p>
我们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这里十分敞亮，至少有三米高，5、60平米，比我们的牢房大多了，进门左边挂着联邦政府旗帜和徽章，右边有一张浅蓝色皮质沙发，再往前，一张一米高的大桌子，后面有一张黑色旋转办公椅，正对着门口，后面还有一扇窗，拉着窗帘。</p>
“你们好，请坐，我叫杰森·布莱克，你们可以叫我杰森，我是监狱总部的审判员，欢迎过来。”他与我们握手，我面无表情轻轻地跟他握了一下，迪恩克不动，他就拉起他的手握了下。</p>
我们和杰森坐在沙发上。</p>
“不用紧张，孩子们，这里不是地狱，我相信你们很快就能适应。”杰森微笑看着我，随即看向迪恩克，“但首先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别害怕。”</p>
“你叫什么？为什么出逃？”杰森问。</p>
“迪恩克。”迪恩克小声说。</p>
杰森表情突然凝固下来，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全名，迪恩克，你的全名！”</p>
“迪恩克·麦克莱恩。”迪恩克小声说。</p>
“上帝啊！你就是帕韦斯的儿子，没想到你还活着。”杰森瞪大了双眼，眼中布满血丝。</p>
“你是谁？”迪恩克抬高了声音。</p>
“我…”杰森紧紧抱住了迪恩克，“我很抱歉，你父亲的事。”</p>
迪恩克听到“父亲”一词，双眼红了，大声说：“为什么道歉，快说！”</p>
“那是26年前，在雷库阿佐大战中，我和你的父亲同时当上了前锋兵，一开始，我很害怕不敢上战场，是你父亲鼓励我，他每次都站在我前面冲锋，后来我们成为最好的朋友，一起冲锋陷阵。”杰森流着眼泪，张着嘴，“后来，在一次交战时，他，他…”</p>
“他怎么了，告诉我！”迪恩克喊。</p>
“当时我们陷入了被动局势，我们的战士都在撤退，但我被一个士兵打倒了，他不顾一切回来救我，干掉了那个士兵，但越来越多的敌方士兵冲了过来，他在我后面推着我跑，我们快逃走了，这时，帕韦斯倒下了，我回头看他，他已遍体鳞伤，为我扛下了所有子弹，他牺牲了自己保住了我的生命。”杰森嘶哑着嗓子，说完已是满脸通红，泪流满面。</p>
迪恩克呆住了。</p>
“你的父亲是个为国捐躯的英雄。”杰森坚定地说。</p>
“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哥哥，都没有了，昨晚戴伊也离开了，我什么都没了。”迪恩克带着哭腔小声说。</p>
“我什么都没了！”迪恩克崩溃了，大吼。</p>
“听着，迪恩克，发生这样的事我和你一样难受，但你不能因此放弃自己。”杰森蹲在迪恩克跟前双手抓着他肩膀，“我会帮你越狱给你自由，这是我欠你父亲的。”</p>
“那就是你害死了我父亲。”迪恩克摆脱杰森的手，略微愤怒，“戴伊也是死在你们人手上的，别以为我会感谢你。”</p>
“我感到抱歉，迪恩克，我会尽量补偿你。”杰森低下了头。</p>
“那他也要一起，还有，你要放了他的家人。”迪恩克看了我一眼。</p>
“没问题。”杰森说。</p>
我把我家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交给他。</p>
杰森接过纸条，放进口袋，将门开了个口把头探出去四周望了望，紧接拿出一张监狱结构图，用笔画了画给迪恩克，说：“等会我会假装把你们关起来，晚一点我会过来给你们开门然后去把整所监狱的电闸关了，你们趁机沿着我图上标的方向逃跑，听明白了吗？”</p>
我们点头，随即回到牢房。</p>
“瞒不住你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失去了所有家人，今天我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因。”迪恩克终于对我主动说话，比起刚关进来，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光亮，只是声音还是依旧嘶哑。</p>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轻轻拍拍迪恩克的肩膀，温柔地说。</p>
“我的哥哥，他曾是政府安保人员，政府说是因公殉职，还有我的母亲，依旧下落不明。”迪恩克抬高嗓门。</p>
“我之前为了逃避，跑到了无人区想开始一段新生活，这次我不会再逃避了，我发誓要弄清他们怎么死的。”</p>
“我们一起去找，朋友。”我看向他温柔地说，他看向我露出久违的笑容。</p>
“你们怎么进来的？”和我们关在一起的老人突然开口。</p>
“逃出分区边界。”我回答。</p>
“我是一个抢劫犯。”他说，唾沫飞的到处都是，“每天只能吃些肮脏的食物，睡地上，真是个该死的政府，是吧？”</p>
我没回答，他看我不说话，也没再继续抱怨。</p>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我以为是杰森来了，没想到是一个狱警。</p>
“编号128，上级要求你临时换一个房间。”狱警说。</p>
那个老人站起身，露出诡异的笑容，就像的一样，奸笑了几声走出牢房，我们感到一阵奇怪。</p>
后面我们就这样一直等着，但只有我和迪恩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随时做好出逃准备。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杰森跑了过来迅速把手掌放在门旁边的感应器上，“滴”一声门打开了，我们迅速站起身。</p>
“先别动。”杰森喘着气小声说，“你们的门已经解锁了，等会等电停了就立刻跑。”</p>
杰森关上了门，跑了出去，急促脚步声渐行渐远。</p>
过了一会，只听“咚”一声，因为是深夜，周围瞬间一片漆黑，我们立刻打开手环的照明灯，开了门冲了出去，迪恩克拿出构造图跑在前面，“右转！”“左转！”“下一楼直走终点处左拐！”“从栏杆翻出去！”我们逃出了大楼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坪，累得喘不过气。</p>
“还没完，跟着我，出口在西北方。”迪恩克大口喘气，断断续续说。</p>
我们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路上，碰到了两个黑影从不远处走过来，我被吓住，迪恩克一把把我拉到旁边的草丛里。</p>
“灯关了趴下来。”迪恩克压着嗓子小声说。</p>
“监狱那边停电了，叫我们过去看看情况。”</p>
“哦，见鬼，还有这种事。”</p>
两阵声音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屏住呼吸，等到说话声小到听不见了我们才敢站起身，继续飞奔。</p>
跑了几分钟，到了一排围墙面前，迪恩克停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就是这了，沿着围墙找一座银色无线电塔。”迪恩克指着图上无线电塔的标志给我看，“就像这样，你沿着墙右边找，杰森就在塔旁等我们。”</p>
我和迪恩克背对身沿围墙快走，我放慢脚步用手环的灯照了照，这是一堵暗灰色的围墙，高得看不见顶，向前走一直都是这堵墙，感觉延伸了很长距离，这时，手环响了，是迪恩克打来电话：“快回来，我找到了。”</p>
我迅速往回跑，找到无线电塔，杰森已经在这了。</p>
“这里就是地下通道的大门。”杰森走几步站住不动。</p>
我和迪恩克满脸不解，只听“轰”一声，杰森正前方的小片圆形水泥地就向下塌陷，露出一个洞口，最后发出“隆隆”声，我拿灯照去，里面是一排向下的石梯。</p>
“进来，我的鞋子是特制的，可以触发机关。”杰森解释。</p>
我们跟着杰森进入地下通道，一股寒意袭来，里面是漆黑一片，很阴森，可以两个人并排走，杰森在最前方打着灯，向下走几十步台阶，我们到达平地，前面又有一扇闭着的门，杰森把手放在门的右边，“轰”，门打开了，向前望去，灯光所到尽头依旧是黑洞洞一片。</p>
“很奇怪吧，当地最高长官要求设计的，别说你们，我至今都没弄懂这有什么用。”杰森说，“这条通道是单行道，只能出不能进。”</p>
我们没说话，打量四周，周围只是一排说不上奇怪的石壁。</p>
我们走了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向上的阶梯，我数着梯数。</p>
我们快到顶的时候，通道出口就自动打开，一块岩石上带着泥土和草就陷下来，转而从通道左边移出了最后一级石阶，加上这一级，出口处共有98级石阶，来的那里却只有51级。</p>
走出通道出口，天已蒙蒙亮，出口是一片树林，我回头看去，那块塌陷的居然是一块草坪，已经上升并复位了。</p>
“我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杰森说。</p>
“我的家人怎么办？”我着急地问。</p>
“放心他们没事，我会去把他们弄出来。”杰森说，“很累了，先去我家里休息，等我一切处理好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理查德。”</p>
杰森在迪恩克面前蹲了下来，看着他说：“迪恩克，你想回去吗？你的故乡。或者你在这留下来，我给你一笔钱，你可以买套不错的房子生活。”</p>
“谢谢你，杰森先生，我想留下来，但我想跟着理查德。”迪恩克和杰森对视着。</p>
“好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加个联系方式，我顺便把分区地图发你，你可以先到处逛逛。”杰森说。</p>
杰森和迪恩克都按了一下手环左边，每个手环都发出了蓝色激光射线，他们对准了手环射线，两条射线就融合成了一条，不一会，射线就从中间断开，回到了各自的手环里，这样就完成了联系方式的互换。</p>
我们到了杰森的车前，这是一辆浅蓝色的老式小轿车，还用着橡胶轮胎，整体并不怎么反光，最亮眼的是车顶固定的三个布娃娃，像是一个家庭，样式很普通，左右一排则都是端庄气派的高级车。</p>
我们上了车，很快到了杰森家，他的家在政府区域内的一片空旷草地里，是一栋白色单层别墅，我们刚在别墅门口下车，杰森的女儿就跑了过来迎接她爸爸，看着只有十岁出头。</p>
“老爸，你怎么才回来，我和老妈都快等疯了。”他女儿说。</p>
“哦，宝贝，你们久等了，政府里一堆麻烦事。”杰森安慰道。</p>
“他们是谁。”他女儿问，用怪异的目光打量我们。</p>
“我的两位同事，要来住一段时间，别问好吗，亲爱的。”杰森说。</p>
“我先进去了。”女儿说。</p>
“好。”杰森说，随即看向我们，“跟我进来吧。”</p>
我们进入了杰森的家，这是独属于权力和身份的象征，对于普通居民出身的我，刚踏入门就有了强烈的应激反应，似乎感觉周围的一切和我这个卑贱的灵魂针锋相对。</p>
“我带你们去房间。”杰森说。</p>
我们来到了客厅，四周的墙是浅灰色的，有一套黑色牛皮沙发，沙发后面挂着一幅复古壁画，抬头看去，是一个玻璃吊坠灯，闪烁这黄水晶搬的光，我忍不住多看两眼，周围的迪恩克却习以为常。</p>
穿过客厅右走，来到一排过道，过道尽头和右侧分别有一个房间。</p>
“这里有两间房，你们商量一下谁睡这间，谁睡那间。”杰森指了指右侧和尽头的房间。</p>
“我们想一起睡，就里面这间房吧。”迪恩克不假思索地说。</p>
杰森看向我，我点头示意。</p>
“一个房间只有一张床，没问题吗？”杰森问。</p>
“那是当然，我们会解决的。”迪恩克露出微微笑意。</p>
“地铺在衣柜里，你们先休息，我去接你的家人，理查德。”</p>
听到家人即将被释放，我心情顿时舒畅很多。</p>
我们进了房间，这是一间不大的客房，但非常整洁，让人心旷神怡，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褐色木制衣柜，一个金属灰衣柜，还有一张小书桌，对于在简陋居民区的生活的我有点心动。</p>
“床很小，只能睡一个人。”迪恩克不怀好意地看着我。</p>
想起之前迪恩克家人的遭遇，看着迪恩克状态相比于在监狱那会好了很多，我决定再让他开心一点。</p>
我正想说我睡地板，迪恩克就打断了我：“要不我们来玩把象棋，谁输谁睡地板，怎么样？”</p>
“象棋？你还带着？”我问。</p>
“当然，那晚我把它夹在了夹克里。”迪恩克说，“我必须带上它，这是我从小和哥哥下的棋。”</p>
“那好，一言为定。”我说。</p>
迪恩克摆着棋，我们熬了一晚上，居然没多大睡意。</p>
我又开始显摆我那拙劣的棋技，很显然，我是不会赢的。</p>
“你又输了，理查德。”杰森好像已经预料到了。</p>
“但说真的你进步很大。”我准备去拿地铺，被他叫住，“你睡床吧，就当我奖励你的。”</p>
“好吧，听你的。”我说。</p>
迪恩克说我进步很大，但说真的，我唯一的进步就在现在能多吃掉他一两个棋子，这和白痴也没什么区别。</p>
我躺在床上，这是张非常舒服的床，迪恩克已经闭眼了，我看着他，内心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掀起床垫床单，铺在了硬地板上。</p>
“你这是干什么？”迪恩克听到动静把头扭了过来。</p>
“我想和你一起睡。”我说，“城里的床我睡不习惯。”</p>
“好吧。”迪恩克说，随即闭上双眼。</p>
“迪恩克，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我说。</p>
“对于我已经习惯了，我以前住的还是双层复古别墅，还有一个泳池。”迪恩克说，“好了别说了，快睡吧，已经5点了。”</p>
我想起我那政府发放的破旧居民房，陷入沉思。</p>
第二天中午，我被迪恩克叫起来。</p>
“很抱歉叫醒你，你知道，我想去政府大楼里面调查我母亲和哥哥的死因，只有政府知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迪恩克小声说。</p>
“可是这是我这个区的政府，能行吗？”我小声回答。</p>
“联邦政府的数据都是互通的。”迪恩克说。</p>
我犹豫了，我看了看房间华丽的装饰，说实话我还想留下来住上几天，毕竟这是我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事。</p>
“行吗，如果行我们得赶快走了。”迪恩克焦急地问。</p>
“我答应过你，我们一起去。”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和他离开。</p>
迪恩克放了一封信件在床上，信封上写着《致杰森先生》，我们偷偷地从房间的窗户翻了出去，来到一片草坪，前面有三辆自行车，三辆单人的，一辆双人的，这些自行车很高级，轮子跟轿车的差不多大，座位带靠背还有安全带，像躺椅一样。</p>
“理查德，这个会不会骑？”迪恩克问。</p>
“这是自行车，要脚踏的，又慢又累。”我说。</p>
“这是电动的，只有没电了才要蹬。”迪恩克说，拿起车筐里的钥匙，插入孔中发动了车。</p>
“你应该没用过，上车，我搭你。”迪恩克说，打开了之前杰森发他的地图，定位联邦政府的位置，并把地图投放到自行车的前上方，这样不仅没遮住路，还可以抬头看地图。</p>
我上了车，这次坐在后面很平稳，没有了之前滑翔摩托在荒漠里的那种抖动，即使速度也很快。</p>
我们就这样疾驰着，我感觉这是一种不同于上次荒漠里兜风的快乐，虽然平稳但能感受到疾风划过，感觉就像踩在空中漂移。</p>
不久我们就到了有人流量的地方，因为速度太快我怕迪恩克走错，我就在后面喊“右转”“左边左边”“快掉头”，路上，我们差点撞到了一辆车，迪恩克急刹，我们迅速前倾，吓了一跳，好在有惊无险。</p>
“哦，吓死我了，我们把这个系上。”迪恩克边说边系上安全带，我回过神来紧跟着系上。</p>
因为这在政府区域内，我们没几分钟就到了联邦政府大楼外面，这是两栋高高在上的建筑，非常大，两栋楼紧挨着，以我的视角看右边的略矮一点，建筑呈长方体，除了楼顶是一个三棱锥的形状，顶点还有一根像对讲机的线笔直延伸到天空，整个外表都是黑色的反光玻璃，给人一种神秘感。</p>
大门是进不去了，我们得找别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