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未嫁的衣服都拿出来。然后穿上。好像昨天还哭着烧掉旧的日记的日子,依然在心底里面麻木着。</p>
怎么都是觉得每一日都像是在熬着,她问着身边的女伴,她是不是还和少女的时候一个样子。然后傻傻的笑着。怎么都觉得有失身份。</p>
知道明天天亮的早晨,两个人又要结伴往农田的那个方向走去。只是为了让心情不那么的累。说说笑笑着,不更加的寂寞。也会有些新的想法,可以记在日记里,等来年的时候再翻看。</p>
“明明说好,不再那么的傻了。未嫁之前是这样。嫁了人还是那样。”</p>
“这是我一贯的风格。带着些顺其自然。”</p>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的麻木了。”小雁笑着说。好像看到她烧掉日记,不只是几页纸那样的。</p>
烧掉的都是很好的句子,本来可以来笼络住一个人的心的句子,竟然变成了浪费了太多的内心的珍贵的泉源一样的。</p>
“有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泉源已经枯竭了。”</p>
她笑着回头看看走过的路,那么的无边无际。不像是雪路,走出来是带着记忆的脚步的。</p>
“怎么会?只要我们心在,就不会落后于别人的。”小雁说。</p>
“还没有落后吗?回忆中的美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那么的清澈,那么的透亮。”</p>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美呢?我觉得有些恶的事物就是藏在那些美景里面的。人应该从回忆中的美景走出来,而看到未来的美景的?”“有吗?那时我已经老了,已经记不得太多的事情了。白发苍苍的美怎么能和少女的美相提并论呢?”</p>
“其实我们永远都年轻呢。我们正是在走在回忆的路上。”小雁笑了。</p>
觉得现实中的家没有那么的冷。她何必总会慨叹着人生就是一场冷呢?</p>
她的家,她的卧室是日日的清扫着的,撒着带着香气的水,焚一炉的香,悠远悠远的。像是在和一个人在捉着迷藏,你藏在哪里?</p>
而因为焚香,越发的显得幽静和恬淡着的田园的生活着。</p>
于是他们又要到田园的农庄去捕捉一些新鲜的讯息回来。</p>
是什么的讯息的呢?一些馨香的植物,淡蓝淡蓝的花瓣。摆在她的书房的卧室上,正合适。她爱着那层淡蓝的带着光的晕染的色彩。</p>
在沉静中仿佛有山林的呼吸。因为野生,所以难得的珍贵。</p>
是少女的迷失时的惊慌,悄然的落在鬓上,夹带着白发,却也显得清丽。笑着看向女伴。觉得两个人都认真的寻觅着野生的趣味。只是从来都不曾注意到那些山林的细节,便更加的愿意在天刚刚亮的时候,装作散步,而贴近农田。贴近农田的温柔。</p>
女伴怕她沾染上野味。会野气难驯的惹起夕阳的血色浪漫。明明好好的天空,变得血色淋漓,像是动物的厮杀。猛蛇咬到青蛙,正在吞咽着一顿野餐。</p>
青蛙用一生书写完了所有的池塘的温柔。包括那些烧进火炉里的点点的笔记。</p>
她知道总有些梦来不及写完。就这样的归给了夕阳的血色的浪漫。</p>
她知道家里的柴火又会噼噼啪啪的响。像是记得那些字迹的模样,不燃烧完就不能温暖整个的屋子。而她,是柴,是无所谓的浪费。是多余的天空的鸟儿的自由。</p>
都被扔进了柴火里。只是为了可以燃烧。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燃烧。人的世界是冬,不燃烧做什么?</p>
如果人的世界是夏天,那么太阳就足够的热了。</p>
因为那些荒唐的念头需要当做废柴。扔进火里。就可以提炼着人之所需。</p>
她听着山沉静的声音,知道她本来可以和女伴像农妇一样的砍一些山柴当火的燃料的。</p>
只是她的干净的衣服会被灰遮蔽了光线靓丽的彩色。而她娇柔的皮肤也要躲避着光的直射。</p>
所以那些山柴交给能干的人来做好了,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山柴被砍下来。然后垒得高高的,被堆在木屋门前。带着些古老的气息。弥漫着人的视线和鼻腔。山林的味道,仿佛能够渗进人的毛孔里的熟悉和亲切。</p>
小雁笑着说:“其实我们做些粗活有什么要紧的?正是可以好好的锻炼锻炼。这样我们可以更强健一些。”</p>
慕竹笑着说:“我怕累。我宁愿绣一天的针线。看一天的书。爹妈不会说我。公婆也不会说我,你倒说我不干粗活。我难道真的矫揉造作是纨绔子弟?”</p>
“你本来就是小姐。我可不敢说你娇气。还是夫人说你,你才会动手自己砍柴吧。”</p>
是啊,她抡起斧子,佯装了一下。仿佛是真的生活在那些茅屋中的样子的。</p>
“你看我们这些木柴堆着,是不是特别有感觉?”</p>
小雁笑着看着她发呆的眼神。仿佛在很多年前,她就是这个样子。带着些荒唐的娇气,带着不劳作的爱看书的呆呆的样子。</p>
惹人疼爱,惹人叹息。</p>
但是人是高贵的。越是爱看书的人,其实气质是不同于总是做农活的人的。</p>
一双手总是捧着书本,能不带着很多的书卷气息吗?</p>
可是和木柴在一起又带着些纯朴的浑圆的韵味。</p>
在优雅的庭院里。有些仿效着古人,搬弄柴,与世隔绝了。只有柴火在燃烧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一种永远热火的过去的年轻的情怀着的。</p>
小雁知道他们两个合的来,正是都喜欢着纯朴的东西。越是古朴的像是从书画上走下来的女子,越是让人喜欢着,如欣赏着恒久的雪。厚厚的,流进了来年的秋天的丰收季。</p>
但是感念归感念。层次的感觉还是会被很多的突如其来的感觉扰乱。如一直野兔突然的闯进了一片农田,只是为了偷吃庄家的憨态被农夫看在了眼里。所以要将之作为下酒菜放到餐桌。</p>
当野兔或者乖巧的等候着被捕杀的时候,慕竹也像是刚刚从某种回忆中走出来。那是什么时候,她也像是一只野兔一样的贪玩着准备着被当做猎物被人讽刺着叫着“猪猪”的,准备被宰杀一般的。</p>
或者她的被嘲笑总是由来已久。是春雪化了,秋天的农作物已经收割完毕的时候。她的婚事也总是像她头上的白发一般,飘扬在风中,不再是人们谈论着的焦点。</p>
于是一切都被归结为木柴的肆意的堆放和燃烧。而她不是那个做农活的人,是体会不了树木的痛楚的人,原本奉献了整个年轮的树桩,甚至是装点了山林的某处景致的地方,都是淡然的了,只是为了燃烧,为了燃烧,而不是不再砍伐了。让其可以成为更粗更粗的树木。可以依靠,可以遮阴,可以唱着年轮的歌谣的地方。只是剩下荒芜,等着再去栽种,等着再去书写着梦中的字迹。永永远远的雪,有着用不完的柴,和那些炊烟,在自家的院子上空,飞舞着迷人的烟。一遍遍的召唤着她们从夕阳中踏步归来。</p>
而她依然是小姐,她依然是丫鬟。</p>
形影不离,有着太多太多的话题,可以聊好久,做好久好久的针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