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影灯在视网膜上烙下青白印记,我握着高频电刀划过皮肤时,脂肪层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血腥味混着灼烧组织的气味在口罩里弥漫,像腐烂的玫瑰。</p>
“血压骤降!“巡回护士的声音刺破监护仪尖锐的警报。患者胸腔里的积血正从破裂的脾脏汩汩涌出,染红了我的乳胶手套。这个三十七岁的建筑工人二十分钟前还因腹痛来急诊,此刻他的生命正顺着我的指缝流逝。</p>
我抬头看了眼时钟,23:47。玻璃窗外飘着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粘在观察窗上,像凝固的血滴。</p>
“准备自体血回输。“我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发闷。实习生小林手忙脚乱地操作着血液回收机,他的护目镜起了雾,这让我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急救车送来浑身是血的女孩时,陈主任的眼镜也是这样模糊的。</p>
手术刀精准切开腹膜时,我突然注意到患者右手虎口处的月牙形疤痕。这个细节让我的瞳孔微微收缩,刀尖在无影灯下晃出细小的光斑。三个月前第三住院部猝死的护士长,左手相同位置也有这样的疤痕。</p>
“屿医生?“麻醉师疑惑的声音传来。我迅速收敛心神,将镊子探入腹腔。暗红色的血块里,破碎的脾脏组织像被碾碎的石榴籽。</p>
凌晨两点走出手术室时,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我摘下沾着血渍的口罩,听见身后传来胶底鞋急促的摩擦声。</p>
“屿医生,又见面了。“刑侦支队的陆沉倚在护士站前,黑色夹克肩头落着未化的雪。他翻动着护士值班表,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出冷光,“这是本月第四例术后突发性大出血死亡病例。“</p>
我接过他递来的咖啡,纸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渗进袖口。“陆警官该不会觉得,这些医疗事故和你们追查的连环杀人案有关?“保温杯里的枸杞在热水中舒展,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管。</p>
陆沉的目光扫过我白大褂第二颗纽扣——那里沾着不易察觉的血渍。“听说屿医生是临江医大连续五届解剖学冠军?“他突然伸手掸了掸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上周发现的保洁员尸体,凶手剥离肋骨的刀法和医学院教学视频如出一辙。“</p>
监护仪的滴答声在走廊尽头回响。我注视着咖啡表面泛起的涟漪,想起昨夜在解剖室,冷藏柜第三层那具尸体被切断的第三肋软骨。当时月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像一柄银色的手术刀。</p>
“陆警官,“我抿了口咖啡,枸杞的甜腻在舌尖化开,“您知道为什么手术室要安装双层气密门吗?“玻璃幕墙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急诊楼的红十字标志晕染成淡淡的粉,“因为有些东西,关在门里比较安全。“</p>
陆沉的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走廊转角处,实习生小林抱着一摞病历匆匆走过,他的白大褂下摆扫过消防栓,金属柜门映出扭曲的人影。</p>
当电梯门即将闭合时,我听见陆沉对着对讲机说:“重点查近三个月轮岗记录。“金属门缝里,他举起咖啡杯致意的剪影被切割成碎片,像解剖台上的器官标本。</p>
回到值班室,我打开锁着的抽屉。牛皮纸袋里,四张染血的工牌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最新那张照片上的护士长微笑着,她左手虎口的月牙疤痕被血迹染成暗褐色。窗外的雪落在空调外机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把手术刀落在不锈钢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