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的冷气钻进白大褂下摆时,我正用镊子夹起林小蔓的第三肋软骨。无影灯在金属托盘上折射出菱形光斑,像极了昨夜急诊室窗棂结的冰花。</p>
“死亡时间在凌晨两点至三点间。“我将组织切片放进培养皿,冷藏柜的嗡鸣声中,解剖刀划过肋间隙的轻响异常清晰。林小蔓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解剖台边缘,虎口处新鲜的月牙形伤口正在渗出组织液。</p>
陆沉突然按住我的手电筒,光束在尸体胸腔投下晃动的光圈。“屿医生不觉得太巧了吗?“他的呼吸在冷气中凝成白雾,“上周你刚给这位护士做过手术知情同意书培训。“</p>
我摘下手套,医用滑石粉簌簌落在不锈钢台面上。“陆警官应该看过监控记录,案发时我正在给建筑工人做脾切除。“酒精灯幽蓝的火苗在瞳孔里跳跃,映出冷藏柜玻璃门上扭曲的倒影,“顺便提醒,破坏尸检物证要负刑事责任。“</p>
走廊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实习生小林撞开门的瞬间,我迅速将某样东西滑进白大褂口袋。他举着平板电脑的手在颤抖,屏幕上监控画面定格在凌晨两点十五分——本该空无一人的B超室门口,闪过半个穿白大褂的身影。</p>
“这...这是屿医生您吗?“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画面里人影的右口袋露出半截钢笔,和我别在胸前的万宝龙149系列一模一样。</p>
陆沉的打火机擦出火星,在解剖室苍白的灯光下像迸溅的血珠。“我记得屿医生说过,昨晚手术从十一点持续到凌晨两点半?“他调出手术室门禁记录,电子锁记录显示我在两点零七分曾短暂离开过手术区。</p>
“去库房取备用血浆。“我点开手机里的审批记录,物资申领单上精确到秒的时间戳泛着冷光。监控显示两点零九分我抱着血袋返回手术室,而B超室监控时间显示两点十五分——理论上根本来不及穿越三个病区。</p>
陆沉突然用镊子挑起林小蔓气管里的一片淡蓝色结晶,“认识这个吗?“结晶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像极了上周医疗废物中丢失的咪达唑仑安瓿瓶碎片。</p>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穿透层层墙壁传来。我转身时白大褂带翻了酒精灯,坠落的玻璃罩在尸体右臂烫出焦痕,恰好覆盖了那个月牙形疤痕。在火苗窜起的瞬间,我瞥见冷藏柜玻璃门上的倒影——小林正偷偷用手机拍摄解剖台。</p>
“失陪。“我快步走向门口,白大褂口袋里藏着从林小蔓指甲缝取出的皮肤组织。经过护士站时,电子屏滚动着今日手术安排,我的名字后面跟着八台腹腔镜手术,像排列整齐的待解剖标本。</p>
急诊科传来喧哗声。抢救床上躺着口吐白沫的护工老张,他手里紧攥着半张被胃酸腐蚀的工牌。我戴上手套掰开他手指时,看见残存卡片上印着“第三住院部“字样——那是三个月前第一批死者工作的区域。</p>
“突发室颤!“护士按下除颤仪的瞬间,老张的工装裤口袋里滑落一盒氯胺酮注射液。我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极了手术室的无影灯开关。</p>
回到办公室时,发现抽屉里的牛皮纸袋被人动过。原本四张染血工牌变成了五张,最新那张照片上的林小蔓穿着我们上周团建时的碎花连衣裙。窗外不知何时放晴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工牌血迹上切割出细密的纹路,宛如解剖图谱上的血管网络。</p>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短信跳出一行字:“手术刀不会说谎,但持刀的手会。“附件是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穿白大褂的人正在B超室调整监控角度,转身时露出右腕的浪琴康卡斯潜水表——和我的腕表是同款,但表带颜色深了半个色号。</p>
我把玩着从林小蔓尸体上取得的皮肤组织标本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小林的声音:“陆警官,屿医生昨晚真的离开过手术室吗?我好像看见...“</p>
标本瓶突然从手中滑落,在即将坠地的瞬间被我抬脚接住。硅胶鞋底与玻璃瓶碰撞发出闷响,惊飞了窗外栖息的乌鸦。透过百叶窗缝隙,我看见陆沉正在楼下与监控室管理员交谈,管理员手中的登记簿在风中快速翻动,像极了正在被解剖的尸体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