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官军一路走到城南,只见一座府邸巍然而立,走得近时只见那府邸牌匾上赫然写着“宋州刺史府”五个大字,想来这赵元朗的父亲定是宋州刺史吧。</p>
在刺史府旁边,却有一座庙,也不知是供奉的谁,但见香火鼎盛,想来是庙中的菩萨比较灵验,沈月寒驻足良久,想要前去为陈千秋和她儿子祈求平安。</p>
“娘子,怎么不走了?”赵元朗问道。</p>
沈月寒支支吾吾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赵元朗循着她的目光看去,转而变得一脸惊愕:“你要去那里祈福?你可知里面供奉的是谁?”</p>
“是哪位菩萨么?”</p>
赵元朗无语,他身旁的副官却来解释道:“娘子,那供奉的可不是什么菩萨。里面供奉的是张肃愍公!”</p>
“张肃愍公?”沈月寒一脸茫然,赵元朗解释道:“就是张巡!”</p>
说张肃愍公沈月寒不知,但说张巡她便明白了,她虽是自小家境良好、知书达理,但心思总不用于诗书而是武功,张巡的名字还是听说过的。</p>
唐至德二年,安史叛军欲取睢阳(即宋州)而下江南,本是文臣的张巡率七千兵马合全城百姓之力抗击十余万叛军达十个月,寒月孤城,击鼓之声日夜不停,粮草食尽就食城中老弱妇孺,终因孤城无援以身殉城。张巡的坚守却为唐军收复故都长安、洛阳创造时间,也使得江南财赋源源不断送往大唐朝廷,为唐军平息安史之乱创造物质基础。简而言之,此战延续了李唐国祚。</p>
而今,契丹大军自幽燕而来荼毒中原,与当年情形多少相似,是以城中百姓希望张肃愍公在天显灵保佑宋州不被攻破惨遭屠城之祸。</p>
沈月寒抱着孩子朝着那庙鞠躬行了一礼,她虽不会行这等大义之举,却也敬佩这类忠义之人。</p>
走进衙门,却见一身着朱色官袍、年方五十岁左右的官员迎面走出,申请肃然,却与赵元朗颇有些神似,他看到赵元朗一行人,不等赵元朗开口,他先说道:“听说你遇到了江南唐国的刺客,还把人给放跑了?”</p>
赵元朗搔了搔后脑勺掩饰尴尬,那官员旋即又把目光投向沈月寒,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抱着孩子,姿容俊美,不禁面露怒色,一点也不给赵元朗面子,他对赵元朗说道:“你净给我惹些麻烦,你既已娶贺氏为妻,又从哪儿带回一个女子,还带个孩子!”</p>
沈月寒知道这官员误会了,但人家既已这么说,她也不便继续逗留,于是躬身行了一礼:“赵大哥,给你添麻烦了,我这就告辞!”</p>
说罢便转身朝府衙外面走去,赵元朗连忙拉住了她,又跑到那官员身前解释道:“爹爹,你听我说。。。”</p>
经赵元朗一番解释又有一众官军作证,那官员的火气才消了下去,让赵元朗自行安排之后便拂袖离去。</p>
赵元朗将沈月寒安排在一间厢房后,见沈月寒臂上有伤,便命人找来药粉、纱布交给沈月寒便离去了。</p>
给自己敷好药后,伤口的疼痛让她迟迟难以入睡,于是细细去想日后的打算,想来这金陵鬼捕八人被她杀了一人,那神捕封无意和剩余七个鬼捕必不能放过她,恼羞成怒之下他们必然会通知血手团的杀手来追杀她,再往南必是去不得了,甚至中原之地也无法久待。</p>
自己身死倒也无妨,只是想再见陈千秋和自己孩子一面,是以现在她还不想死,陈千秋最后的音讯是消失在幽州,不如北上幽州,深入契丹境内,金陵鬼捕和血手团便是鞭长莫及,而且莫昆家奴必然想不到她敢进入契丹,玩一着灯下黑。</p>
这一夜与鬼捕斗战甚久,纵使伤口疼痛,她也不知不觉的沉睡过去,直至次日赵元朗前来敲门时她才方醒。</p>
赵元朗叫她去用饭,但她却觉得在此多留一刻便多有一刻的危险,不如趁早北上的好。于是婉言谢绝了赵元朗。</p>
“娘子这要走啊?现在中原到处都是契丹兵,风尘甚恶,不如在此多待一段时间,等时局宁定再走不迟啊!”赵元朗想要挽留,但是沈月寒已然抱着孩子出了刺史府,赵元朗又哪儿知区区几个契丹兵又怎会难得倒这个血手团昔日的杀手?</p>
见沈月寒不愿在此多留,赵元朗牵了匹马便跟了上去:“娘子,我听你口音似是江南那边的口音,你朝北门去岂不是南辕北辙了?”</p>
“我去寻我相公!”沈月寒淡淡回答道。</p>
“也罢,我们也算相识一场,我且送你一程吧!”赵元朗毕竟昨夜救过自己一命,沈月寒也不便再过多推辞,于是任由他跟在自己身旁。</p>
但谁料那赵元朗竟是个话唠,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惹得沈月寒好不厌烦。</p>
“娘子!想必你也是江湖中人吧?我看你手中之剑必非凡品,昨夜你的轻功如此巧妙我才有次推测,也不知我说对了没有。”</p>
“算是吧!”</p>
两人行至城外,赵元朗叹了口气,说道:“那你是侠客吗?当个游侠多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又可以行侠仗义,专打那些恶人!”</p>
“你功夫这么厉害,你怎不去?”沈月寒冷不丁的问道。</p>
“当游侠只救得一人或数人,说不定你救下的那人又会去害别的人,然后你杀掉的恶人总有亲族师门吧?他们又来向你寻仇,那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p>
“那如何做才有意义?”</p>
“这乱世之下数不尽的悲欢离合,杀不尽的恶贼强盗,你却道是为何?那是因为藩镇大将掌握兵权,他们有了兵权便会野心膨胀,去夺皇权。然后你杀我,我攻你,谁又会在乎黎庶苍生的死活?是以这天下何时安得太平?”赵元朗没来由的叹了一声,向一个陌生女子吐露了心中所想。</p>
在城外又行得二里地,赵元朗把马绳递给沈月寒,又将身上的包裹取下来给她,说道:“经此一番咱俩也算朋友,路途艰险,娘子珍重,这包裹里有些银钱当做你路上的盘缠吧。”</p>
沈月寒接过马绳,但那银钱她却是不想要的,但赵元朗已经强行塞到了她手里,沈月寒不禁悄然,向赵元朗行了一礼:“公子大德没齿难忘,待我寻到夫君再来宋州谢过!”</p>
赵元朗哈哈大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我爹爹见不惯我整日游手好闲,又怕我给他惹事,我准备去河东投奔刘节帅了,你寻到夫君来河东找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