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p>
雨夜</p>
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光晕,巷口歪斜的广告牌像一张咧开的嘴。</p>
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踱步。</p>
雨点砸在生锈铁皮上的轰鸣声吞噬了喘息,却盖不住身后靴子碾碎水洼的脆响。</p>
膝盖撞翻的垃圾桶在巷壁间炸开金属回响,酸腐味混着雨水灌进鼻腔。</p>
“咳咳咳咳咳…”</p>
瘦小的男人痛苦蜷缩在地,怀里紧紧抱着什么。</p>
身后黑影的呼吸声像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神经。</p>
顾不得疼痛,他继续奔跑。</p>
可身后的黑影如同索命的黑白无常,不达目的不罢休。</p>
巷子越跑越窄,两侧高墙仿佛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兽獠牙。</p>
尽头是一扇上了锁的铁门,墙高三米,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能为力。</p>
靴子踏破水洼的声音越来越近。</p>
他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下,那是一只红白色的神奇生物。</p>
它钻过铁门的缝隙头也不回的离开。</p>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急促,他认命似的将自己蜷缩成一团。</p>
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路灯下,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老旧小区。</p>
这栋红砖楼蜷缩在梧桐阴影里,如同被时代嚼剩的甘蔗渣。</p>
楼道口歪斜的信报箱淌着铁锈泪痕。</p>
他用水洼的水洗去身上的污秽,让自己看起来好一点。</p>
踏上台阶时,腐木在脚下发出衰弱的呻吟,扶手钢管渗出腥咸的血汗。</p>
写着“602”的门牌出现在面前,他没有钥匙,正想敲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些许刻薄的女声。</p>
“你什么意思?嫌我在家不能赚钱呗?我就没为这个家付出呗?这些年我给你们爷俩当牛做马的我有抱怨过一句吗!要不是为了安安我早就和你离婚了!”</p>
话音刚落,一道无奈的中年男声带着叹息声响起。</p>
“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安安和小奇马上上大学了,家里该省的需要省。”</p>
敲桌子的声音猛地惊起。</p>
“什么?!你想让缙齐也上大学?我们家这些年养他还不够吗,吃的喝的什么时候少过他,上大学需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就你那点工资供得起两个人吗!如果你打算压缩你女儿的资源分给缙齐。”</p>
又是猛地敲了一下桌子。</p>
“我不答应!要是你敢我就和你离婚!”</p>
一阵叹息过后便是死一样的寂静。</p>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地面的声音。</p>
他在外面等待了近乎半个小时。</p>
(敲门)</p>
“叔叔婶婶我回来了。”</p>
门开了。</p>
叼着一根烟的和蔼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见来人顿时咧出一抹笑容。</p>
“小奇回来啦,来来来快进来,怎么全身弄的这么湿,快去洗个澡吃饭吧。”</p>
他将湿透的鞋子与袜子留在门外光脚走了进来。</p>
“婶婶。”他礼貌的打了个招呼。</p>
此时的婶婶正拿着一盘红烧肉放进冰箱,听到招呼声回头看了一眼。</p>
“嗯,饭菜在菜罩里。”</p>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一些换洗衣物就去了浴室。</p>
缓慢褪去衣物,衣物遮掩的地方满是淤青,他将藏在柜子里的跌打药酒取出均匀的涂抹在淤青处,可惜背部自己涂抹不到,他也不想麻烦叔叔婶婶。</p>
将地上收拾完以后他便出了浴室往餐桌上走去。</p>
余光瞥过四周,叔叔正在边看电视边嗑瓜子,婶婶正在一遍遍的拖着地。</p>
打开菜罩,一大盆米饭和一碗清炒油麦菜放在桌子上。</p>
他拿过一个小碗,用筷子从盆中拨出一些米饭,顺便用筷子压了压大快朵颐起来。</p>
很快,小碗中的米饭便见了底,他没有吃饱,甚至连菜都没吃几根,试探着想再盛一些饭。</p>
“啧…”</p>
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p>
他伸出去的手很自然的拿过菜罩将剩余的饭菜盖好,拿着自己的碗去到了厨房清洗。</p>
(钥匙打开门锁)</p>
“爸!妈!我回来了!”</p>
一阵悦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是他的表妹——缙安。</p>
“安安回来啦”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p>
“妈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快洗洗手,妈给你热热。”</p>
缙安撅起嘴巴。</p>
“妈~我今天和同学在外面吃的开封菜,吃饱了才回来的,我还给你们也带了,这个鸡腿特别好吃!”</p>
缙安将带回来的炸鸡分给父母,瞥了一眼正在厨房洗碗的表哥。</p>
“我先回房间咯,今天累死啦~”</p>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他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又将周围的水渍擦的干干净净。</p>
“叔叔婶婶,我也回房间了。”</p>
他绕过两人打开阳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p>
说是房间,其实不过是顶楼多出的一间斜顶杂物室,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用来存放物品的箱子。</p>
床的正上方有一扇天窗,这是房间唯一的自然光来源,好在他很喜欢这个设计,每天晚上看着星星会让他的心情非常平静。</p>
他躺在床上如释重负。</p>
顺着视角往上看去。</p>
天窗把手上挂着一条棱形水晶项链,在夜色中闪耀着五彩光芒。</p>
取下项链置于胸前,他可以感觉到丝丝温暖的感觉。</p>
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p>
用婶婶的原话说就是。</p>
“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自己留着,真想不通,要留就留点钱,留这么条破项链。”</p>
他很小的时候就来到了叔叔婶婶家,对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几乎快记不住他们的模样。</p>
他们走的匆忙,连照片都没来得留下一张。</p>
“咕噜噜——”</p>
无奈的摸了摸肚子,那点饭还不够他塞牙缝的。</p>
将项链挂回天窗把手,他起身打开置物箱。</p>
找到了一大袋面包和一瓶牛奶。</p>
(嚼嚼嚼)</p>
“这玩意还挺好吃。”</p>
(嚼嚼嚼)</p>
“谁研究的呢。”</p>
(吨吨吨)</p>
一大袋面包下肚他还是感觉没吃饱,索性躺在床上。</p>
看着天窗。</p>
万颗银珠在透明画布上作画,蜿蜒的轨迹像流星划破雾面宇宙。</p>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缓缓闭上了眼。</p>
“喂?小婷~听得见吗~”</p>
缙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p>
老小区的隔音非常差,他每晚都能听见缙安煲电话粥,可是今天的内容却有些不一样。</p>
“我跟你说啊小婷~我今天和会长说上话了~我都不敢看他的脸~”</p>
“啥啥啥,你说啥,等会儿我把免提打开。”</p>
另一道细微的可爱女声传来。</p>
“听得见吗听得见吗!”</p>
“听得见听得见!”缙安激动回应。</p>
“你刚刚说你和会长说上话了,那你们有没有肢体接触呀~”坏坏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p>
“你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快…他这么优秀的人…说不定只是出于礼貌才和我说话的…”缙安糯糯的说道。</p>
“怎么会~我们安安这么漂亮~追你的人都排到红酒国了呢~”</p>
“哎呀~你别取笑我了~”</p>
缙齐暗自思忖,自己的表妹确实很好看,属于人群中也很亮眼的那种。</p>
“对了!老师刚刚在群里发消息说,三天后就要测试本命魂了,你准备好了吗安安!”</p>
“嗯嗯嗯我看到了!不知道我的本命魂是什么…而且测试完就要重新分班了,真希望可以和学长一个班。”</p>
电话里的女人有些不满的哼道:“哼!你就想着你的学长,就不管我了呗!”</p>
“哎呀哎呀~错了错了,我的好婷婷~明天给你带早饭~别生气了好不好~”</p>
又闲聊了一会,双方互道晚安之后就陷入了寂静。</p>
缙齐躺在床上思绪万千。</p>
“不知道我的本命魂是什么。”</p>
“如果只是普通的本命魂,或者根本没有觉醒的话。”</p>
“就不读大学了,不能再给叔叔婶婶添麻烦了…”</p>
越想越心烦。</p>
索性侧躺着拉过被子伴着雨声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