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花朝廷的钱办自己的事
几百年後,有一位伟人评价孔家才是中国最大的地主,
这不是在夸张,而是一种事实上的陈述。
孔家的土地到底有多少很难说,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数万亩土地就是最保守的说法。
作为孔圣人丶至圣先师丶大成至圣文宣王先师丶万世师表的後裔,孔家人得到了很多的特权。
比如加封号丶赐府邸丶赐田丶赐民,给予免差轻赋丶优学优试等特殊待遇,更特许衍圣公对管辖范围内的地租丶集市银等租税徵收的权力,
历朝历代一直都是对孔家赐以祭田,除此之外还有私田等。
祭田丶学田主要来自钦赐,部分来自捐献;私田主要是自置,部分来自垦荒丶接受投充丶夫人陪嫁等。
祭田和学田,不向政府纳税,孔府私田则在纳税之列。
作为孔子的後裔,在曲阜的孔氏族人,有很多的免粮地和轻粮地。
种免粮地的族人既不向国家交纳租税,又不向孔府交粮,完全是自种自吃,并且不出地方上的杂差役,轻粮地则是向政府交一部分很少的租税。
有说法到了民国时,孔府的土地超过三千五百顷,但是这个数量还是不准确的,因为没人查的清。
孔府的土地也分布也非常广,可不只是曲阜一地,全国近十个省有他们的土地。
让马寻愤怒丶不满的是孔希学的贪婪,按照正常的规矩来说,孔府的祭田所得应该分为三份。
一份用来作为孔庙的维护修,另一部分用以在全国范围内培养读书人,第三部分才是孔家人自用。
但是现在呢,孔希学直接将维护修孔庙的费用挪到朝廷这边来,想要让朝廷承担这份责任。
而孔家人呢,他们享受着孔子後裔的各种优待,但是连最基础的祭祀圣人都很难有诚意,还想着以此来要挟朝廷,和朝廷要恩典。
马寻看向孔希学,问道,「衍圣公,若是我没看错。汉武帝时朝廷拨地百顷,用以维持祭祀活动的开支,是这个道理吧?」
孔希学连忙说道,「回徐国公,确实如此。」
马寻点头又问道,「汉光武帝时又拨了良田无数,还在周边州县拨地给孔府,那时孔府土地就有数百顷了,对吧?」
看到马寻要盘帐,孔希学连忙说道,「徐国公明鉴,那是太过久远之事。朝代更替等,又有战乱,好些地都散失了。」
这个理由看似无懈可击,朝代更替丶沧海桑田,当年属於孔府的地现在未必属於孔府。
马寻笑着问道,「我看未必吧,朝代更替大致不会削减孔府田产。我记得北魏孝文帝增加祭田三百顷,山东和河南的佃户耕种,每年按时向孔庙缴纳租税。隋书所载,孔府土地过千顷。」
孔希学脸色就难看了,连忙说道,「徐国公,女真南下,很多田地散失了。」
不承认,那马寻就再次问道,「不对吧,忽必烈不仅是让你北宗为大宗,还查清孔府田产归还,甚至赐你们牧场,专门为孔庙提供祭祀用的牛羊。要说孔府有牧场,是蒙元时期开始的吧?」
看到孔希学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不少人心里也明白。
能够站在朝堂上的都是聪明人,那些武将们或许不懂太多,可是这时候不说话就好。
其实很多武将看看是对读书人各种瞧不起,但是骨子里对於一些读书人还是敬仰的,
尤其是孔圣后裔等,这就是自带光环的。
至於文官们其实也明白一些事情,只不过关系着孔圣后人,很多人就算是心有所感也不会说出来。
更何况也有正当理由,那就是祭田,这些田地是用来祭祀孔圣,供养孔圣后裔,田地多一些也没关系。
反正是朝廷的地,是朝廷减免税收,和这些文官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大家自然也就不愿意去得罪人。
马寻这个愣头青不管,他现在居然直接将一些事情挑明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孔希学再去哭穷,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朝廷可以出钱修建孔庙,可是这绝不代表你孔圣的後嗣就不去承担原本应该承担的责任。
孔氏一族自然会有穷人,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衍圣公这边肯定不会穷!
得势不饶人的马寻看着孔希学问道,「衍圣公,我刚才所言可是事实?」
孔希学脸色涨红,艰难开口说道,「回徐国公,虽有些许出入,不过大致如此。」
都这程度了,堂堂正正的承认了就好,还要在这时候欲盖弥彰,这就让人瞧不起了。
华高忽然阴阳怪气起来了,「闹了半天,你家数万亩地,还不要交租子。你现在伸手问朝廷要钱修你家祠堂,你倒是好意思!」
孔希学瞬间脸色更加难看,虽然华高说的难听,但是符合一部分事实。
朱标这时候装作不高兴了,「广德侯勿要胡说,孔圣是至圣先师,奉祀孔圣也是朝廷该做之事。」
孔希学就差眼泪汪汪了,不少文官看向朱标的眼神也是非常的亲近丶认可。
太子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在这个困难时刻还是维护他们!
华高也不争辩,赶紧向朱标请罪,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只是这时候的孔希学就进退两难了,到底该不该继续伸手要钱,他现在好像是怎麽说怎麽做都是错。
马寻乘胜追击,说道,「衍圣公,孔府田产众多,所以朝廷也准许你们收租的方式多种多样,是这样的道理吧?」
孔希学更是慌张,这些事情他心知肚明,可是不能在朝堂上说啊。
孔府确实田产多,所以收取的租税形式也多样,主要有劳役地租丶实物地租丶货市地租和混合地租。
马寻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说道,「我记得自隋唐起,祭田田产所得都形成定制,即使是改朝换代也几乎不改。那衍圣公,数万亩田产,是全都给豪民夺了,还是你孔府没管好田产,一直连孔庙修都拿不出?」
就在这时,吴伯宗忽然跳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朱元璋仔细看了一下,「状元郎有何要说的?
一,
吴伯宗一点都不怯场,说道,「陛下,隋唐起,朝廷在曲阜设立了专门的田产管理衙门,下设户房丶地籍房丶收支房等部门。宋时,朝廷派驻的提举官丶孔氏推举族长。元时亦有牧场总管,配备蒙古族和汉族官员各一名,共同管理。」
这一下孔希学是真的慌张,因为孔府虽然有很多田产,不过道理上也不该随意用。
在宋代的时候,孔府的田产收入分为祭祀费丶修费丶工资费丶教育费丶救济费丶接待费丶书籍费丶仪仗费和储备费,怎麽花都是要有说法,受朝廷监督。
而元朝时在原有支出项目的基础上,增加了对蒙古族学生的专项补助。这些学生大多来自草原地区,在曲阜学习儒家经典。孔庙不仅为他们提供生活费用,还配备专门的翻译人员协助学习。
金朝四次大修孔庙,让孔庙的规模基本形成。
元朝时期虽然也有复修,但是大多数都是孔府自己承担,朝廷出钱很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孔府还有馀钱支持蒙古人读书,怎麽到了大明这里孔府就入不敷出了,还需要朝廷出近乎所有的钱才能修孔庙呢?
甚至是在号称对读书人最好的北宋,朝廷也很少出钱修孔庙等,都是孔庙自己承担孔府的田产所出,每年都要负责招待数千访问学者。将宋真宗封禅後剩馀的材料拉回孔庙扩建庙宇,孔府上下都是感恩戴德了。
可是现在好了,大明就应该承担孔庙修的近乎全部支出,礼器礼服等等一应祭祀用品,孔希学也是希望朝廷慷慨解囊。
欺负人也不带这麽欺负的,朱元璋的兵马可没有烧孔庙,自然不用像女真人那样烧了後还要负责重修。
孔希学现在的处境更加尴尬了,现在算得上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了。
不过忽然间胡惟庸出班了,「陛下,臣以为文教乃朝廷重事,当慎重。」
吴伯宗则连忙开口,「陛下,臣以为孔氏田产所出当有明确规范,祭祀圣人丶供养孔圣后裔,於我大明推行学舍等,这是孔氏本分。」
马寻立刻看向朱标,我这大外甥厉害啊,已经安排好了一些事情了。
胡惟庸非常不高兴,扭头看了一眼吴伯宗,「陛下,兹事体大,臣以为当细细商议。
孔氏田产有几何尚未查清,万万不能耽误祭祀之事。」
吴伯宗刚想开口,马寻就直接问道,「胡左丞,既然孔家田产有多少还没查清,孔氏有多少财产未用於祭祀,这事情怎麽算?朝廷现在拨了银子,孔氏就不管了?」
胡惟庸对吴伯宗敢记恨,但是在马寻面前只有陪着小心,「徐国公,下官以为此事当慎重,先解决祭祀之事为重。」
「数万两银子花了,你倒是舍得。」马寻不高兴的说道,「这笔钱花了之後,是孔氏再还给朝廷,还是不了了之。还是说你胡惟庸先帮忙支出,用朝廷的钱得天下土子的拥护?」
用朝廷的钱办自己的事情,这对於很多当官的来说也是最得心应手的事情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