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点生机消散。

    老黄早已腐朽不堪的肉身和神魂快速消散，意识也是彻底寂灭而去，化作了点点灵光，好似深空中的点点繁星，围绕在女子石像周身，带着丝丝眷恋之意……越来越暗，越来越微弱。

    轰轰轰！

    女子石像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

    黄泉大河尽头，那道失去了双臂的人影似感应到了什麽，猛地睁开了双目，身形一晃，已是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是来到了女子石像面前。

    「太迟了。」

    看了一眼那不断黯淡的灵光，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它来得太晚，又没有不朽的底子，能靠着你的力量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在这方天地内，枯荣生灭，皆有定数，你改变不了什麽的。」

    「而且……」

    「现在正值黄泉法则统一之时，你若是贸然动用自己的力量，恐怕会引来变数。」

    闻言。

    女子石像静止了一瞬。

    轰轰轰！

    下一刻，原本平静下来的河水再次翻涌了起来，道道满是锈迹的粗大铁索铮铮作响，铁链捆缚之下的所有东西俱是化作了齑粉！

    砰！

    一声巨响！

    女子右臂上的石衣突然炸裂，露出了一条世间最完美的手臂，手臂之上九色华光环绕，隐隐带着一丝亘古不朽之意，在那点点亮光彻底寂灭消散之前，轻轻抓住了其中的一颗。

    灵光忽明忽暗，有些不稳定。

    似随时都要彻底消散寂灭一样。

    丝丝九色华光蔓延而来，像是护住珍宝一样，将之小心翼翼地护持在其中。

    对面。

    无臂人影看着这一幕，暗叹一声，并没有阻止。

    「交给我吧。」

    他语气复杂道：「待黄泉法则彻底合一，轮回路现，来世你们未必没有相见的机会。」

    女子似也明白这个道理。

    将老黄残存的一缕真灵缓缓送到对方身前，她手臂轻轻垂下，再次被一层石衣包裹了起来。

    收起真灵。

    无臂人影又是叹了口气，随之看向黄泉大河上方，幽幽道：「想必，他此刻已经进去那里了，若是没有意外，这一切……也终将开始了。」

    「同样的。」

    「亦是我使命的开始。」

    女子石像微微震动。

    两行血泪再次流淌而下。

    ……

    鬼域。

    身为黄泉殿主，燕长歌对黄泉大河，乃至黄泉法则的变化感应极为敏锐。

    「怪事。」

    他皱眉道：「为何今日黄泉法则的异变如此频繁？」

    先是大河内的那道突如其来的悲伤之意，再有先前老黄的出现，纵然是他，也想不明白其中的更关键。

    「会不会……」

    千夜思忖半瞬，突然道：「跟顾寒有关？」

    场中。

    唯有他，冷妹子，以及燕长歌三人知道顾寒和那女子石像的关系，第一个联想到了顾寒身上。

    「大有可能。」

    冷妹子点点头，破天荒赞同了他一次。

    「不会的！」

    商清淑却摇头道：「玄天剑宗强敌已除，就连神族也是元气大伤，他在玄天大域，就算要闹，能闹出什麽乱子？再说了……不还有那两个神族的大和尚在吗？」

    冷妹子轻声道：「若是，他不在玄天大域呢？」

    「不在？」

    商清淑一愣，有点恼火，「他答应过我不乱跑，这才几天，就又忍不住了？再说了，他又能去哪？」

    千夜暗暗摇头。

    他觉得，商清淑还没有真正了解顾寒的性子。

    能去哪？

    肯定是哪边能作死，就去哪边！

    念及此。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转头看向燕长歌，沉声道：「黄泉法则彻底合一，还得多久？」

    「按照一号的说法。」

    燕长歌也不瞒他，如实道：「要想让黄泉法则彻底合一，就要将黄泉大河尽头的那些古老鬼君尽数葬灭，如此才能彻底让完整的黄泉巨碑重现人世间，这个过程，不会太短！」

    「当然了。」

    话锋一转，他又道：「这是後续的事情了，可以徐徐图之，想要清扫眼前的鬼域，花不了太久！若是不放心，你可以回去看看！」

    他也很不放心。

    给顾寒擦屁股擦出来经验的他，自然知道顾寒搞事的能力有多强！

    「好！」

    千夜点头，沉声道：「既如此，本君便……」

    话没说完。

    不远处，阿傻身形一颤，脸色突然变得一片煞白，就连七窍之中，也隐隐泛出一丝血迹。

    「倾月！」

    庄雨辰心里一惊，连忙将她扶住，关切道：「你怎麽了？」

    「我……我想看看未来。」

    阿傻虚弱道：「可，它不让我看。」

    众人一愣。

    「应该是大道意志。」

    千夜抬头看向上空，皱眉道：「虽然这里是鬼域，可从先前开始，本君就觉得不对劲了，大道意志，似乎比以往更敏锐，监管也更严了！」

    不止他。

    如燕长歌，商清淑，刑霸这样的本源境强者，也有这样的感受。

    「这也不奇怪。」

    千夜继续道：「作为史上第一个被补全了缺陷的破妄之瞳血脉拥有者，阿傻的能力太逆天，大道为了维持平衡，自然不会让她肆无忌惮地动用能力！」

    「可我还是看到了一点。」

    说到这里，阿傻的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恐慌之意。

    「你看到什麽了？」

    冷妹子连忙追问。

    「大家都在，大家都好好的。」

    阿傻睫毛轻颤，眼中逐渐浮上了两团水汽，颤声道：「可……少爷不见了……」

    什麽！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

    眼前一个恍惚。

    顾寒一行已是来到了一处莫名的地界。

    这里。

    正是妖殿内部！

    相比於妖殿本身，这里要大了太多太多，无边无垠，根本看不到尽头，像是有人强行把一方天地炼化在了这妖殿内一样！

    可……

    这方天地却是破碎的。

    一眼看去，满目疮痍，天穹昏暗无光，支离破碎，无数道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纵横交错，好似一面打碎之後又强行粘结起来的镜子。

    地陆之上。

    赤野万里，寸草不生，灵机不显，只能看到一处又一处的废墟，而废墟之中，一排排倒塌的墙壁之上，依稀能看到雕刻在上面的浮雕！

    赫然是一尊尊不知名大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