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恍然。

    「怪不得，老前辈您被削去几百万年的寿元，眼皮都不眨一下，跟玩一样！」

    寿元无尽。

    自然也就没有时间的概念了。

    「算是吧。」

    烛龙叹道：「其实精灵诡怪四族之中，後面两族，因为造化之气太过分散，倒也没什麽特殊之处，可精灵二族，皆有永寿的特性……尤其是灵族。」

    「灵族？」

    顾寒心里一动：「是……始凤？」

    「小看你了。」

    烛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你知道的隐秘倒是不少，之前我说了，造化之精，蕴生双胎，一阴一阳，是谓龙族，可造化之灵……却孕育出了一缕先天魂火，天凤得其六，青鸾得其三，其馀一成，散逸在混沌上下，万界诸天，为世间灵禽所得。」

    顾寒听得很认真。

    他根本没想到，龙凤竟然都是那一缕先天造化气所化，难怪关系如此亲密。

    「老前辈，那後来呢？」

    他追问道：「进入新纪元以後呢？」

    「新纪元？」

    烛龙自嘲一笑：「我们的日子自然没那麽苦了，毕竟上个纪元，强者几乎死绝，而那些超脱者高高在上，哪里有心思找我们的麻烦？」

    「纪元之初。」

    「我们也享受了一把成宗做祖的威风，他广收门徒，我诞下子嗣，各自拥有了自己的小势力。」

    「可我们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不成超脱，终是要面临下一次的大劫，交好运这种事，会有一次，会有两次……不可能有无数次。」

    「此纪元中。」

    「我们加倍修行，各自靠着那八分之一的造化气，修为精进极快，可谓一日千里，很快就来到了不朽巅峰。」

    「也在这时候。」

    「我们遇到了……小妹。」

    小妹？

    顾寒一愣：「谁？」

    「天凤。」

    烛龙轻声道：「她比我们晚生了一个纪元，我们遇到她的时候，她正被人追杀……」

    「追杀？」

    顾寒眉头大皱，声音里带着杀机：「被谁？」

    「很多人。」

    烛龙似乎奇怪他有这麽大的反应，顿了顿又道：「这也不奇怪，毕竟她乃造化之灵所化，容貌自是世间第一等的，再加之身具造化之气，先天魂火潜力极大，更是无数强者觊觎的对象。」

    「将她救下之後。」

    「我们有感於自身命运的坎坷，便乾脆义结金兰，成了兄妹，彼时我们二人已是小有名气，虽然小麻烦不断，大危机却几乎没有了，也终於彻底站稳了跟脚。」

    语气一顿。

    他眼中闪过了一缕追忆之色：「小妹性子太冷，他出生绝渊，稍显阴沉，可我们对待彼此，却从无二意，兄妹三人倒也活得自由潇洒。」

    「呵呵……」

    他苍凉一笑：「若是到了这里，这个故事，应该算是一个励志和完美的典范，可……完美的结局，终究只存在话本小说里，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

    「我比他早生千年。」

    「比他得的造化也更多一些。」

    「也因此。」

    「到了这个纪元的末尾……我苦修不坠之下，终於感悟到了一线成就超脱的机缘，有了一枚独属於自己的道果。」

    「所以。」

    顾寒问道：「他抢了老前辈你的道果？」

    「……是啊。」

    烛龙轻声道：「彼时早已到了机缘之末，大劫端倪初显，诸界之中，人人自危，不断寻找渡过大劫的办法，我们也是一样。」

    「一番商议下。」

    「我们三人决定，由我去闭死关，参悟那一线成就超脱的机会，若是能迈入超脱境，自然能化险为夷，至少能护住他们，不受大劫侵害。」

    他没说结局。

    可顾寒早就猜出来了。

    「您被他暗算了？」

    「他暗算的不只是我，还有小妹。」

    烛龙的眼中突然爆射出一道惊天恨意：「那时候的我不信任外人，便让他和小妹替我看护，哪曾想……他狼子野心，痛下杀手，夺了小妹的造化气，又设计将我引出去，吞了我的道果……」

    顾寒欲言又止。

    「是不是觉得。」

    「破境这麽大的事，我竟然让他来守着，如此轻信於人，过於愚蠢了？」

    烛龙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想想看。」

    「一个和你同生共死两个纪元的兄弟，一个在你为难之时拿自己的命去拼的兄弟，一个宁可自己死，宁可自己扛起一切，也不让妹妹受半点的大哥……这样的人，是你你会防范他吗？」

    顾寒不说话了。

    扪心自问。

    千夜，杨易，胖子……他会防范这些人吗？

    答案是不会。

    「为什麽？」

    他觉得，一个人可以装一时，却不可能装两个纪元，这样的人会背叛，会背後捅刀子，一定有理由！

    「为什麽？」

    烛龙惨笑道：「事後我也问过，可他却没回答我，而是将我的子孙後裔斩杀一空，将我创建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若不是我拼尽最後一丝力量，舍弃肉身，燃烧元神，带着小妹的即将散逸的一缕真灵逃出大混沌界，也必遭他毒手！」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顾寒：「事到如今，问为什麽还有意义吗？」

    「的确没有了。」

    顾寒叹了口气，根本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经历，也难怪拼了命地想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

    「可惜。」

    「人算不如天算！」

    烛龙突然又笑了起来：「他夺了我的道果，夺了小妹的造化气，可一时间终究难以炼化，直至那一个纪元结束，他也没能迈入梦寐以求的超脱境！」

    没有？

    顾寒听得又是一愣。

    「其实不止他。」

    烛龙沉默了半瞬，又道：「就算是当年的我，若是一门心思闭关，到了最後大概率也会失败，和超脱境擦肩而过！」

    「为什麽？」

    「你就不奇怪？」

    烛龙没回答，反而问道：「我燃烧了元神，逃到下界时，已然没有多少力量可言，为何能活到现在？而小妹的真灵更是即将散逸，为何能够转世轮回？」

    「运气好？」

    顾寒想不通，只能将答案再一次归结到了运气之上。

    「的确是运气好。」

    烛龙幽幽道：「甚至比我们躲过大劫的运气还要好！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