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没再说话。

    看着面前对他恭敬有加，视他为主，初生彷如白纸婴儿的一号摆渡人，他突然想到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十号摆渡人。

    十代玄天剑首。

    「一为始。」

    「九为极。」

    「十，便是打破一切，终结一切，迎接新生。」

    想到这里。

    他突然意识到，新世界的诞生和他的混元无极道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他出现在这个时代，出现在这场乱局战争之中，并不只是起初他想到的，是一个旁观者和记录者。

    他是，主角！

    他是，主人！

    一个打破一切，一个终结一切，一个赋予这片天地新生的主角，一个给予这片天地众生未来的主人！

    「懂了。」

    眼中闪过一丝恍然之色，他看向头顶不远处的那道劫力漩涡，轻声道：「身为主角，就得干点主角该干的事情，再这麽瞎混摸鱼，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衣角轻扬。

    他已是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那道反天地的入口处。

    「我也去！」

    苏苏一咬银牙，便要跟上去！

    什麽补全太初第十道，什麽走一条独属於自己的路，什麽未来的成就和前途……她全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

    不能让顾寒孤身一人进入反天地，不能让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去送死，不能让这一面成为姐弟二人最後的重逢！

    「老姐。」

    觉察到他的意图，顾寒并未回头，只是叹道：「不要让我做的这一切变得毫无意义，好吗？」

    苏苏身形一滞！

    「我给你的见面礼！」

    「你……还没收。」

    颤抖着摊开手掌，一枚妖气缭绕，质地古朴的小印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给之後的那个我吧。」

    顾寒轻声道：「他比我更需要这件东西。」

    话音落下。

    他一步迈出，瞬间消失在了反天地入口之中！

    「答应我！」

    苏苏眼圈泛红，强忍着不顾一切跟上去的冲动，颤声喊道：「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

    隐隐约约的，顾寒的声音自其中传了出来，而後再没了丝毫动静！

    苏苏怅然若失。

    这一刻，她像是失去了一切所有一样。

    「主上在说谎。」

    一号沉默半瞬，轻声道：「我和他心神相连，他这一去，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我明白。」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下，苏苏呢喃道：「我知道他在骗我，可……我相信他，信他一定会回来！」

    「……我也信。」

    沉默了片刻，一号再次开口，看着那道劫力漩涡，神情认真道：「我还等着他兑现他的诺言，好好帮你参悟轮回之道，等他再次归来时，放我自由。」

    「所以。」

    苏苏收起了那枚妖印，眼神逐渐坚定：「我就更不能让他的付出变得毫无意义了！」

    「理当如此。」

    一号点点头，目光一转，看向横亘虚寂，和罗万年的劫力劫源交相辉映，若隐若现的黄泉大河，道：「事不宜迟，拖的时间越久，鬼族所占据的黄泉权柄越多，他们的优势就越大。」

    「……等我片刻。」

    苏苏却没有立即赶赴黄泉大河，反而又是一翻手掌，取出了一枚拇指大小的光团出来，华光闪耀中，依稀可见，竟是一座静谧雅致的小院，小院中心，却是一座青翠欲滴的竹楼。

    「我去去便回。」

    声音响起的同时，那庭院迎风见长，已是化作了丈许方圆，苏苏裙角一摆，已是消失在了其中。

    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衣裙。

    披上了那副很久没穿过的九彩战甲。

    然後……找到了一条大黄狗。

    「汪汪汪！」

    看到主人再次归来，大黄狗眼中的警醒和凶猛瞬间被热情所代替，直接扑了过来。

    「大黄。」

    弯腰摸了摸大黄狗毛茸茸的脑袋，她轻声嘱咐道：「我要走了，你留在这里看家……在遥远的未来……你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他……还有我留下的杀手鐧……」

    细细嘱咐了一番。

    他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庭院世界内的夕阳，转身离去。

    「等我，回来。」

    「汪……」

    大黄呜咽叫了一声，眼中满是留恋和不舍，看着她披甲执戈，看着她缓步离去，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馀晖之中……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

    外间。

    一号并没有等待多久，便再次看到了苏苏，一个和先前完全不同的苏苏。

    初次见到她。

    他只觉得苏苏固然美得如同九天仙女，气质完美无瑕，可神情举止中，却总带了几分柔弱之意。

    可现在……

    柔弱已是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从未见过的决然和英气，宛如一尊绝世女战仙一般！

    「走吧。」

    苏苏却不在意他的想法，眸光一转，看向那条若隐若现的黄泉大河，轻声道：「别让他们……等太久。」

    轰！

    轰轰轰！

    战戈之上，九色华光一颤，化作了一抹无边锋锐，她已是杀入了黄泉大河之中！

    身後。

    一号最後朝反天地的入口看了一眼，亦是紧跟了上去！

    ……

    轰！轰！轰！

    大河奔腾咆哮，河水一片昏黄，可因为黄泉巨碑的异变，此刻竟是隐隐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大河中央。

    鬼帝阴沉着脸看着那面黄泉碑，身上鬼力沸腾翻涌，正不断调用鬼池之力修补那道裂缝！

    随着时间的推移。

    那道裂缝逐渐变小，甚至有消失的趋势，可他的表情却越发狰狞冷漠。

    他从没想到过。

    他身为黄泉鬼的三百六十五部众中的一员，堂堂不朽绝巅强者，有朝一日会沦落成为一个缝补匠！

    怒归怒。

    瞥见身後一众古老鬼君敬畏的眼神，他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至少，他还活着！

    至少，他如今是鬼族的掌控者！

    「尔等莫慌。」

    想到这里，他沉声开口，淡漠道：「那人自顾不暇，如今竟妄想和吾争夺黄泉权柄，简直是痴心妄想！」

    「待吾修复了鬼池！」

    「便亲自去取了他的性命……」

    咔！

    咔嚓！

    话没说完，黄泉巨碑忽地一颤，先前那道被他修补了大半的裂缝竟是再次扩散，而且……变得更大了！

    鬼帝勃然大怒！

    「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