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道人嗤笑。

    作为半个对手，半个老朋友，他很清楚青年的性子，很清楚对方口中的成熟大胆不失稳妥的计划……可能只有计划是真的。

    「多久以前制定的？」

    「三个呼吸前！」

    「……」

    太初道人半点不意外，可肖不二却是瞪大了眼珠子，看着青年一脸的诡异。

    三个呼吸？

    这位前辈是怎麽有脸说出成熟大胆不失稳妥这句话的？

    「恩？」

    捕捉到他的目光，青年看了过来，淡淡道：「你莫非有不同的见地？」

    头皮一麻！

    肖不二连忙低下了头，心中惶恐不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和表现很失礼，而且很有取死之道！

    这样的强者！

    是我能够看的吗？是我能够取笑的吗？

    这样的秘密！

    是我能听的吗？是我配听的吗？

    青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能不能，配不配，你都听得一字不差，还想这麽多做什麽？」

    「前辈恕罪！」

    肖不二眼皮又是一跳，毕恭毕敬行礼：「我其实……什麽都没听到！」

    「装？」

    青年皱眉，似有些不喜，冷笑道：「听了就是听了，若你大方承认，我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

    「是！前辈！」

    肖不二心里一慌，忙认真道：「我的确听了，听得一字不落，一清二楚！」

    「好！」

    青年赞赏道：「如此绝密之事被你听到，你已有取死之道！」

    肖不二：「？」

    「前辈误会了！」

    他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虽然出身造物一脉，可……在太初前辈的感化和薰陶之下，已然弃暗投明，彻底完成了蜕变，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人！」

    「是麽？」

    青年笑呵呵道：「有证据吗？」

    「有暗号！」

    「什麽？」

    「……汪！」

    相比第一次，肖不二的发音标准了很多，声音大了不少，少了几分羞耻，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意思。

    第一次！

    青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挑眉道：「他有点意思，你哪找来的？」

    「说正事吧。」

    太初道人懒得理会他的恶趣味，淡淡道：「这片造物世界太大，咱们两个初来乍到，多个向导带路总是好的。」

    「敢问前辈！」

    肖不二连忙打起了精神，问道：「您……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太初道人不答，只是看着青年。

    「这段时间，我暗中蜕变生命层次的同时，也在不断调查，甚至还去监察一脉晃了几圈，只是很可惜，他们防范太严，我没机会混进去。」

    「不过麽。」

    「我依旧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说到这里。

    青年话锋一转，看着太初突然道：「你对如今这些永恒时代的造物生灵，有什麽看法？」

    「没看法。」

    太初道人淡淡道：「厌恶至极。」

    「严格来说。」

    青年追问道：「其实并不是你自己厌恶，对吗？」

    「……」

    太初不答。

    这种厌恶的情绪，自然是来自最初的原身，来自祂蜕皮之前的那个青衣人！

    「这不合理。」

    青年认真道：「时代落幕，生灵消亡，世界重新开辟演化……你厌恶的终究只是混沌时代的那群造物生灵，跟如今的永恒时代，又有什麽关系？」

    太初道人目光一凝！

    他先前也很不理解，自己这种厌恶的情绪自何而来，如今听对方一说……突然想到了某个可能！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

    青年面色一肃，道：「混沌时代，永恒时代，看似是两个完全不相关的时代，实则……後者却是前者的延续！」

    太初道人又不说话了！

    肖不二却是听得神情一震，受到的冲击几乎是先前的十倍！

    永恒，是混沌的延续？

    这怎麽可能，绝对不可能……

    刚想到这里。

    他似意识到了什麽，连忙又是低下了头，生怕被青年发现半点异状。

    可……

    怕什麽来什麽，青年却是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拍了拍他的肩头。

    「自己人！但听无妨！」

    「……」

    肖不二壮着胆子抬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一颤。

    他严重怀疑！

    眼前的这个钓鱼大师还是在钓鱼！

    「你怎麽看？」

    正惶恐不知道如何回答时，太初道人突然看了他一眼。

    「前辈……」

    他暗暗松了口气，摇头苦笑道：「你们可能不了解这片造物世界，故而可能有此猜测，可事实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为什麽？」

    「时代落幕之际，万道崩灭，生灵消亡，气运断绝……根本不可能有存续下去的可能，便是偶遇幸运儿能够活下来，也只能藏身在诸多的遗迹绝地之中，静待消亡，为新生的时代和造物生灵开路……」

    他不敢隐瞒。

    将自己了解到的隐秘一股脑说了出来，最後又道：「而且据典籍记载，因为有那位……因为有祂的存在，混沌时代的诸多强者无一幸免，几乎尽数亡於祂手，相比以往的时代，落幕得更为彻底……怎麽会有存续下来的可能？」

    无稽之谈！信口雌黄！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

    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了很多词汇想要反驳青年，只是到了嘴边全变了。

    「前辈所言，虽然合情，却不合理。」

    「若永恒真是混沌的延续，就算我不知道，老祖不知道，可那些玄尊总该知道一些隐秘，可事实上，包括监察一脉在内，诸位玄尊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

    青年瞥了他一眼：「你口中的那些玄尊，那些老僵尸一样的归寂者，也不知道内情？」

    肖不二神情再震！

    「这怎麽可能！玄尊乃是我造物一脉的最强者，亦是最强底蕴，存活的时代甚至可以追溯到时代开辟之时……」

    「可终究！」

    太初道人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没有活过两个时代！」

    肖不二顿时不说话了。

    据他所知，四脉归寂者，乃至於监察一脉的归寂者……的确只是永恒时代的生灵！

    更重要的！

    归寂者，不过是他们眼中能看到的最强者，却并不是那条无涯路上的最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