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见仙翁
「杀性太重,伤人伤己?」
明辰闻言挑了挑眉,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癔症似的士兵。
他转而朝着领着几人进来的将军问道:「柳将军,怎麽回事?」
柳常礼一颤,明辰的表情虽然没什麽变化。
但他却可以感受得到这位地位仅次於乾皇的大人心情似乎并不是很美好,只是连忙拜身行礼道:「回禀明大人,近日营中忽然有人发病,精神恍惚,毫无神智,只知喃喃自语说这几句话。」
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士兵,说道:「起初只是张虎一人。」
「末将只以为他是精神受了刺激,害了病,或者是敌军奸细,担心其惑乱军心,将之收押了起来。」
「谁知关押之後李力也发了病,跟张虎的症状一模一样。」
「末将又将之关押了起来。」
「李力之後又有孙正业……」
他小心翼翼地朝着明辰行礼报告道:「末将以为此事事有蹊跷,遂斗胆来上报大人,请您定夺。」
明辰闻言微微颔首,起身来到了几个犯病的士兵跟前,静静的打量着他们。
他们的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明辰这般人物来到他们的跟前,也不恭敬惶恐地跪拜,而是依旧在精神恍惚的喃喃自语。
明辰站在一人跟前,垂眸看他,问道:「你有什麽目的?」
他知道这些人的异状显然是背後有鬼。
而背後这位存在,也只是想通过这几个小兵,向他传递信息。
是敌是友,暂时还不好判断。
凌玉对明辰而言意义非凡,对方精准地拿出这个名字来钓鱼也算是被他算准,就算是他被有目的,明辰也确实就往这个坑里跳了。
对方显然是想藉助这几个小兵的嘴,向自己传递一些信息。
小兵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声呢喃着:「杀性太重,伤人伤己……」
然而但当他听到明辰的问话之後,却是浑身一颤。
抬眼看向了明辰,口中喊的话也有所改变了:「庆龙岗上有仙翁,有礼相赠。」
「庆龙岗上有仙翁,有礼相赠。」
「庆龙岗上有仙翁,有礼相赠。」
「呵!」
明辰闻言嗤笑了声,嘲弄似的说道:「仙翁可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士兵。」
小兵态度依旧不变,只是继续说着相同的话。
重复九遍之後,几人便是眼睛一翻,直接摔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两个将军抬首来看着明辰:「明大人,这……」
没过一会儿。
「额……」
一个士兵醒来,看着眼前陌生的营帐,满眼疑惑,但当其看到了明辰的面容时,却是浑身一颤,赶忙跪倒在了地上:「明明……明,明大人,这……小的……」
他脸色涨得通红,语无伦次,满眼的谦卑和惶恐。
其馀的几个士兵也都是一样的反应。
他们似乎终於正常了。
明辰转而朝着柳常礼说道:「柳将军,劳烦带这几位战士下去休息休息吧。」
柳常礼一愣,然後点头道:「好~」
几人退下之後,郑勇凑上来,眉头紧锁:「既然有礼相赠,为何不亲自送来?」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超出常人可以理解的力量,也有那些神魔妖鬼,个人之力在那无穷伟力的作用下不值一提。
郑勇亲眼见到了刑台关前,凤凰降临,修者斗法,见识了许多超出理解的力量。
郑勇有些担心,不住有些关切地朝着明辰说道:「明大人,末将怕其中有诈!」
「面子罢了。」
明辰闻言却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亲自来送,岂不是低了地位,落了面皮。」
「位子越高,面子可比命重要。」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
他相信会有人来找他的。
因为他已经把原有的规则都破坏了,再这样下去,人间便是成了他自己的舞台,所有的规则都可以由他来改写制定了。
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现在,这人似乎出现了。
郑勇一愣有些无法理解。
明辰也没有同他多解释,只是站起身来,立刻准备要走。
郑勇有些担忧道:「明大人,末将领一千人保护您吧……」
那日他可是亲眼见到了,明辰若是『殉难』了,会引发多麽恐怖的结果。
他也十分清楚,这位柱石对於整个乾元的意义。
明辰就是乾元的希望。
那是容不得半点差池的。
凌将军现在昏迷不醒,他一定要保证明辰的安全。
明辰只是挥了挥手笑道:「一千人可保护不了我的安全。」
郑勇还欲再说,却是被明辰以眼神止住了。
「郑勇,这里先交给你了,若是处理不了,就去问凌将军,她已经醒来了。」
「这里发生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她。」
眼见明辰无法劝阻,郑勇也只得是无奈低头应下,有些担忧的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公子!说好去哪里都要跟我一起的!」
明辰刚刚出了营帐,却见红影一闪而过,精准落到了明辰的肩膀上。
再熟悉的不过的声音也从耳边响起。
扶摇。
那天的绝望的心情扶摇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无论明辰去哪里,她都会跟他一起。
明辰闻言倒也没有推拒,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好好好~」
「那我们就一起去。」
小鸟蹭蹭明辰的脸,一脸亲昵:「嘿嘿~」
「刚刚那几个士兵,你感受到他们身上的异样了吗?」
「啊?」
「没有。」
小鸟这粗枝大叶的,感应能力向来不强。
明辰随口一问,也没指望她。
忽而风起,红影掠过。
小鸟和明辰便已然是消失在了原地。
……
盛夏转秋,天气已经没那麽燥热了。
庆龙岗,位於已经被摧毁的立埠关靠北处的一处山岗。
海拔不高,山岗也不大,并不适合设伏兵。
龙怜化龙时倒也没有波及到这里。
绿树葱葱,生机盎然,倒是一处好景色。
小鸟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是带着明辰到了目的地。
「当初还是在这里换的刘将军呢!」
明辰踏进了小山岗中,清风迎面,不住感慨了声:「也不知道分头行动的刘将军有没有想我~」
这笑话在某位已经死去的将军耳中怕是有些地狱了。
时光匆匆,却已是物是人非。
想当初,骗得立埠关之後,便是在这里跟北烈约定,用刘西峰换了郑勇回来。
据情报所说,刘西峰已经作为叛徒被斩首示众了。
北烈朝廷方面也进行了一番争论和清洗。
涉及到了党派之争,其实刘西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投降,也不太重要了。
刘西峰是叛徒,这只是在前线军中的版本。
越往後扩散,越往北烈其他地方扩散,传言也就变得不一样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去猜测真正的事实,混淆视听,便是已经达到了明辰的目的。
相较於行伍之中严肃的氛围,明辰其实更喜欢这静谧的山野。
刨去跟那未知之人的约定,就算是单和扶摇来游山玩水逛逛,那也是好的。
「公子~他不会想你的。」
「不像我,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小鸟挤眉弄眼地朝着明辰说着有些油腻的土味情话。
「是嘛~」
明辰饶有兴味地看它:「咱们扶摇这麽会说话啊~」
「那是~我对公子的感情,那可是苍天可鉴,日月可知啊~」
「说罢,你想要什麽?」
「嘻嘻……公子,我听说,你跨海而来,收复了一个大虾妖,能不能……」
「不能。」
「公子~~」
一人一鸟说说笑笑,很快便是到了山顶。
山顶清风徐徐,秋高气爽。
只是都走到了头,也没看到一个人影,更无半点那癔症的士兵口中所说的『仙翁』的踪影。
山顶空无一物,只有一处空旷的石台和一棵孤零零的迎客松。
明辰四下看了眼,朗声道:「明某应仙翁相邀而来,不知仙翁身在何处,可否现身一见?」
「明某事务繁忙,若是不见,这便走了……」
对方要面子,明辰亲自来见,便是给了。
对方若是还端着,那便算了。
话音刚落,忽而风起,迎客松随风摇摆。
「莫急……莫急……」
人未到,声先至。
渺远的声音传至耳边,原本一脸轻松的跟明辰说笑的扶摇,此刻也是有些凝重。
落叶随着清风荡漾,扭转波纹,迷蒙之间遮掩住了人的视线。
一眨眼的功夫,忽见天边祥光闪过,瑞气纷纷。
再回首,不知何时,一道人影却已然是出现在了山顶上。
定睛看去,是一白眉白须的老者,着一袭玄色八卦道袍,手执浮尘,静静的站在迎客松下。
长须长眉随着风儿轻轻飘荡,样貌柔和,双眸之中满是慈悲看着明辰和扶摇。浑身透着一股子自然温和,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的气质。
老者低眉看着明辰,双目仿佛可以穿透肉体窥探到人心一般:「老道见过居士。」
越往上爬,便越是要沉得住气。
切莫总是打打杀杀,争强好胜。
有些话说出了口,有些拳头挥了出去,就没有改变的馀地了。
两方势力的领袖见面骂街拍板砖,那最终就只能活下来一个,或者一个都活不下来。
上位者见面和气,再怎麽愤恨对方都不会撕破脸。
血腥的厮杀多是在背後,多是在下面的棋子之中。
对方在看明辰的同时,明辰也在看他。
明辰朝着对方拱了拱手:「明某见过仙翁,不知仙翁如何称呼?」
老者并没有像先前小和尚出面时那般自谦遮掩,反倒是大大方方地朝着明辰笑道:「居士多礼,贫道号玄元。」
手中浮尘轻轻一甩,微风流转,牵动道袍衣袖纷飞。
一晶莹剔透的翠玉石桌,一对玉石凳便是出现在了山顶石台上。
他朝着明辰挥手示意道:「请。」
两人落座,玄元一挥手,变出了茶杯茶壶来,亲自为明辰斟茶。
清风迎面,茶香袅袅。
明辰双手接过茶杯,朝着老者开门见山问道:「我军中有将士传言我妻有疾,药石无医。有仙翁在此,欲送明某一礼。今日明辰来此,是为问个缘由。」
老者捋捋胡须,语声平和道:「众生生而有灵,人为百灵之长。杀而夺灵,夺灵多者得煞,煞者乃绝凶之气,锋芒毕露,不可阻挡。然得煞者需背负灵者之怨,杀越多,煞越多,怨越重。」
老者喝着茶,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怨灵环绕,无穷无尽,终令精神崩毁,灵心蒙尘。」
修行既是修心。
老树跟明辰说过很多次。
听得这老者发言,明辰不住皱了皱眉头。
「凌将军天资卓绝,心性坚韧,锺灵聪慧,有通天之路可走。然杀心太重,杀性难抑,若无缓解,怕是……」
老者转首看着邢台关的方向,摇了摇头,轻叹了声:「功亏一篑,天地所不容。」
「哦?」
明辰闻言面色依旧保持着平静,全然也不慌乱,只是看着对面的老者:「所以,仙翁有何指教?」
话都是对方说的,明辰不可能就这样相信对方说的凌玉状况不好。也不可能因为对方的几句话就着急忙慌的失了分寸,请求对方的帮助。
毕竟这货通过士兵的嘴告诉明辰有礼相赠。明辰可不是来听这货故作高深说这一大串谜语来糊弄人的。
明辰杀的人也不少,也没觉得有什麽怨。
老者也不遮掩什麽,轻轻一挥手。
「叮叮~」
一阵清脆的铃儿声响起。
这声音在耳边传响,似乎深入精神深处一般,只觉心思通明,整个人都清净了些。
老者摊开手掌,一系着红绳的小铃铛就在他的指缝之间,轻轻摇摆,发出阵阵清脆声响来。
「贫道曾有一友,也走杀伐之道,然此路艰难崎岖,最终难以自抑,崩溃自毁,留下此物。」
「贫道将此物送於居士,劳烦居士交予凌将军,若凌将军能有所顿悟,那也不枉吾友辛苦徘徊这一遭。」
陌生人给的东西可不要随便接。
这是妈妈从小教的很质朴的道理。
「仙翁有心了,明某代我妻谢过仙翁。」
明辰眯着眼睛笑了笑。
事关凌玉的安危,明辰也不想假模假样的去客套推拒,直接想要伸手接过。
不过……虽然口中是这麽说的,不过在心里却是暗自唤着:「兄长,借法与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