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钓鱼(1/1)
传令兵脸上,满是恐惧。
他既恐惧於向曾大瞻传递这失利的消息,更恐惧於先前在那条街道上所见多福轮的恐怖手段!
「三营将校,尽被多福轮所杀?
「军兵正遭此贼大肆杀戮?」曾大瞻身形晃了晃。
传令兵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得明白。
可那些言语组合起来,却让他一时懵然,有些听不懂了。
根据他收集来的线索,多福轮的修行层次,却不至於令他能追着自己一营兵马肆意杀戮一他能否匹敌曾大瞻手下一个将校,都尚是个未知数!
可眼下传令兵传回的消息,却如此——荒谬!
让曾大瞻甚至怀疑,对方是在假传消息!
这片刻之间,他皱眉沉吟,忽然一抬头他想到了另外一人:「多福轮可曾运用五色星光,覆护自身?他的身边,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其他人。」传令兵赶紧摇头,「多福轮只一人闯入军阵当中,他所运用手段,是引来鬼神,侵袭众生的密藏手法,不曾见有一丝五色星光的出现。」
「不曾有五色星光——」曾大瞻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能怀疑多福轮眼下突然能为暴涨,实与周昌相关,周昌就在幕後指使这妖僧!
可传令兵眼下信誓旦旦,自称未有见过什麽多福轮身边出现有其他人,多福轮更不曾运用什麽五色星光的手段一此中莫非没有周昌的手尾?
曾大瞻不敢掉以轻心,可眼下局势,也让他急如火烧,恨不能当场履身战局当中。
他当即采撷来那传令兵一缕飨气,以飨气沟通对方神魂,搜遍其神魂,果然看到了多福轮杀死五个将校,横扫皇极飨军第三营军兵的情景!
多福轮,确是招来了密藏鬼神!
此中确没有五色星光的出现!
曾大瞻心下稍定。
那传令兵被飨气洗刷了一遍神魂,神魂当场崩解,直接扑倒在地,就此死於非命!
此时,又一传令兵奔上楼,看着房门口扑倒的同僚,他愣了愣神,旋而一下子跪倒,连忙向曾大瞻汇报导:「将军,柳七哥令我传信回来「情势不妙!
「多福轮随时可能脱困!」
「个野喇嘛,也能在我头上动土了吗?!」这接二连三的消息,传递回来的情势,一次比一次糟烂,令曾大瞻终於勃然大怒,「捉拿一个奸僧,你们都留之不住,莫非是一群酒囊饭袋?!
「去五飨政府传信,令鬼神镇抚衙门出动,围剿妖僧!」
至於此时,曾大瞻都死死按捺着动身挪窝,亲自去捉拿多福轮的心思。
他只担忧自己一旦挪窝,便令那可能躲在暗处的某个人有机可乘!
传信兵领命匆匆而去。
跪在地上好似木雕泥塑般的木莲洁,此时忽然轻轻开口:「多福轮,虽只是一个野喇嘛,在密藏域中,也是名不见经传——可他身边却围拢了京师九成的密藏喇嘛,他们时常聚集起来,共商大事「将军,又怎能知道,多福轮没有更图谋呢?」
曾大瞻闻声,冷笑着看向地上那个贱妇,出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而今多福轮能耐陡增,与京师其他的喇嘛脱不开干系?他们又能有甚麽更大的图谋?」
「妾身都知道,将军之所以愿意忍下羞辱,娶我为妻,无非是图谋我这个天母化身』的身份,从中谋取利益。
「多福轮又如何会不知呢?」木莲洁抬目与曾大瞻对视,「多福轮,早有借天母化身作文章,为自己谋取将来的复辟皇清国师之尊位的心思了。」
「—个野喇嘛,还想做国师?」曾大瞻摇头失笑。
冷笑数声之後,他忽然神色冷肃,道:「他既有此心,必准备了相应手段,来图谋国师大位才对。
「想来他被我通缉,仍然留在京师不肯离开,如今更胆大到於公然抛头露面,必然也与他的图谋有关了,他可曾与你透露过,他有甚麽能耐,竟叫他有凯觎国师大位之心?」
木莲洁点了点头,道:「他曾与我说过,他实是莲师後裔,怀有莲师血脉,体内自有一道密续』。
「唤醒这道密续,可以这密续调伏天母。
「凭着对天母的掌持,他成为皇清国师,也就顺理成章。」
这种干系重大之事,多福轮也不会与木莲洁说得太清楚,只是模糊提过一些,木莲洁便将之记在了心里,她当下自忖无法逃脱曾大瞻的掌控,也注定讨不来对方的欢心,便想着自己能多为对方建言献策,展现出自身的价值,凭着这份价值,让自己在曾大瞻手底下的境遇稍微好过一些。
是以,当下木莲洁也是竭尽所能,将自己所知种种,尽无遗漏地告知了曾大瞻。
「莲师後裔——」木莲洁不知莲师後裔代表了甚麽,曾大瞻倒是了解的,他此时闻声,神色有些意外,「这个野喇嘛,倒是有些运气,竟是莲师後裔——.」
所谓莲师,即传来密藏佛法的天竺僧乌金莲花大士』。
其为密藏域传来佛法,为後世密藏诸法寺所共尊。
一个僧侣,邪淫之事应是第一大戒,而乌金莲花大士之所以还能有血脉後裔传续於世,依密藏域的说法,此乃是女子受感莲师法血菩提,继而降诞下了莲师血脉,由此代代延续至今。
至於情况究竞如何,谁也不能说清。
总而言之,凡是身负莲师血脉的僧侣,体内必有莲师留下种种伏藏密续。
机缘一到,可以觉悟密续,产生种种不可思议之威能。
多福轮若有莲师密续在身,他今下忽然能为暴涨,竟能杀死曾大瞻手底下五个将校,倒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曾大瞻又道:「莲师血脉在密藏域传续至今,已不再是甚麽稀有之物。
「所谓密续,也须有机缘才能觉悟。
「他又如何能以为,自己就能觉悟密续,以此来调伏天母阿布卡赫赫?
「天母阿布卡赫赫栖身何处,我等都未明了,他又哪里能够知道」
说到这里,曾大瞻似又意识到了甚麽,目光死死盯着木莲洁一多福轮与这贱妇夜夜交欢,这贱妇又是天母遗世身,如此,多福轮了知天母藏身地的概率,确真大了不少!
木莲洁垂下了眼帘,低声说道:「我此前生了诡病,每夜总会梦到有鬼敲窗索命,多福轮来为我诊病「他因此作了一番推断,认为那鬼与天母藏身处息息相关。
「此後又与富元亨等一众满清遗老联手,最终探索到一处名为公主坟』的所在,他认为,天母或藏身於公主坟中,但那座公主坟,与京师如今的那座公主坟,其实似是而非。
「内中真实情形,他之後未再提过。
「只记得那一夜他派了个徒弟去追查两个为我作药引』的女子去向,他那个徒弟之後再未归回,此後,他便开始频繁与京师那些喇嘛接触,似是在做某种准备——」
说到这里,木莲洁顿了顿,才接着道:「妾身觉得,多福轮如今突然现身,或许就是因为他真正找到了天母藏身处,他已有所凭恃,体内密续觉悟,实力大增,所以敢於在外抛头露面,可即便他实力大进,应也清楚,他与将军之分别,恰如天壤云泥。
「他偏要在此时挑衅将军,是何原因,我却不能明白—.」
「密续依存於莲师血脉之中,此般密续种子,只能由多福轮一人运用。
「他若死了,一切便皆一了百了。
「种种图谋,尽成泡影。」曾大瞻眼中微光闪动,「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却还要在此时冒绝大风险,抛头露面一想是这份风险背後,必有对等的大利益。
「该是其他的密藏僧,已然找到了天母藏身处,而今正在奋力挖掘,须要他来拖延足够时间。
「抛头露面,转移各方注意力,以令之能够挖掘天母藏身处之秘密的人选,唯有他能做,其他的那些喇嘛,要麽能为孱弱,根本不堪一击,更不提拖延时间,要麽便是不足以吸引我的注意力一情况大抵是如此了—」曾大瞻皱眉低语着,他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野喇嘛,今竟也将成他的腹心之患。
他若不亲自出面,五飨政府里的其他人抓住了多福轮,便相当於拿到了调伏天母的那把钥匙。
可他若亲自出手,抓住多福轮,那麽趁此时机,一直躲在暗处的周昌,或可能过来与木莲洁接触。
今下唯一的好消息,也只有多福轮大概率并未与周昌串通起来,周昌所运用的五色星光,在多福轮身上没有丝毫流露。
「此般种种,皆是我的猜测,未必就是真相。」曾大瞻垂目思忖着,「多福轮是不是故意露面来吸引我之注意,为他那些同夥贼僧拖延时间?」
曾大瞻又犹疑起来。
这时候,又有兵丁匆匆前来禀报:「将军!
「多福轮已然大破了街面上的三营军兵,柳七哥躲在暗处,令属下前来向您禀报消息!
「那贼僧大破了军阵,却不曾离去。
「他仍旧於原地驻留,在街面上破口大骂,宣说种种不堪之事」
闻听此言,曾大瞻面上冷笑出声。
他心头种种疑问,皆随着这传令兵所言而得解决。
他终於确信多福轮就是在故意露面来为他那些贼僧同夥拖延时间!
否则,此獠今下分明已有了机会逃走,偏偏仍驻留原地,口出污言秽语是为何?
「将军。」传信兵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曾大瞻的脸色,随後才道,「鬼神镇抚衙门已排出五位搜鬼军曹,各领一队兵丁,从各方包围锁困多福轮。
「鬼神镇抚衙门统领更领了一队亲兵,前去捉拿贼僧——.」
「他们太慢了。」曾大瞻闻声摇了摇头,他起身走出了房门,将房门带上,思忖片刻後,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黑锁挂在了房门上。
浓郁飨气从那副黑锁中流淌而出,如墨汁般涂满门扉,将整道房门完全封锁。
内里的人因这把锁的缘故,不能出门来,外面的人,除非能扛过剃头曾』的杀人规律,否则也绝进不去!
做过这一道布置,曾大瞻才稍稍放心,他拿出一面令牌,交给了传信兵:「令皇字营出百人队,牢牢封锁东洲饭店,东洲饭店前街道,不允许任何人丶车辆通过,各间店铺尽早打烊,封门闭户。
「皇城街净街。
「东洲饭店内,一应宾客立刻办理离店手续,尽早离开—此中将有鬼神速度,若是走得晚了,便叫他们後果自负。」
曾大瞻指了指那副尤在散发黑墨飨气,涂刷饭店廊道,持续侵染四下的黑锁,对传信兵作了一番命令後,径直走下楼梯,一出门,身形振飞於高天之上,顷刻消失无踪。
他却不能叫鬼神镇抚衙门拔得头筹,先抓住了那个多福轮!
....
「木莲洁虽被你们尊为天母遗世身,实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妓而已!
「可笑你们那位曾将军,还视她如珠如宝!
「曾大瞻何等仞物?唤是圣仞嫡子,他什麽样的女仞找不到?偏偏找了这个娼妓作正妻—莫非是这样高贵仞物,其实有些羞於启齿的癖好?「
此时,多福轮正在大街之上破口大骂。
他眼睛半睁半闭,头顶那双惨绿的手掌,始终未有消散。
一阵阵阴冷而腐臭的飨气,便随着多辛轮头顶那片黑海的荡漾,而掠过这条街道。
躲在暗处的柳七敬,看着那神态怪异的多辛轮,口出种种魔秽之言,专门羞辱曾将军,他却也不敢露面一一旦露面,便会为对方驱使之鬼的杀仞规律侵染,他会因此而死!
可他也不敢脱离这条街道,从此间脱离,去面见曾将军,他也可能会死。
只得以一个监视多辛轮的名头,勉强躲在暗处,令其他兵丁跑腿,替自己为曾将军传递消息。
说也奇怪,那多辛轮所驾驭之鬼,杀仞规律侵略四下,他柳七敬却始终未曾沾染到那杀仞规律一这也是他不幸中的万幸了。
「都骂了这麽久了,我实在翻不到甚麽词儿了。
「曾大瞻看来是不会出现,铁了心要做令头乌龟。」澡堂二楼单间里,周昌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道,「这仞性情怎麽能谨慎到这种程度?
「我都这样骂他了,他竟然还不露面。
「不过该说不说,他确实是挺能忍耐的,不好对付呦——」
他与贿娥操纵多辛轮骂街骂了如此之久,曾大瞻都未现身。
其接下来再现身的机率已然渺茫。
周昌本也觉得,从多辛轮杀破军阵仍驻留)地不走以後,曾大瞻便可能已经察觉了多辛轮背後有仞驱使,或已怀疑到他头上来。
再这麽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只会徒变数。
是以,周昌同贿娥说道:「我去杀了那几个躲在暗处通风报信的兵丁,再叫凶傩把扎西夏梅玛这双胳膊给吃了,咱们暂且撤退吧。」
「好。」贿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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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漆黑身影此时便自周昌身後站起,化为浓雾,一瞬间漫淹过周昌的身形,落入胡同里,化作遍大半身躯上都是交错裂缝的凶傩,凶傩乘着飨气,扑向了街面上忽然住口丶眼睛半睁半闭丶神色浑浑噩噩的多辛轮。
也在这时,高高天上,一道仞影徐徐坠下。
正见到凶傩扯室扎西夏梅玛的惨绿手掌,以面部凶字裂缝将之嚼食的情景。
那道人影曾大瞻,见得凶傩,一瞬间脚底寒意直升!
「周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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