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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屋内漆黑一片。
  方诚盘腿坐在床上，面容平静，眼帘微阖。
  窗外是望湖镇沉寂的夜晚。
  没有连成片的霓虹灯闪烁，也没有来往不息的汽车喧嚣。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叫了几声，又没了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双眼，一缕精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养精蓄锐结束。
  “是时候了。”
  方诚心中默念一句，嘴唇微微翕动。
  随后，便将那句从百灵口中听来的咒语，一字一顿而又无比流利地吟诵出来。
  古老厚重的咒音，在只有一个人的卧室里盘旋回荡，仿佛要穿透现实世界的维度。
  转念间，四周景象便开始迅速扭曲、褪色。
  卧室的墙壁与家具，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倏然晕开、消散。
  紧接着，更深沉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奔涌而至，瞬间吞噬了一切。
  当黑暗如潮水般完全铺满整个空间时，一缕缕冰冷的烟雾已贴着地面，悄然蔓延至脚下。
  方诚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赫然身处一片破败的城市废墟之中。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濒临倒塌的危楼，被带着刺骨寒意的雾气笼罩。
  那些班驳的外墙上，水泥粉屑正簌簌剥落，在空中漫天飘扬。
  仿佛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灰色大雪。
  而他身后，来路早已被翻涌的浓雾彻底封死。
  雾气厚重如墙一般，连他的目光也无法穿透分毫。
  “那里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边界……
  方诚低声自语，仰头望去。
  天空中阴霾密布，愁云惨淡，让本就昏暗的废墟更显压抑。
  目之所及，一切事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冰冷的滤镜，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如果不是高达70点的精神属性，赋予了他超凡的感知力。
  周围恐怕根本就是黑魆魆的一片，连路都很难看清。
  这地方十分古怪。
  方诚凝神戒备，迈开脚步，缓缓前行。
  空旷的街道上，既无行人，也无车辆，万籁俱寂。
  独自走在这死寂的城市中，一种奇妙的错位感油然而生。
  这里，就好像是一个倒映在镜中的末日世界，诡秘而真实。
  阴嗖嗖的寒风卷着雾气拂面而过，将那些灰色的“雪花”洒满天地。
  孤寂凄凉之意油然而生。
  方诚极目远眺，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就在这片茫茫的浓雾深处，似乎有高楼的轮廓若隐若现，并且还透出一点幽微的光亮。
  虽然如海市蜃楼般虚幻，却像是这黑暗末世里唯一的指引。
  “有光的地方，就意味着有人。”
  暂时找不到路的他，便认准了那幽光所在，迈开大步，径直走去。
  不过，越往那个方向走，方诚心里的异样感就越重。
  沿路倒塌的楼房越来越多，满目都是高耸的残垣断壁。
  突然，从废墟深处传来一两声类似夜枭的凄厉怪叫。
  几点惨绿的幽火凭空燃起，在附近飘荡。
  渐渐地，寥寥几点幽火变作成百上千，像许多双绿莹莹的眼睛，潜伏在暗处，窥伺着他。
  方诚凝神扫视了一圈。
  只见迷雾深处，赫然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扭曲鬼影在蠕动，发出类似啃噬白骨的桀桀怪响。
  就像传说中游荡在阴间的饿鬼。
  下一刻，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焰从方诚体表浮现。
  光芒如烈日般绽放，瞬间驱散了身旁数米内的黑暗与雾气。
  他继续迈步前行。
  那些徘徊在四周的鬼影仿佛见到了天敌，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啸，纷纷退缩，慌不择路地躲进废墟更深处。
  在这片昏暗死寂的废墟里，此刻的他，俨然就像一个行走的火炬，格外引人注目。
  又往前走了约莫几十米，雾气中忽然传来人的说话声，还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
  方诚脚步一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不是饿鬼，他能清晰感觉到，是和自己一样的活人。
  很快，四个身影从雾里走了出来，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他们的脸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不清五官面容，但身上都散发着或白或红的微光，显然是精神能量外放的迹象。
  然而，他们身上那点微弱的光芒，在方诚炽烈的金色光焰面前，简直就像是萤火虫遇上了太阳，瞬间相形见绌。
  那四人看到方诚，脚步明显顿住，眼神里满是警惕，却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们没有离开，只是默默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跟在方诚身后。
  任谁都清楚，这片鬼地方危机四伏，跟着一个明显不好惹的强者，远比自己摸索要安全得多。
  没走多久，又有两人从另一边的废墟中走出来。
  当发现方诚和他身后跟着的人时，犹豫了片刻，也快步跟了上来。
  之后的路上，陆陆续续有人从迷雾中出现，看到方诚身上的金色光焰，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悄悄加入了队伍。
  就在队伍渐渐壮大时，空中灰色的“雪花”越下越大，周围的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有几个人忍不住裹紧了衣服，冻得微微发抖。
  不知是谁先往前挪了挪，其他人也跟着动了。
  他们隐约觉得，离前面那个浑身散发金光的男人近一些，就能感受到一丝明显的暖意。
  于是，后面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前挤动着。
  可想起方诚身上那慑人的气场，又不敢真的靠得太近，只能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
  十几个人聚在一起，人多嘴杂，窃窃私语声也响了起来。
  “他妈的，这鬼地方真冷，早知道多穿件衣服了……”
  “就你这体格还敢来夜之城混？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啊？”
  “前面那位大佬是哪条道上的？这气场……够吓人的。”
  “谁知道呢，夜之城里藏龙卧虎，最好少打听别人的事……”
  人群中，一个中年肥胖男子和他身边几个同伴的对话，声音显得最大。
  “袁头儿，夜之城到底在哪啊？怎么到处黑漆漆的，跟个鬼蜮一样？”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快了，就在前面。”
  中年胖子不耐烦地低喝道：
  “等会过了那条冥河就到了，现在都给我跟紧点，别他妈走丢了，要是被那些饿鬼拖走，我可不会救你们！”
  他警告了几句，随后又叮嘱道：
  “记住，到了夜之城后，都给我多听少说，看我眼色行事，那里面的人没一个是善茬！”
  “嘿，袁头儿，我们也不是善茬啊。”
  旁边一个刺头青年笑着顶了一句。
  另一个也满不在乎地说道：
  “怕什么，反正这里又死不了人。”
  “死不了？”
  
  中年胖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小眼睛瞪着他们：
  “你们可以试试！不听话的，现在就可以退钱滚蛋！”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两个青年被他一吼，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旁边一个同伴连忙拉住他们，对着胖子陪笑道：
  “袁头儿别生气，他们第一次来，不懂规矩，不懂规矩……”
  显然，这群人中大部分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的菜鸟。
  就在此时，走在最前面的方诚，忽然停了下来。
  他这一停，身后十几个人也下意识地跟着停住了脚步。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背影上。
  方诚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需要一个向导，带我去夜之城。”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熟悉路？”
  身后这群人面面相觑，顿时鸦雀无声。
  半晌，那个刚才还在训斥新人的中年胖子，脸上随即堆起谄媚的笑容。
  他一路小跑着上前，点头哈腰道：
  “大佬，我来，我来！小的袁大头，对这地方熟得很，您想去哪儿，我给您带路。”
  他这前倨后恭的变脸速度，让身后他带来的那几个新人都看傻了眼。
  这中年胖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能为强者服务是天经地义、无比光荣的事。
  至于袁大头，显然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一个在这里行走的代号。
  在这个经验老到的向导带领下，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大佬，您是第一次来夜之城？准备去办什么事？”
  袁大头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试探着搭话：
  “鄙人在这夜之城里也算有点人脉，不管是想打听消息，还是想置办点特殊的家伙事儿，又或者需要找人疏通关系，解决麻烦，都可以找我。”
  “您别看我长得胖，跑腿办事绝对利索，价格也公道。”
  方诚没有理会他。
  袁大头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问，只是更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道旁的城市废墟渐渐消失，那些阴魂不散的饿鬼也失去了踪影。
  四周的地貌开始变得开阔，像是一片荒凉的郊野。
  甚至，隐约传来了水声。
  方诚放眼眺望，一条见不到对岸的黑色河流横亘在远端，隔断了前路。
  那水声正是从河里传来，是浪涛拍打礁石的声音。
  “大佬，前面就是渡口。”
  袁大头指着河边一片广阔的芦苇地说道：“我们得坐船过去。”
  众人穿过芦苇丛，来到河边。
  所谓的渡口其实很简陋，只有一个用黑木搭建的、延伸到河里的老旧栈桥。
  栈桥上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一个个沉默地望着河面，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一艘巨大的帆船，悄无声息地从雾气中驶来。
  船头挂着一盏发出惨白光芒的灯笼，在浓雾中显得格外瘆人。
  众人踩着嘎吱作响的跳板，陆续上了船。
  甲板上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河水的腥味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船舱里则漆黑一片，没人敢进去，所有人都宁愿留在甲板上。
  无需水手操控，帆船便自行调转方向，缓缓驶离渡口，一头扎进更浓的雾气里。
  方诚走到船舷边，望着漫天的雾气和飘落的雪花。
  那些灰色雪花，一落入河里，就立刻融化，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凝神细看，只见漆黑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有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沉浮，发出若有若无的哀嚎。
  一个跟在袁大头身边的年轻人好奇地探头去看，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身体一晃，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翻过船舷就要往下跳。
  “别去看那些鬼东西！”
  袁大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厉声喝道。
  方诚看着这一切，开口问道：
  “每次来夜之城，都要乘船这么麻烦吗？”
  “大佬，只有第一次来的新人，才需要走这条黄泉路。”
  袁大头连忙解释：
  “等进了城，您只要去户籍司办个临时居住证，在城里租间公寓，下次再进来前，直接念诵您公寓的专属密码，就可以直接出现在公寓里，很方便的。”
  就在这时，前方浓厚的雾气中，一束强光穿透而出，像一道劈开混沌的光轨，为帆船指引着方向。
  一座数百米高的巨型灯塔，正矗立在远方的港湾之中，光束正是从塔顶发出。
  原来之前在废墟中看到的那幢高楼，就是这座灯塔。
  随着帆船朝着灯塔前进，一座笼罩在雾气里的庞大城市景象，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起初，只能看到无数高耸的建筑轮廓，在浓雾中若隐若现，仿佛是悬浮在半空中的海市蜃楼。
  距离越来越近，雾气渐薄。
  城市的真容终于展现在众人视野中，引发一阵吸气与惊叹声。
  哪怕是方诚，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光怪陆离。
  几十层楼高的亭台楼阁拔地而起，古色古香的飞檐斗拱下，却挂着闪烁不停的霓虹招牌。
  更远处的哥特尖塔直刺天空，塔顶盘踞着各种鳞爪分明的怪兽雕塑。
  无数高楼大厦之间，由发光的索桥连接，上面人来人往，宛如天上的街市。
  古代与现代，东方与西方，各种截然不同的文明风格，被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又震撼的视觉冲击。
  帆船顺利靠岸，众人陆续下船，很快便各自散去，消失在城市的街道中。
  袁大头带着那三个还处于震惊中、像土包子一样东张西望的新人，跟在方诚身后。
  “大佬，咱们到地方了。”
  袁大头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看，接下来您是想自己逛逛，还是……”
  “我想去奈何桥。”
  方诚言简意赅地提出要求。
  “哎呀！”
  袁大头一拍大腿，满脸惊喜：
  “大佬，这可太巧了！我这几个客户，目的地也是奈何桥，既然顺路，就让小的继续为您带路吧？”
  他这话说得极为自然，仿佛真是什么天大的缘分。
  在袁大头的带领下，方诚走进了夜之城的街道。
  即便现实里已经是凌晨时分，这里依旧灯火璀璨、人声鼎沸，宛若真正的不夜之城。
  有的穿着现代服饰，西装革履，行色匆匆。
  有的身披前朝制式的铠甲，腰挎长刀，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央。
  更有甚者，身体呈半透明状，像鬼魂一样在人群中穿行飘荡。
  街边的店铺更是千奇百怪。
  一块块霓虹灯招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孟婆茶馆”、“生命当铺”、“灵魂按摩店”……
  也不知道都是干什么的，只看见店铺里有几对男女在讨价还价，好像在谈生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