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再见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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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梁广轻车简行来到司徒府。
权翼也是他回到长安,除丈母柳氏外唯一主动拜会之人。
亲卫土鱼贯涌入府门,权宣吉丶权宣褒两兄弟,携带妻儿慌忙出府亲迎。
梁广来得突然,事前也并未知会他们。
「二位兄长不必多礼,引我去见权公便好。
此番来得急,也是担心动静太大为权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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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一手换起一人,握住二人的手颇为亲密。
权宣吉神情还算镇定,毕竟这些年长安局势动荡,他从中山王内史的身份进入中书任职,又因为权氏和周王走得近,为他的为官生涯带来不少麻烦和挑战,
也算是经受了一番历练。
前番王永出使平阳册命封国,权宣吉也是使团成员之一,得到梁广单独接见。
权翼次子权宣褒看上去木讷许多,以前担任尚书省度支部仓部曹郎,整天和数算打交道,是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员。
权宣吉的长子权敏,权宣褒的长子权昂依次上前拜见,
两个少郎倒也相貌儒雅,举止有礼,梁广过问学业情况,得知二子皆在国子监就读。
「.....这些年朝廷节衣缩食,国子监丶太学的祭酒丶博士连禄粟都发不出,
基本处於闲置,多数时候都在家中跟随宗学讲师学习.....」
提及权氏子弟的学业,权宣吉也是头疼不已。
梁广笑道:「我一路东来时,见渭南粮田播种了大半,庄稼长势还不错,应付了今年,明年起朝廷就能宽裕些。
国子监和太学关系到官学教育根本,乃朝廷庶政重中之重,我会就此事同天子商议,争取早日拿出解决困难的具体措施。
另外,国子监和太学都会仿照平阳旧制施行取士考,这是出仕的必经之路,
可是半点马虎不得!」
权宣吉忙道:「大王重视教化,真乃万民之福!臣一定敦促子侄用心进学,
争取早日通过取士考!」
权宣褒再木讷,也知道方才他一番话关系到自家儿子的前程,急忙揖礼:「
多谢大王提点!」
梁广勉励了两个权氏少郎几句,又对权宣褒道:「二兄如今在何处任职?」
「臣...:」权宣褒味着有些结巴。
权宣吉替他说道:「上月父亲偶感小恙,二郎便告假在家侍奉,不想再回度支部时,他的仓部曹郎一职竟然已有别人顶替..::.无奈之下,只能继续赋闲在家~」
权宣褒神情黯然,这种事对於他而言就是天大的麻烦,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度支尚书是谁?可有去问过怎麽回事?」梁广问道。
「臣去请见过度支尚书范碌,他却只说例行调动,让二郎回来等消息~」权宣吉一脸无奈。
梁广皱了皱眉,范碌之名从未听过,想来是选即位後任用的新人。
所谓回来等消息明显是敷衍之言,连司徒权翼的面子都不给,范碌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梁广想了想:「太府寺粮科署还缺一位署令,正需要二兄这样精通数算之人出任,不知二兄可有兴趣?」
权宣褒惬了,一脸茫然:「太府下辖并未设粮科署....」
权宣吉反应过来,大喜过望,拽住弟弟就下拜:「多谢大王抬爱!」
权宣褒跟着拜首,却还是面露疑惑,
权宣吉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耳朵边飞速低语几句,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大秦的太府,而是周国的太府寺。
他就这样摇身一变,从秦臣变成了周臣。
梁广笑道:「粮科署专管百官公卿俸禄发放,可是一处肥缺啊!也正因干系重大,才需要如二兄这般做事勤谨之人掌理!」
话罢,他也不再多言,抬脚入了司徒府门。
权宣吉赶紧拉着弟弟一路紧跟,不时低声埋怨两句。
司徒府的布局和当初无二,梁广凭着印象也能找到权翼书房位置所在。
他赶到时,一身素袍的权翼站在外廊下,拄着木杖偻腰身,像个腐朽木雕一动不动,单薄的身子骨似乎风一吹就能倾倒,
梁广心头一热,快步走上前,握住那一双枯瘦如骨的手。
「权公!我回来了!」
权翼也紧紧握住他手,微微仰着头,努力用涣散不清的双眼打量他。
「大王见谅,父亲这两年眼晴越发不好使了~」权宣吉在身後低声叹道。
梁广眼眶有些湿热,笑道:「不着急,权公仔细看,慢慢看!」
权翼嗓音有些低哑:「回来好,回来就好.....不枉老夫等了那麽多年.....」
「千言万语在心头,今日当与权公促膝长谈!」梁广大笑。
见到权翼,让他有种远游之子归乡拜见至亲长辈的感觉。
权宣吉兄弟掩上书房门,放轻脚步离去。
梁广和权翼对案而坐,书房窗糊的素绢已换了数次,一股淡淡墨香仍旧萦绕鼻息。
嵌入墙壁的木架上,竹简木楼整齐码放着,一如当年第一次入府拜见时的样子。
「今日乍见大王,让老夫想起一人.....大赵天王石虎!」
权翼端详着他,温言细语地说道。
「权公唤我表字即可....」
梁广摸摸嘴唇黑,「权公说我像石虎?可我自认不似石季龙那般凶毒残暴,::,模样上恐怕也相差甚远吧?」
权翼笑吟吟地道:「虎卿莫要误会,老夫指的是气度威严,你与石虎有几分相似!石季龙是老夫见过的最令人生畏的君王!」
顿了顿,权翼又正色道:「石季龙的威严霸气多是建立在凶暴残忍之上,缺乏真正的王者气度!你可学石虎之威,却不能学其暴虐一面!」
梁广想了想,笑了起来:「权公是借石季龙,告诫我此番回京当广施仁义,
不可擅兴屠戮?」
权翼浑浊双目注视着他,「你杀邓琼丶破潼关丶擒胡空,这长安城里不少人都吓坏了~」
梁广不以为然:「邓琼屡次冒犯,我若不杀,难以服众。蒲津关丶潼关乃关中门户,若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如何畅通道路,使得关中丶河东连成一片?
後续粮草辐重入关中,也需要一个稳固的後方作为支撑。
至於胡空,倒是个将才,若他识时务,我可以不计前嫌委以重任!」
权翼略作沉默,斑痕深重的苍老面皮上露出几分笑意,似感慨,似欣慰:「比起六年前,你当真变了许多....」
「天下形势在变,人自然也会变~」梁广淡笑道。
权翼点点头,「如此说来,你和天子确有一份协定?平定姚羌之日,就是梁周代秦之时?」
「不错!」
梁广略作停顿,「只是,天子未必会信守承诺!」
权翼半闭眼眸,老态龙钟的样子像是睡着一般。
书房内的光线略显昏暗,让他身上的迟暮之气愈发浓重。
「小心赵整!」
好半响,权翼才幽幽开口,「这老阉突然从皇陵寝回来,目的只怕不简单除了赵整,如荷方丶杨定丶徐嵩丶韦华之流,想来还不足以阻拦你!」
梁广沉声道:「可赵整亲口说,他会支持我完成禅代,条件是保全天子和符氏一族。」
权翼摇摇头:「赵整的忠诚早就献给了符皇,除此外无人能让他俯首帖耳!
为了守住符氏基业,他什麽事都做得出!」
梁广目光微凛,沉吟着不说话。
权翼和赵整同是枋头集团元老,相识半生彼此熟识。
他相信权翼的判断,赵整此次回到长安,目的恐怕并不简单。
「能否提前动手将其除掉?」梁广沉声道。
权翼还是摇头:「无名之罪,难以服众,若不想在长安掀起腥风血雨,还是应当谨慎行事!」
梁广呼出口闷气,「既如此,只有先看看这老阉究竟想做什麽!」
权翼又道:「你专心掌控朝政丶军权,联络诸氏之事交给我!」
梁广拱手:「多谢权公!」
便在这时,一名少女双手托着漆盘从屏风後的侧门走出。
梁广抬眼望去,一见之下不由一愣。
少女穿着一身藕荷色交领礼裙,衬托脖颈修长白皙,发髻上斜插点银步摇,
款款走来时缀珠轻颤。
少女在他身旁跪坐下,给他斟满一盏清茶。
鼻息间飘入一股淡淡胭脂香,犹如茉莉花开,清新淡雅,伴随清茶香气,颇为宜人。
「大王请用茶~」少女含羞带怯,面颊飞染红霜。
梁广看着她,只觉得有些面熟,一脸狐疑地向权翼投去询问目光。
「记得你喜用清茶,这两年来老夫也颇好此道,正好葱儿也在研习此道,不妨尝尝?」
权翼授授须,梁广方才见到葱儿时的惊艳异,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葱儿!?」
梁广大吃一惊,「你是葱儿?」
由不得他不惊奇,当年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如今竟然出落成大家闺秀,亭亭玉立之姿让他有些挪不开眼。
「梁阿兄~」少女偷偷抬眸,小声说道。
权翼伴装训斥:「不得无礼!要尊称大王!」
少女吐了下舌头,迅速恢复端庄秀气模样。
这下梁广确认她便是当年的小葱儿,方才娇憨之态颇有当年的调皮模样。
「葱儿,暂且到中庭等候,待会大王会在府上赐宴,与你父兄一同用晚食,
由你负责随侍布菜!」权翼吩附道。
少女恭恭敬敬应了声,又对梁广俯身行礼,这才起身迈着轻盈无声的脚步告退。
梁广收回目光,呷口茶,的确清香回甘。
权翼看着他,「大王走时,把葱儿也带上,让她到王府小住几日....
梁广了惬,放下茶盏,略作沉默,很是诚恳地道:「权公,当真不必如此!权氏对我有恩,我定会对两位兄长多加照拂!」
权翼微露笑容,「葱儿能侍奉你,也是她和权氏一门的福分.....这也是葱儿自己的意思~」
「权公~」
不等他张口,权翼幽幽低叹:「我已是朽木之躯,再无力庇护宗族,儿孙皆庸碌之辈,护佑不了葱儿这颗明珠..:
就让葱儿代替我,多庇护权氏几年吧,就当作是我最後一点私心..::
梁广默然,点点头没再多说什麽。
以如今动荡乱混的局势,或许只有让权善妃早早拥有周王侍妾身份,权翼和权氏一族才会真正安心。
又叙谈了一会,权翼精神有些不济,梁广起身准备离开,让他歇息片刻,准备出席傍晚时的家宴。
葱儿俏生生地侍立在外室,准备带着他在府中园林游逛一阵。
梁广套上锦履,正要带着葱儿跨出书房,身後传来苍老的低沉声:「臣权翼,恭送大王!~」」
梁广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看向身旁少女,伸出了手。
少女微,旋即反应过来,脸蛋上的红霞迅速晕染开,一颗心扑通跳不停,
强忍晕晕乎乎的感觉,微颤着把自己的手送入面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手中。
梁广轻轻一握,少女柔黄娇弱无骨。
他笑了笑,牵着少女离开书房。
一缕金黄夕光投入房内,落在跪伏叩首的权翼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