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广郎教子
梁广回到尚观前街的宅邸,跨过洗刷一新的青石门槛。
影壁前四尺见方的莲花纹方砖保存完好,两侧房廊的十二根柏木柱上,朱漆描金的彩绘明显新添过。
郭元君怀抱一岁多的小梁衍,正沿着廊下欣赏墙壁上鹿鹤同春的浮雕。
这女人看似欣赏,实则是用女主人的目光检查旧宅邸的完好程度。
「大王,李晟做事也忒不认真,您看看那立柱上的首金漆都剥落了!」
像是终於找到一处可以指摘的地方,女人冲着他一顿牢骚。
梁广走过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
立柱上方架设梁柱,留下的卯凹槽用璃首做装饰遮掩。
首涂抹金漆,经过这些年风吹雨淋,的确有些剥落斑驳。
「人家尽心尽力替你保管了这麽多年宅邸,些许疏漏无可厚非,用不着埋怨!」梁广瞪了她一眼。
「大王是何等身份?李晟再怎麽用心也不为过!能替大王看管潜邸,也是他陇西李氏的福分!」女人骄傲地扬着下巴。
梁广好笑地摇摇头,从她手里接过小梁衍,用力在儿子嫩脸上唧一口,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小家伙是他年纪最小的儿子,指着墙壁上的浮雕,口齿不清地道:「虎」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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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虎,是鹿!鹿!」梁广纠正着他的发音。
小家伙还是「虎虎呼呼~」,郭元君又好气又好笑,梁广倒是哈哈大笑。
绕过七开间的前厅,一片青石铺就的中庭广场,几个孩童正在追逐打闹。
「鸣鸣~~哇哇~」梁恪大哭着跑来,一边抹泪一边指着花圃方向告状。
这小子哭得太过伤心,以至於说话声含糊不清,梁广根本没听懂他说什麽。
只见花圃後,李康李乐和一个辫发的黑黑壮壮的小子躲躲藏藏。
梁广一看就猜到怎麽回事。
「说吧,谁揍了你?」梁广耐心安抚了几句,问道。
小梁恪鼻涕出溜出溜地吸着,指着花圃後大声道:「胡奴子打我!」
见梁广望去,花圃後的三个小子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低着头在原地。
那黑壮一头辫发的小子,更是浑身抖个不停。
小梁恪得意地看着他们,一副有人撑腰的嚣张模样。
「勃勃为何打你?」梁广强忍笑意。
小梁恪眨巴眼,气呼呼地告状:「我骂他作铁弗奴!」
小家伙又飞速补充了一句:「他也骂我是氏贼丶白虏小奴!」
「然後你们两个就打了起来?」梁广忍俊不禁。
小梁恪点点头,脸蛋上第一次露出畏惧又不服气的样子。
这小子可以单挑李康李乐兄弟,却打不过初来乍到的刘勃勃。
刘勃勃要年长些,健壮得像头小牛续。
梁广估摸着,梁恪想要在拳脚勇力上胜过他,只有等二人都成年以後,或许才有机会。
「过来!」梁广对花圃後的三个小子招招手。
李康李乐缩头缩脑,满脸畏缩地磨蹭走来。
刘勃勃也很害怕,捏紧拳头眼泪水打着转儿,却仰头用愤怒不服气的眼神瞪着他。
梁广莞尔,这小子倒有几分凶烈性子。
「你也去站好!」梁广抚了抚梁恪脑袋。
小梁恪原本一脸得瑟,听到这话一愣,「阿父!?」
「站好!」梁广收起笑容。
小梁恪嘴一就要哭,见父亲不作理会,只能委委屈屈丶抽抽嘻嘻地走到刘勃勃身边站好。
另外三个小子见状,相视一眼目露疑惑。
刘勃勃神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眼神里的敌视丶愤怒也消散了许多。
「吵归吵,闹归闹,就算动手打架哭鼻子,也不许再来告状!」
梁广负手在几个小子面前步。
听到这话,李康李乐和刘勃勃眼睛明显一亮。
梁恪却是着嘴气鼓鼓。
梁广暗笑,以前李康李乐兄弟联手打不过梁恪,现在倒好,刘勃勃的加入,
使得李康李乐有了帮手。
强势霸道的梁恪成为三个小子联手对付的「大敌」。
如此一来,每次产生纠纷打闹,吃亏的变成了梁恪。
梁广定下不许告状的规矩,也就表明不会为梁恪撑腰,另外三个小子自然高兴。
「还有,打归打,却不许伤人!更不许故意伤人!你们几个之间不许伤人,
对其他人,不管是奴婢还是仆从,也是如此!
谁若是犯了,你们就把他押到大家令夔奴面前领赏!
这是军纪!你们可知道干犯军纪者会遭受怎样处罚?」
李康李乐小声道:「小犯者答,中犯者杖丶革籍流徒,大犯者斩!」
刘勃勃小脸凶狠:「在代来城,不听我阿耶话的人,都会被杀头!」
梁广看着他:「你可见过杀头?」
刘勃勃愣了下,点点头。
「你记住,在这里,不听我话的人,也会被杀头!包括你阿耶!」梁广淡淡道。
刘勃勃咬了咬牙,低下头肩膀小幅度耸动起来,眼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以他的年纪,并非完全不懂事,想来应该明白,自己为什麽会被送到长安,
一个距离代来城上千里的陌生之地。
梁恪挥舞拳头吓唬他:「不听我阿父的话,你和你阿耶都要被杀头!」
梁广训斥道:「你闭嘴!从前李康李乐打不过你,人家从来不会告状!如今你打不过刘勃勃,三天两头告状,也不嫌丢人?
拳头长在你身上,既然动了手,就得做好自己承担後果的准备!今後谁也不许再哭鼻子告状!」
梁恪缩缩脖子,低下头也硬咽起来,
「都给我到校场罚跑三圈,射三箭,脱靶十次以上再加罚一倍!」梁广叱道。
几个亲卫士强忍笑意地走来,带着几个哭丧脸的小子往府後校场去了。
慕容娥英款款走来,「大王训斥几个孩童,倒是训出了大将军校阅三军的架势~」
「叱卢顽劣,都是被你给宠坏了!」梁广没好气道。
「妾身真是冤枉!谁让大王说了好几次,要带孩子们去郊猎,可从平阳走到长安也没能实现!
妾身挺着肚子,总不能日日夜夜看着他...,
慕容娥英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嘟囊着嘴抱怨起来。
梁广楼着她的腰,「我倒也想去西苑猎场游玩几日,奈何庶务缠身,实在不得空~」
「妾身可不愿去西苑,那地方至今想起来还心里发慌...:」
慕容娥英大半个身子倚在他怀里,好像没人扶就走不动路似的。
「乌兰在平阳如何了?」梁广在她圆滚滚的臀儿上掐了掐,惹来一阵娇嗔。
「难得大王还惦记着乌兰妹妹~大王放心,妾已经收到消息,乌兰产下一女,
母女平安,等身子康复些就启程回长安~」慕容娥英娇笑道。
「如此便好~」梁广放下心来,「既是女儿,就叫云容好了!」
自己又多了一位小闺女,三子三女刚好成双,想想还是颇为高兴。
「妾身这一胎一定还是儿子!」慕容娥英很是笃定地道。
梁广楼着她往後宅走:「女儿也不错,女儿像你,生得俊!」
女人虽然一门心思想生儿子,听到这话心里还是颇为高兴。
「大王,妾身有一事询问?」
「何事,说吧~」
「敢问大王,长门亭牧场的牧官可有人选了?」慕容娥英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尚未。怎麽,你有合适之人?」梁广停下脚步看着她。
慕容娥英转身搂着他脖子,满月般丰盈面庞娇憨地望着他:「步六弧利伐,
原是长门亭屈突部民,现为左武卫兵曹参军。
妾见过一面,是个粗鄙之人,不擅文书,倒是颇为精通牧畜之道,可为牧官!」
梁广想了想,「若没记错的话,此人在解散部落之前,已转投悉罗部?」
慕容娥英双眸微闪,撒娇似地道:「大王真是好记性!他的确算是悉罗部出身,可他的能力也足以胜任牧官!」
梁广好笑道:「悉罗多那胡厮又来求你了?」
「大王明鉴,妾已经训斥过他好几次了....不过此人妾考察过,充任牧官正合适!」
梁广笑容古怪,女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两臂环着他脖子一阵央求。
「你今晚....:」梁广在她耳畔嘀咕几声。
女人粉脸如霞,在他胸膛轻轻捶了捶:「妾依了大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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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广哈哈一笑,「下不为例!」
女人嬉笑着,半倚在他怀里,有说有笑地转入内宅去了。
牧官一职可不单单负责战马饲养,更是一种部民向编户齐民的过渡,负责统领一定数量的牧户。
这些牧官丶牧户为典牧署提供战马牛羊,平时具有一定的自由性,保留原有的放牧习惯,允许配置弓弩械杖,类似於半兵半民的军屯户。
有鉴於此,牧官的任命向来慎重,对於暂时融入不了汉化制度的部帅来说,
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过渡性职务。
这步六弧利伐是悉罗多旧部,走慕容娥英的路子谋取牧官之职。
这事几明面上不被充许,却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在适当丶合理范围内,梁广对於身边女人,特别是与他有过患难之情的慕容娥英,还是较为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