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蜀中旧道寻新首,儒源前贤述古言
「诸位道长,因何而来?」
待得几人站了一会,就被巡查的差役注意到了,特意过来询问。
那为首的翟道人便上前道:「吾等乃因师门之事而来,早就听闻清化坊的繁华之名,特地前来一观。」
那差役打量着几人,道:「几位道长,清化坊虽是繁华,但住着许多贵人,诸位若无他事,最好不要聚在一起,滞於他人门前,省的旁人误会。」
「你这」最早开口的瘦削道人一听,就有几分不快,但马上就被翟道人拦住,翟道人跟着便说:「多谢小哥告知,吾等知道了。」接着就领着几个同门迈步前行,待绕过一处街角,他抬手一挥,就有几张符篆飞出,在众人头上一转,隐匿了几人身形。
很快,方才那差役也来到街角,往这边一看,见空空荡荡,并无人影,
立刻惊觉起来,游目四望後,快步离去,似是过去通报。
「这差役毫没道理!」那瘦削道人不忿传声:「这等行径,分明是看低了吾等,觉得方外之人都是穷困丶危险之人?」
翟道人摇头道:「清化坊的巡兵当是金吾卫与护城军,不是官府衙役,
方才那人是特意在此,也不是瞧着咱们特殊才来提醒。」沉思片刻,他若有所思,「看来掌门所在,被许多人盯着,咱们只是驻足观看了一会,就被人盯上了。」
那女道人忍不住道:「师兄,那咱们今日还去拜访吗?」
「是要去的,但人数不能太多,嗯?」说着说着,翟道人神色骤变,抬指一点,将墙角的一团黑影击碎後,他沉声道:「师妹丶左师弟,你二人与我去李府拜访,其馀师弟,先回客栈!咱们不能这般隐匿,容易被人误会!」
「是!」
面对翟道人的安排,无人提出异议,很快翟道人就带着女道士丶瘦削道人三人,重新显现身形,并在差役和其他各方反应过来之前,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在下翟法言,求见李郎君!」
静室之中,李易闭目凝神,将神念丶心念都集中於膝上玉刀之中。
那玉刀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莫名气息,如雾如烟,被他一口吞入腹中,顿时他的腹中传出阵阵话语1
「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乐其可知也:始作,翁如也;从之,纯如也,缴如也,绎如也,以成。」
一道道声音不断从他的肚子里传出来,那肚子仿佛充了气一样,开始缓缓鼓胀起来,更有一股莫名之气,在他的腹中酝酿,那气活泼泼,虽是古怪,却让李易的思绪越发清晰丶清明,似乎连思考问题的能力都有所提升,
先前一篇《流浪鬼窝》宣泄出去的文思,竟又有了滋长的迹象!
这是什麽?腹有诗书气自华?这也太其家了吧!我这都算是你+
+
了!」
暗自嘀咕着,李易却没有停下,而是张口一喷,就有诸多文思之气飞出,萦绕在玉刀之上。
刹那间,无数儒家之语丶圣人之言徘徊在屋中各处,整个屋中处处皆是重叠之声!
这声音有些渗透到外面,轻飘飘的,似有似无,并无定性。
「几位道长果真与我家郎君有渊源?不过,我家阿郎一但进了静室,除了送吃的丶喝的,其他时间是不见外人的,除非他自已出来,几位就算等在此处,也未必能见得人。」
前院,得了消息的李枝,正亲自领看翟法言穿过院子,前往招待客人的厢房。
途中,那瘦削道人忽的心有所感,驻足倾听。
「这是?」
隐约间,他听到了读书声,心神微有动荡,等守住心念,便分辨出了内容。
「似乎是论语中的语句,」还是那名颇喜出言的瘦削道人,有些疑惑的道:「莫非,掌——李郎君是在静室中读论语?」
「这个我并不清楚。」李枝听着,以为是问他,「不过,阿郎确实嗜书如命,日日苦读,且涉猎甚广,不局限於一家一派,可能前日看史家,今日就读兵家丶方技家。」
「原来如此,那吾等就在这里等候。」翟法言见李枝还待再言,就道:「若是李郎君问起,你只需告诉他,吾等乃是镇元宗,也就是过去闻仙宗的道人即可。」
「镇元宗·——」
李枝默念着这个名字,却只感到陌生,但并未多问,点头离去,但反手就安排了护院在外盯着,防止意外。当然,经历了种种变故,知道自家主上本事非凡,可自己该做的事,却更不该省却。
等李枝一走,那瘦削道人便坐在椅子上,凝神感悟,最後睁开眼晴:「还真是儒家仁言,莫非咱们未曾见过的掌门了,还真就在学儒?可这儒家有什麽好学的,迁腐罗嗦,就算里面也有六御之类的传承法门,但太过偏门不说,修得也慢,还不得长生,能有什麽前途?掌门若学儒法,岂不是本末倒置?」
翟道人翟法言心头一跳,竟生警兆,旋即游目四望,最後道:「左师弟,掌门想学什麽,与吾等无关,咱们也不该置喙,此番来此,是为了与他相见。」说话时,他却暗自捏了个印诀。
瘦削左师弟一愣,连连点头:「师兄说的是,是我孟浪了。」
女道人也道:「师兄说的在理,咱们既来拜见掌门,自当恭敬,岂能妄议?安心等着就是。」
但私底下,三人却以师门秘法传信。
翟法言:「此处似有广异楼中地听之法的痕迹,不要多说恶言,防止激双王后窃听之人!」
左师弟:「广异楼的妖法?此处?这——这是什麽人在布置?此处不是掌门所在之处吗?为何会有广异楼的妖人?难道掌门与这旁门左道有关?」
女道人:「师兄既有发现,咱们稍安勿躁,先静观其变就是,掌门是祖师所选,他老人家慧眼如他老人家最起码不会害自家的门人,想来不会找个左道妖人做掌门的!」
翟法言:「先要不动声色,见机行事。」
这一番暗语说下来,三人表面上平静,心弦却已绷紧,连带这看似寻常的府邸,在他们眼中也开始显得高深莫测起来。
「算他们有些眼力!」
後院深处,小倩姥姥踩着一头气息萎靡的苍鹰,遥遥望着前院,冷笑道:「但这几个道人莫名而来,称父亲为掌门,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但父亲既让我先将这鹰妖收服丶做个鹰犬走狗,再说其他!」
说罢,她指甲划过手指,滴下几滴鲜血,钻入那苍鹰羽毛之中,渗入血肉,立刻令它扭曲挣扎,张开鸟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中更是流露出怨毒丶痛苦之色。
小倩低头一看,就道:「还敢瞪姥姥?看来是受的罪还不够,不着急,
慢慢来,毕竟父亲已予我生杀大权,你若再敢动念不尊,便散去魂魄,彻底寂静!」
嗡嗡嗡这时,屋舍角落,忽有震颤声,跟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少年之声响起「不进则死!驻足则亡!前进!前进!前进!叛逆之鬼,一个不留,尽数诛灭!」
小倩当即循声看去,目光落处,竟起匐盒,恍间有个顶天立地的庞大身影,正不断前行。
但下一刻,她冷哼一声,将手一甩,两根手指化作细长触手,打碎虚幻高会痛付色签用点口引乱跑旭旭得父亲之命,要好生将你束住,待驯服了这头禽鸟,再给你定下道约—」
话音刚落,周遭忽有无数低语响起「里仁为美—」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苟志於仁矣,无恶也—
这声声低语,抚平心中诸多念头,更令李府内外越发宁静丶安和,且其音於小倩而言甚熟。
「父亲?」
被捆住的少年丶被镇住的苍鹰,都从暴躁丶激荡中平息下来。
厢房之中,翟法言等人面色陡变。
那左师弟和女道士更是眉头跳动,感觉到了一种仁者爱人的美妙境界!
「醒来!」
突然,翟法言手捏印诀,开口一声!
其师弟师妹猛然惊醒,随即汗如雨下!
「莫非是禅宗心印?竟能侵染吾辈道心!可这些明明是儒者之言——」
院外,紧挨着李府的楼阁上,新来此处换防的影卫新兵心头惊颤,方才若不是有人忽然现身,将他唤醒,他几乎要沉溺於耳边低语,道心蒙尘!
但惊醒过後,看着身旁突然出现的一男一女,这影卫更是不安,但等那男子拿出一块令牌,其人又松了口气,拱手道:「见过上官。」
「我非上官,只是恰逢其时,举手相助。」
现身的正是刘神隐与王清溪,翟法言等人出现,二人就格外留意,很快却发现周遭有儒家低语,惑人心念,连洛阳侯安排的影卫都不例外,因此出言提醒。
那影卫长舒一口气,心有馀悸的看向李府:丶「这就是李郎君的手段?他入静室参悟,竟能引起这等动静,难怪君侯让吾等留意。」
「这算什麽?」王清溪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和之前的比起来,这场面很小,无需大惊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