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闻鬼神亦如不祭,见学海还似为学
浑浑噩噩间,李易觉得自己有如海上一叶扁舟,正随波逐流。只是此海非是海水构成,而是诸多文思学念,细细分辨,里面的言语文辞并不多,似是老师丶弟子在对话,虽只寥寥几句,却微言大义,承载内涵,令他的心神深陷其中!
学海无边!
但就在这时,一股执念自心底升起,让他挣扎着,不愿就此沉沦,此念一起,便引得自身底蕴内的诸力相随,一道精光丶一道汉韵丶一道禅机丶两道仙音自心底升腾而起!
「我这是被某种强大的精神,干涉了思维?」李易猛然惊醒,再抬眼朝前看去,见那二人依旧对坐而言。
一人跳脱灵动,一人身材高大。
他回忆起方才之言,心中竟生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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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师徒对话中,说黄帝三百年如神,乃为生丶死丶亡三界之分,其实非是黄帝三百年,而是儒家圣人藉此阐述道理,其本质实是儒家所求之神!」
刹那间,他像是打碎了某种隔,周遭伟力骤然消散。
迷梦云雾之中,消散的神壳重新凝聚,要将那对讲的师徒二人包裹其中!
交谈中的两人忽然停顿了一下。
而後那神思活泼的弟子问:「吾闻鬼神之名,不知其所谓。」
那高大师者便回道:「气也者,神之盛也;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
「这两人莫非是孔老夫子与他的某个学生?他们的精神印记,感受到了我的念头,知道我在寻找填充心中神壳的内核精神,才会说出这等对话,指点我何为儒家理解中的神?」
李易心头一跳!
下一刻,神壳归位,将二人与迷梦一并笼罩其中!
却是将这师徒二人的一缕印记,一同笼罩,化作神壳内核,用以孕育心中神!
第一道心神雏形既成,李易一下落在地上,福至心灵,自然而然的手捏印诀,身上八道窍穴光辉若隐若现。
同一时间。
嗡喻嗡整个洛阳,各处官学丶私学,乃至文庙之中,皆有一点异象,只是一闪即逝,少有人注意到。
「咱们这位公子,真要接那什麽劳什子的山长之位不成?」
青舟之上,王清溪斜躺着,捏着一颗紫果,送入嘴中,目光一扫,看向下方的几间屋舍,面有犹疑。
在他旁边,刘神隐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忽的神色微变,见着远处一道青光,抬手一抓,却是一张符纸跌成的纸鹤,落在掌中展开,传出一念,随即燃烧殆尽。
他眉头紧锁,低语道:「长安城中,有几人奔着洛阳而至,其中不乏右相丶左相之人。」
「奔着公子来的?」王清溪问了一句,接着摇头:「就算是奔着公子而来,也占不到便宜。」
刘神隐不复多言,也朝下看去,盯着院子,道:丶「此处本是苏烈的别院」
「苏烈!?」王清溪当即一愣,坐起身子,「可是灭突厥丶夷百济丶拓西域丶定吐蕃的苏定方苏公?这里是他的别院?」她的眼中露出憧憬丶崇拜之色,「可怎麽变成塾学了?」
「原因不知,不过此处塾学的雏形,其实出现在苏定方远征百济之後,
当时他自山东渡海,归来後就有筹建私垫之意,但因高句丽事而耽误,一直到去世都未曾如愿。最後,是他的子嗣完成了此举,但兴盛也没有多久,如今便就衰败了。」
王清溪听到这,却笑道:「原本是衰败了,但既然九公子来任山长,那这苏公所留之垫学,必然还要兴盛!」
刘神隐侧目道:「你倒是对九公子有信心。」
「我可不光是对公子有信心,而是觉得苏公既有这般安排,甚至在最後几年一直心心念念此事,那定是有看深意的!」王清溪说看说看,忽然眼皮子一跳,随即心有所感,低头看向那塾学院中,目光锁定在李易进入的藏书屋舍上,眉头微皱,「怎的感觉,有几分不对。」
「嗯?」刘神隐也看了过去,接着眯起眼睛,手捏印诀,眼中与眉心透射出阵阵神光,直照那屋舍,但入目的却是迷迷蒙蒙的一片,只是耳边又多了几声儒家低语,便觉恍然,「此番九公子匆忙离府,或许就与他在静室中参悟儒学有关,来到这塾学的藏书之地,再寻儒家之语,也算正常。」
「不会这麽简单。」王清溪同样运转玄功,听得声响,摇了摇头,「咱们这位公子,几次都显得独具一格,此番未必就是单纯学儒。」
突然!
二人脸色剧变!
朝着洛阳各处看去,紧跟着对视一眼。
刘神隐问:「你可曾感觉到?」
王清溪长吐一口气,苦笑道:「这等惹事的造诣,丝毫不减,甚至还有更盛之势!」
另一边。
藏书屋前。
陈芮正与那健硕汉子说话,就有两名年岁不小的老儒缓步走来。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但精神铄,穿长衫,问道:「陈君,听说新任山长来了?」
「杜君来的正好。」陈芮一见来者,就道:「那位山长,就在此屋中。」
「一来就奔着藏书?」白须老者旁边,那第二名老者面露疑色,「他可曾说过什麽?」此人有五柳长须,面色红润。
这二人正是建勋塾四师所属,白须老者名为杜久,乃京兆杜家出身,面红老者名为刘象,虽是寒门出身,但曾拜江南大儒为师,因此扬名。
此间三老,虽是年岁不小,但个个风度翩翩,名虽比不得名满天下的大儒,却也是宿儒,各有所长。
「正要与二位说明,我观此人,气度不错,且心胸宽阔,不因言语而怒,又似有无为之意。」陈芮说着说着,压低声音,「况且,吾等皆知,苏公女心中本意,他挑选此人为山长,本不是为了壮大塾学,只要这位陈山长不胡乱插手,未必就能乱了学舍。」
杜久听罢,沉思起来。
刘象却道:「我自得了消息,就打听过此人,他最近才来长安,是偃师出身,名声不显,但书法不错,可不曾听过有什麽文名,他若不胡乱作为还好,若是肆意妄为,那刘某也只好辞去教职。毕竟,苏公之恩已偿,如今只是不忍心看他的一番心血,毁於一旦罢了。」
李易自入了洛阳,所写之文其实不多,除了在骤雨园中因儒释道三家而留下几字之外,就是那一篇兵策,馀下两篇志怪文都不曾传世,所知者寥廖,因此这刘象才有此一言。
至於兵策之名,因其文一成,就传於长安,并未在洛阳流传,且短时间内,还局限於上层各方,如刘象这等宿儒,其实还未知晓。
他这番话一说,气氛陡然沉重。
那健硕汉子忍不住道:「刘老,我看新山长怕是志不在塾学上,你也无需太过悲观。」
「哦?贤侄此话怎讲?」刘象当即问起。
那汉子道:「我方才与他接触,一个照面就被制住,此人性命双修,都到了极高深的地步,一般他这等岁数的人,心思都在修行上,又岂会浪费时间在琐碎之事上?况且,儒门文气所在之处,压制超凡,他怕是连这垫学都不会多待。」
他不说还好,一说,那杜久忽然叹了口气,道:「居然还是个修行方外法的修士麽?如此人物,入吾等塾中,若是要在舍中起神龛丶道像,吾等又该如何应对?莫非到了那时,还要学中弟子去祭祀拜神?」
此言一出,刘象丶陈芮都是脸色陡变。
但就在这时!
呼啦!
几人身後的藏书屋舍门窗齐齐洞开!
「嗯?」
几人一惊,茫茫回头看去,随即一个个瞪大了眼晴。
哗啦啦便见那屋中云雾涌出,满屋的书卷丶竹简当空飞舞,一个个自行翻开丶
展开,无数字符似生出灵智一般,尽朝一处汇聚!
在诸字尽头,李易盘坐在地,双目紧闭,神色平静,身如黑洞,将那无数字符尽数吸入其中!
「他这是?」
一时间,三老一汉惊疑不定,却被震在当场。
杜久更道:「儒门文思之地,为何能起方外法?莫非,此子得了神道之助,要炼文思为香火民愿?」
便在这时,李易陡然睁开眼睛,淡淡道:「聪明正直之谓神,阴阳不测之谓神,外吞人念是神,内养人本的也是神,祭神坛寄愿念,正心念塑心智,神不神的,关键难道不在於人?」
呼呼呼此言落下,那满屋异象陡然一空,书册竹简依旧,不见动静,宛如一梦。
「方才那是什麽?」杜久闻言虽若有所思,却还是眉头紧锁,「神通术法?」
刘象也忍不住道:「刚才一幕,是真是假?」
陈芮则乾脆道:「敢问李郎君,这———」
李易叹了口气,起身道:「三百年梦境也不过片刻,诸君何必纠结於梦境虚实呢?」
说话时,他凝神於内,见一道被无数字篆环绕的身影沉寂於泥丸宫中一角,那源於诸书卷的文字,成了这道心中神的精神资粮,要融入其中,蕴养精妙丶滋生神通雏形。与此同时,好不容易积累的诸多书签竟是一扫而空,
传记中最新一页上多了个标题《师徒传》。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姐!不好了!」
另一边,苏府中,婢女绣铃急忙寻得正在练字的苏玉衣,还未站定,就道:「那位李去疾丶李郎君,今日不打一声招呼,就自己去往建勋垫了!」
「什麽!?」
苏玉衣心中一动,手上失了准,在纸上留下一道瑕疵。
「他竟自己去了?如今垫中多有对他不利的传闻,几位先生更对他颇有敌意,不经我去引荐丶梳理,他自己面对,万一落下口实,被几位先生藉故罢黜,这番让我苏家解脱宿命的筹谋,可就都要毁了!」
一念至此,她放下笔,疾步而出。
「我当趁着他还未与几位先生起冲突,前往控制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