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旧友临楼谈君九,新朋登阁论李郎
「补宴?」李易闻言,面露不解之色。
薛环娘就道:「道姑,你之前就是为这位郎君要的请帖?」
「不错。」先天真人点了点头,「不过,他不知晓这些,是因潜心修炼,不喜理会这些繁琐之事。」
说罢,她先催促车马前行,并对薛环娘道:「这外面的人不过是暂时迷惑,时间一长,醒悟过来,将此处之事宣扬,很快就会有人猜到你的行踪根本无从逃遁,还有刚才两人——」」
薛环娘就道:」「我本就不是脱逃,而是要藉此机会,寻得公正之人,揭破事情原委!令父亲收回成命,让张家不再妄想!」
「公正之人?」先天真人眯起眼晴,问道:「如此说来,此次宴席,有能压着薛家丶张家低头的人给你撑腰?」
薛环娘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人不许我往外说,否则就不会相助。」
「说与不说,是你自己的事,但那人既有这等本事,却将事情放到广异楼的宴席上曝光,定有谋划,到时你为人利用,莫要再来寻贫道。」说完这一句,先天真人不管薛环娘的犹豫丶纠结,又对李易说看:「广异楼中的宴席本就是补的,没有那麽多讲究,按着规矩,薛环娘更不会去往此处,而是要在拜堂之後就入住夫家。」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寻常百姓家婚嫁迎娶,尚且要在自家搭青庐,
这薛家嫁女,虽说那夫家的家世稍差,但也不是平凡人家,又岂能没有这些讲究?所以这迎亲的队伍丶障车丶坐鞍丶传席丶青庐丶拜堂等习俗,那是一个不少都要有,都在那新郎家中。」
李易当即若有所思:「那广异楼中的是?」
先天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太宗皇帝在时曾说过,「新官之辈丶丰财之家,慕其祖宗,竞结婚姻,多纳货贿」然後制定《氏族志》,要约束贵胄丶大族与官吏结亲时的耗费,连收受贺礼都有规定,本意是要打压大族,包括後来高宗的禁婚令,当今皇帝亦有举措,凡此种种,皆无多大用处,但毕竟是皇帝,面子还是要给一点的,今日嫁女儿的薛和沾,其父薛崇简,其祖—」
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其祖乃是薛绍,其曾祖薛,个个都是外戚,
与宗室关系亲密,更要注意影响。」
说着,她看了薛环娘一眼。
李易明白过来:「如此说来,那薛家与薛家女的夫家,都会依照上倡,
不大摆宴席,不铺张浪费,不收受贵重之物,但同时又在广异楼中大摆宴席,宴请贵客?」他同样看向薛环娘。
「孺子可教也!这宴席与婚宴不是一回事,宴席上收受之物丶往来之人,自然也算不到婚宴之上!」先天真人笑着点头,「你当记住,这些本是约定成俗的规矩,日後不可过於追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不过,如此做派,其实粗糙,你可有什麽法子,能优雅一些?须知,这等事该讲究一个和风细雨丶润物无声。」
「优雅的收受贿赂吗?」李易闻言大奇,心道没事研究这个作甚?但左右车上无事,便也思量起来。
好一会,他在薛环娘好奇目光的注视下,道:「我这名下产业中,有一座茶庄,若日後权柄在手,便让人将茶庄中的茶叶价格,都翻上百倍,自可安然享用进贡。」
先天真人笑道:「如此茶叶,寻常人不会问津,要拜访你的人会付出重金。只是此法也不新颖,而且太看痕迹,不如寻一块山石,宣称乃是上古三代时圣皇坐过的地方,到时自然有「识货」,之人过来向你求购,甚至还能坐地起价,引人竞购,再让人润笔传扬,化作美名佳话,真正颠倒黑白,才是上策。」
「原来如此,受教,受教。」李易听到这,才知自己浅薄,表示受教,
接着就问道:「那薛娘子那夫家—-为何说是个死人?却说不是冥婚,莫非也是寻个由头,让人来贺,但要的不是财货,而是众人之念,从而起死回生?」
薛环娘欲言又止。
先天真人就道:「有什麽好避讳的?这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少。况且,他今日就是去参加你的婚宴的,即便你这正主跑了,这架子既然搭起来了,这宴请也要继续,最後还是会知晓。」
说完这些,她不理薛环娘难看的脸色,就道:「她要嫁的人家姓张,乃正一道张家的分支子弟,新郎张万禄乃是丧魂离乱之人———
说至此处,先天真人顿了顿,鳖了李易一眼,才道:「不过,他的魂魄并未入冥,而是被困缚於符篆之中,若有怀有素女元阴的完璧之女与之洞房,则可复阳。」
「说是如此,但他一开始乃是入我梦中,营造虚幻梦境,令我春心萌动,倾情於他,然後着人来提亲,我以为他是修炼有成的梦中仙人,谁曾想其实是个死人,却用梦中阴魂来谁我,这如何能够干休?」
「有意思,倒是有几分玄奇味道——.」李易听着听着,不光有窥得同类之念,心中更是文思涌动,竟起当场书就文章的心思,好在那心中神既成,
虽未圆满,但镇住这临时涌动的文思,问题还是不大。
先天真人这时对李易道:「我与此女有些渊源,便先带着她一程,待到了地方,让她自去。」
李易就道:!「前辈这话说的,这是你的车,哪里要我来做主?」反正看急的肯定也不是自己。
薛环娘则听得越发惊奇,好奇起李易的身份。
先天真人则往外面看去一眼,道:「好在也没多久,马上就到了。」
李易也顺势看了过去,见得百丈之外,一座七层楼阁已是映入眼帘,在一众二三层的楼阁中,鹤立鸡群。
「这广异楼可真高,骤然一见,宛如重见万象神宫,但到底是不比那通天殿。」
广异楼前,风尘仆仆的李婉依,正对着身旁的薛凡说话:「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此高楼,为何无人问询,一般而言,这般高度,已是有些犯忌讳了吧?而且,此楼建得可真快,上次来洛阳时还不曾见得。」
薛凡就道:「听说这广异楼的背景很深,因此无人干涉。」他显然不打算深究,说过就不复多言。
李婉依也不追问,转而问道:「说起来,此番出嫁的,还算是你的侄孙女,你可曾见过?她们家与你一样,都属西支,你不如去问问,让他们拿出一张请帖,将李去疾给请过来,你在长安时不是总念叻着他?」
「我虽提及几次,是让人带话时,可不比郡主你,差点连传承之事,
都—————」薛凡说着,忽见李婉依眼神变化,马上摇头道:「这个,吾等来得太急,都到了这时,我族侄家中忙碌,岂好请托?待今日过後,再去拜访吧,他家在何处我已知悉。」
李婉依恼道:「正事误事啊!」
......」
李婉依跟着又道:「说起来:也不知他在洛阳这混的如何,若无什麽起色,庸庸碌碌,还不如跟我回长安—————」
二人正说着,忽听得远处,有个苍老之声道:(「王兄,那李去疾的书稿,也该还给老夫了,这品评之事,可不该拖这麽多天啊!」
「嗯?」李婉依一听,立刻看了过去,入目的却是一群老儒,正拾阶而上,踏入楼中。
「似是学宫中的宿老。」薛凡也看了过去,」「他们提及的,莫非是李君的书稿?李君已和学宫有了关联?」
「上去问问就知。」
李婉依似十口中音叫住「这不是婉依阿妹麽?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李婉依一惬,转过头,寻声看去,入目的是名身着白色锦衣的青年,其人神采飞扬,身旁还围着几人,众星捧月。
「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