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有心变作问天存,信口偶言功德立
「你说什麽?」
李易眯起眼晴,心神凝聚的瞬间,才恍然发现,自己与此人周围竟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一层难以察觉的屏障丶隔膜,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但里面的声音却传不出去。
连近在哭尺的那两女一男,都如无所觉,自顾自的听着。
但细细探查,李易却又发现,那屏障似乎只是隔绝了言语之声,并不能阻碍自已离开,而对方身上并无术法痕迹,仿佛这一层屏障,是靠着外力形成,正因如此,自己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能无声无息布下这等局面,亦足见此人手段了。
一念至此,李易定了定神,索性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寻我有何目的?」
「我寻你?」武临笑了起来,「是你来寻我吧?」」
顿了顿,他继续道:「你当感觉到了你我之间血脉相连,我自然不会害你。你在洛阳闹出如此大之事,一旦传出去,可知会激起多大波澜?如今这屋子里的人,还只是议论传闻,圣贤泥塑共鸣之事,只被当做怪谈,至於诸多新学之说,因被学宫压制,不曾外传,可等到辩经之会开始,可就都捂不住了!」
李易打量着对方,语气平静的问道:「你是来劝我的?」
「劝你?」
武临摇摇头:「何必劝你?你大概也不会听劝,我来这里,是想弄清楚你的真情实意!看怎麽帮你!」
「帮我?」李易眯起眼睛,「为何要帮我?你方才还问作乱之心,现在又要出口帮我,帮哪方面?」
武临并不回答,反而道:「武家虽被打压,但底蕴何等深厚?只要你有心,这股力量都能为你所用!」
「武家低调行事,不就是为了不染是非,会为了我破例?何况,我姓李,不姓武。」李易摇摇头,也不再纠缠於此,转而问道:「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和真正目的吧。」
武临也不着恼,反而笑了起来,他道:「你既不信,那便罢了,那就不说这个。」
他见李易欲起身离开,又补充道:「不要急着离开,血脉联系是做不得假的,我不会害你,只会帮你,比如此次,学宫要行论辩之会,你该是打算以新学之法行之吧?那你可知道,有人在背後推动,让学宫将此事放到殖业坊的问天台中举行?」
李易微微顿身,随後道:「这问天台,莫非有什麽说法?」
「自然是有说法的,」武临点头道:「这问天台以问天为名,取的是要向天地方物问询变化之意,如今在钦天监的执掌之中,不过却多被三教中的顶尖人物借用,不光是大儒丶高僧,就连闲云野鹤亦常挂念,许多方外之土之所以能被邀请过来,问天台便是重要原因。」
「哦?」李易一听这个,亦不免好奇,继而就问:「此台到底有何特别?」
武临微微一笑,道:丶「这问天台,乃是袁天罡丶李淳风主持建造。」
只是这一句,就将李易镇在当场。
即便以他有限的历史知识,也曾听过这两位的名号,知道是历史上有名的修行之人,而在这神鬼显化之世,这二人更是记载在册,各方皆承认的登天之人丶飞升之仙!
如此两位,居然曾联手布下一台?
武临接下来却道:「这两人皆是精通天文地理,更有堪舆,且神通盖世,联手之下,本该惊天地丶泣鬼神,因其中杂了二人的堪舆神通,但正因如此,中途便引来天劫,不得不中途停工,直到天后时期,白云子司马承祯自天台山中请来一道天地之灵,栽入其中,才算是真正工。」
好家夥,一次性便涉及到三尊道门大神啊!
李易听到此处,便意识到,若真要用这问天台为辩经舞台,那当真是不同寻常了。
「所以,此台有何妙用?」
「心想事成。」武临终於揭露谜底,在台上拜过天地之灵,则念与地合,心中所想,口中所言,可由虚化实,衍生万物之相!
李易闻言一愣。
武临见他模样,笑道:)「常人为学,常思於心,与人辩论,则是以道理丶声量为上,就像是这屋中诸儒,你说来,我说去,声音要高,盖过旁人,言语要极端,方能引得旁人侧目,但你说真有人会被一时说服吗?就算低头认输,又是基於真心,还是碍於他事?在问天台上,心相化作真实,强弱高低,一目了然。」
好家夥!
高配游戏王?
李易心下嘀咕,但大致明白了其中作用。
武临见他面露沉思之色,还以为是没能参悟其中关键,就提醒道:「我曾旁观过两次,其中一次,乃是两位久负盛名之大儒,论证南方人口渐增,
要如何管辖户籍,如何调动各方粮仓,补充南方人口的口粮,二人言语之间,纵横天下,令南北山川显现,蔚为壮观——」
武临正待细说,李易却眉头一皱,异道:「补充南方口粮?」
他自是异,盖因在其印象之中,这南方自来都有鱼米之乡的美称,还需要调度口粮?
只是,李易却是忘了,这唐宋之际,正是经济中心南移的时期,人口逐渐增加,而那南方地势复杂,除了已经开垦的平原地带之外,多是山川丶湖泊,许多耐旱耐涝的作物,如占城稻丶黄穆稻等还未大规模推广,因此面临着人多地少丶作物不丰的局面。
不过,他固然不知,但等武临说出「人多粮少」时,却记得许多後世的种田局面,当即便道:「既然如此,该用梯田丶围田丶圩田丶架田丶涂田丶
沙田等法子,与山川湖泊滨海争地为田,到时候稻子一熟,哪里还有什麽人多地少之局?已然可养天下!」
轰隆似有雷霆声在遥远之处传来。
李易心血来潮,知是超凡变化,正待细细分辨,却见对面的武临面露惊色,跟着竟是略过其他之事,径直问起这与天地争田之事。
「你所说的梯田,我略有耳闻,似在西南,但那里如今为沼人所据,较为闭塞,至於其他几个,却是不曾听闻,何不详细说一说?」
李易不以为他,便将这些个在宋代才逐渐推广开来的争田之法大致说了说。
他自天外而来,有後世记忆,并未意识到农学於神鬼显世是何等重要之学!
那後世许多常识,是经历了几千年演变丶推广丶积累才成,而争田之法,是随着人口扩张,不断摸索常识,相互之间又交流丶完善,才能成熟的法门,如今却被他提前了几百年随口说出!
关键是,此事听闻之人,确有能力将这诸多理论法门,改变发扬!
轰隆一一其言落下,虚空中雷霆炸响!
明黄的云雾打碎虚实,无数道裂痕以李易为中心,在茶肆各处蔓延,滚滚明黄色的雾气从中渗出!
嗡!
李易更是身子一震,整个人被定在原处,竟生出难以动弹之感,随後就见浩浩荡荡丶有如长河一般的明黄色云雾如同汹涌的决堤洪流,朝他灌注而至!
那云气之中,透露出一股宏大丶绵薄之意。
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道功德!?这——这何等浓厚之功德?此人是谁?做了何事?」
隔壁桌上,两女一男悚然一惊,同样被定住了身子,只能勉强转头,一脸惊骇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坐在桌子对面的武临,亦是面露震惊之色,但在云雾涌动中,身形竟直接消散,化作一缕烟气,升腾而起,直往西边飞去,最後坠入那思恭坊中!
思恭坊,长风楼。
最顶上的尊贵屋舍中。
随着一缕烟气飞来,落入一张长画中,变作一名须汉子。
这画卷边上,闭着眼睛丶身穿华服的威严男子,猛然睁开眼!
「好个小子,朕本想给他提个醒,结果他却令朕吃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