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枚丹丸吞入腹,半城贤名润於心
「你是何人?为何拦我?」
张通见状一惊,旋即又道:「莫要误会,我并无恶意!而是瞧着此景,
似有灵丹成型,是要按着俗规,过去吸—」
可惜,那少年根本不等他讲话说完,只管挥舞着肉掌压下,其势凶猛,
竟令张通心底生出几分致命之感!
张通恼道:「哪里来的野修,连炼丹相济的规矩都不懂?我乃天师血脉!真就一点都不顾虑?」
言语间,他并指成刀,顺势斩出!
「断尘斩!」
他这一手刀,刀光自指尖进发,似要将一切凡俗气息斩断,那少年的身躯似乎都要一分为二!
但就在这时,少年冷笑一声,落下来的手猛然膨胀,转眼竟大如石亭,
坚若磐石,刀光打在上面,固然皮开肉绽,鲜血喷涌,但并不深入,反倒是那鲜血滚滚,哗啦一下淋在张通身上,扑头盖脸的到处一片猩红,连视野都被遮蔽了!
他惊呼一声,浑身气血进发,但尚未来得及行动,那大手已经整个压在身上!
轰隆!
整个李府摇晃起来!
「嗯?
李易坐於屋中,沉浸於心底,察觉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变化。
火光照心,火声涌动!
但他运转养神诀正在关键时刻,六贼念头汇聚如一,正灌注於儒道神中,因不曾感觉到凶兆丶恶念丶敌意,便暂时收敛心念,不问於外!
刹那间,绝妙感触散发开来,他那心中神瞬间便陷入一种玄奇境界,如梦似幻,连周遭变故都模糊丶远离,其念转动似光,迅疾无比,弹指之间便有千百变化。
外界一瞬,这念头仿佛过去了几日一样!
在那养神诀真正运转之後,他才越发感受到此法之玄妙,对於存神之境而言,简直是十全大补之物!
不得此法之前,神魂与心中儒道神也是随念而定,动念而起,如臂使指,尚不觉得如何,待得此法运转起来,六贼念头汹涌如洪,汇聚於儒道神之中。
那儒道神顷刻晶莹,有如真正活过来一般,身上青色儒衫似被狂风吹拂,猎猎作响,浑身文思流转,竟有几分心想事成的徵兆,几乎念头一动,
那儒道神的潜能就会被激发出来,连不曾开发丶挖掘出来的手段,都可以近乎本能丶无意识的施展出来!
轰!
就在这时!
四周火光炸裂,凶猛的烈火,却未带来灼热之气,反而令李易的神魂丶
儒道神与七魄生出一抹战栗,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落下,压得他魂魄凝重,
难以动弹!
李易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乃是一枚在三色火焰中转动震颤的丹丸!
当他的视线落在此丹上的瞬间,心神猛然一震恍惚,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联系,隐约间更是窥见汹涌澎湃的浓烈之火!
只是这一眼,李易就确定了此丹的来历丶名号!
「三昧紫金丹!」
忽的,冥冥道韵演变,令他福至心灵,猛地张口,便将此丹吞入!
「走水了!走水了!」
李府与周围几座府邸,皆有仆从奔走呼喊,叫着让人救火。
一时间,周围几府的家丁丶仆从丶婢女固然是手忙脚乱,可那府中真正的主事之人却是冷静观察,甚至连李府的大官事李枝,都没有太多焦急,只是带着一群人,直奔李易的房间而去。
说到底,如今这李府周围的府邸,大部分都换了主人,他们也都知道这府邸中住着什麽人,如此人物,轻易可不会有损,若遇上了这位李郎君都承受不住的大灾,他们围上去的人再多,也是白搭。
但几步之後,他们就见着一道有如屋舍一般巨大的身影,在火光烟气中若隐若现!
「不要靠近!」
只是等提着一桶桶清水的几府家丁聚拢过来,便要迎着灼热与烟熏,冲向火点时,勉强振奋精神丶艰难挪步的翟法言却出现在众人跟前,挡住了他一上
说来也怪,他们这几人修为不低,各有手段,此刻一个个却皆有不适之感,反观那些家丁仆从,明明肉身凡胎,却健步如飞。
这时,众仆从见这道人满头大汗丶脚步颤颤巍巍,一时有些拿捏不定。
却是李枝及时决断,叫住众人。
翟法言因此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火焰深处,却见那巨大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但那火光却汹涌澎湃,比之前又强盛几分!
「这也是我家阿郎修行玄功所致?」
翟法言身後,李枝看着那雄浑之火,神色惊疑。
不过,这近处之人固然清楚,可远处看着火势猛然升腾,却难免生起其他心思。
「着火了?」
颜阙疑猛地掀开车帘,遥遥望了过去,脸色大变,然後顾不得一身老骨头,便匆忙从马车上下来,因太过匆忙,落地的时候跟跎了一下,若不是陪同随行的弟子出手扶助,怕是已然跌倒。
等他站定身子,也顾不上整理衣衫,就匆忙循着小径,往李府冲去。
不过,等他走到半途,那李府之中的火势,便陡然消散!
哗啦!
随着屋舍框架彻底崩塌,那滚滚烈火眼看着就要朝四周扩散!
身在李府的翟法言丶张火等人,竟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浓烈的危机感,
尤其是修为境界甚高,已是存神有成丶神魂稳固的赵降,都感到神魂震动,
有要被灼烧之感!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能直接威胁到我辈神魂的火焰,那至少也得是丹母小直音按理说都无法透露出来,除非是有人鼎炉炼丹,又或是修成金丹雏形,还未一转的假丹之境,难以约束丹韵时,才有如此现象—.」
赵降想看想看,却见那眼看看就要奔涌蔓延的火光,似是被什麽力量拉扯着,竟回卷收拢,转眼都朝那已然崩塌的屋舍聚集!
同时,一股异香散发出来,弥漫四周!
「这是!?」
猛地吸了一口气,赵降顿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一跃膨胀,连带看整个肉身都活络起来,血肉深处生出渴求之意,那被约束到灵魄之中的血肉衍生意志,竟有了挣脱出来丶脱缰变化之徵兆!
「这是丹成韵生啊!」
他眼中一亮,立刻明白过来:「难怪张通不惜耗费一张脱壳符,也要及时脱身前往!还是他的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关键!也难怪方才会有精怪丶巨怪之流护持·
於是赵降不再犹豫丶耽搁,招呼看身旁的张火,就朝那火光收拢之处冲去!
「师叔,这到底是旁边的张火也是一口香气吸入腹,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起来,全身上下气血涌动,肉身意志滋长,心底杂念丛生,却还是紧紧相随!
「别担心,此乃成丹异象!」赵降咧嘴一笑,解释道:「自来炼丹士炼成上品灵丹,又或者高深修士突破存神极限,性命合一,成就本命虚丹,踏上长生之路,都会有这等变化!异香弥漫,性命滋生,按着规矩,咱们吸了这香气,就是有缘人——」
「虚丹?那不就是还未一转的金丹?也就是假丹!「张火闻言却是一惊,他可还没有昏头,知道自己等人身在何处,抬眼一看,见那崩屋之中,
火光内敛,大如斗丶形如卵,越发不安:,「那岂不是说,前面丶甚至就是那李去疾,有可能成就蕴丹修士了?」
「哪能那麽容易?」
赵降摇头道:「自来成丹蜕变,先不说需要多少资粮丶天材地宝,更需选定时日丶时辰与地点,摆下祭台阵法,才能增添几分成算,你看这李府内处司有半上工百老
红小沈郁,最易扰乱道根,资质再高的修士,来到洛阳修行,速度都要衰减,更不要说成丹了,万事俱备,来到这里成丹,都要下降三成成率!这必然是府中有人以鼎炉炼成上品灵丹,吾等前往,凭着有缘人的身份,说不定还能求取一两枚——」
「你们来我府上说了那麽多不中听的话,摆明了就是来打压丶敲打的,
还觉得能求取灵丹?」
一道话语忽然从那火光之卵中传出,随後火光炸裂,一道身影自其中激射而出,转眼就到了两人跟前,赫然正是李易!
「虽说这掌门我做不做,还两说,可有人要抢,可就坏了我的规矩!」
他迎着错不已的两人,抬手就是一按!
「给我停!」
嗡!
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静,静而後能安·
四面八方,皆有低语自虚空中传出,顷刻间席卷在赵降丶张火二人身上,令他们前行之势顿止,身子一下凝固在原地,甚至连心中的疾奔之念,
都在这一刻消散开来!
「这是——」张火奋力振心,竟难起奋勇之念,不由惊骇,「果然是李去疾闹出的动静!难道他当真已经成丹?」
尽管得知了要凝结真丹,所需步骤繁琐丶资粮众多,而这东京洛阳对修行之辈而言,更非良善之地,这顷刻之间,哪能那麽容易成丹?
偏偏,一想到对面之人是李易,继而想起对方在广异楼中的诸多行径,
张火这心里便没了底!
对面,李易手腕一转,伸出一根手指,往前一指。
「镇!」
刹那间,在他身後,更隐隐能见一道虚幻身影,迎风而立,儒雅潇洒,
一身青衫儒服随风而动,同样抬手一指!
「心中神化相於真?」
赵降见此情景,瞬息间就认出缘由,心头的惊骇平息了不少:「这是第三境存神的手段,不是蕴丹层次的能耐!」
他的本意,是想说只要还在存神之境的范畴,那以自己同样位列存神之境的经验,理应能够应对,但—.·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言正压君子,衣冠镇小人!」
瞬息之间,似有无数言语,从洛阳各处升起,蜂拥而至!
其势如山!其势如雷!
只是一个照面,赵降的三尊心中神就被震得昏头转脑,在泥丸宫中跌落下来!
那诸多低语,自他耳中渗入,竟直接在泥丸宫中显化出来,变作诸多细小字符,缠绕心中神,将之镇压当场!
「怎麽——怎麽可能!?」
他只来得及瞪大眼晴,整个人就仿佛化作泥塑,定在原地,再难动弹。
赵降尚且如此,何况是修为还不如他的张火?
张火甚至都来不及转动念头,其六贼念头丶灵魄灵符,就被诸多低语所化符篆彻底缠住,凝固下来,无从动弹。
李易长袖一挥,这师叔丶师侄两个,就跌倒在地,再无动静,看得随後而至的翟法言等人眼中满是犹疑。
这些说来繁琐,其实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几息时间。
哗啦啦李易身後火卵炸裂後的碎片,这时才四散飞舞,但尚未扩散,就变作重重火光,汇於其身。
热息滚滚,吹得他长发飘动,更吹得翟法言丶左道人丶清香子心神惊颤,待他们回过神来,纷纷拱手见礼。
「见过掌门!」
李易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说完,伸手一抓!
翟法言等人心头一惊,但尚未有反应,就听身後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紧接着那张通从一堆破碎瓦砾中显现身形,被凌空摄了过来。
不过,人在半途,他就身子一转,挣脱开来,落在地上。
李易眯起眼睛,正待再施手段。
「见过李掌门。」张通却是瞬间低头,抱手为礼,「我为天师血脉,正好为今日镇元宗新主登位做个见证。」
李县面有二云师一脉前後来了几个,到底是个———」
他一番话尚未说完,就被远处略带气喘的苍老之声打断一「去疾!去疾!」却是那颜老头被两个弟子架着丶托着,跟跟跪跪的冲了过来,人还没到,就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方才老远就瞧见你府中有火光.哎呀!你这书房.这是被烧的?可惜!当真可惜!对你这等嗜书如命之人,可谓酷刑啊!你也莫伤心,老夫过两日就让人给你送些书册来!」
说到最後一句,他已到了李易跟前,两股战战,汗透衣衫,可见这老者为了赶路,是何等拼命!
李易见之,心中一暖,道:「颜老多虑了,这房中书册大部分都被护住了,便有几本损毁,也早就拓印在我心中。除此之外,这场火,於我而言不仅无害,反而有功!」
「有功?」颜阙疑闻言疑惑。
李易则笑而不语,只是默默的将心念,转移到了腹中。
正有一枚三色汞丸,在他胸腹之中转动,时而有火光从中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