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处心铸书山学海,为人修士林文坛
混杂着血雾的雄浑文思之气,转眼便被牵引着,融入到了四面八方,化入那已然介於虚实之间的缩微之界之中!
那虚幻的微缩之界悬於半空,内部山川河流时而凝聚,时而如云雾飘忽,在虚实之间变化,而整个一界,却好似一头贪婪鲸鱼,不断吞噬着汇聚而至的文思之气。
李易慢慢眯起了眼睛,仔细观察,视线先是扫过屏弱枯瘦的归舫子,最後又把目光集中到了谢昌友的身上。
此人头後脑洞大开,但并未伤及性命,其文思飘飞之间,人却有如离魂,盘坐当场,浑浑噩噩,目光呆滞。
不光是谢昌友的文思,李易的儒道神一出来,竟也被一股沱之势拉扯着,要摄入那微缩之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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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天台说是心想事成,但想事的人都倒下了,依托其文思丶学说而滋生出来的虚幻世界,竟没有消散,反而在扩大,甚至在抽取整个洛阳的地脉!间接劫掠整个洛阳的文思之气!这不光是要夺我的口粮!居然连我都算计了?」
方才,他已然察觉到了微缩之界的异常,发现其中藏着危机与凶险,於是果断出手,一把捏住了那道诡异之气,用儒道神的手段直接镇住,便想着藉此阻止微缩之界的扩张,甚至顺势瓦解。
但停是停下来了,但即便是将那道诡异之气约束丶封镇,也最多只是迟滞那微缩之界的扩张!
「根子是在高台深处藏着的那件东西,还是要从解题丶阐经丶辩经的角度着手?」
将这诡异之气加持到谢昌友的身上,既是对对方态度的回敬,也是在寻找解题思路。
「李去疾!」
但有的人却没有看出这些。
三德垫的山长王汾仙,乃是一清瘦男子,眉宇间有高雅之气,但这时怒而出言,一身的气质便有了几分浊意:「你做了什麽?谢君这般模样,该是因你而起!你往他身上扔了什麽东西?」
「王兄,慎言!」
李易还未回答,就有一人出列,挡在了王汾仙的前面,将他与李易隔开,脸上还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此番异变,源於问天台,与李山长无关!」跟着,他小声道:「谢山长为何遭罪,王兄难道看不出来吗?」
此人模样周正,正是那仁才塾的山长司马德起。
按照冯忧的介绍,这仁才塾的山长乃是一对兄弟,除了这司马德起,还有一个和他模样相似,只是年岁稍轻的司马命,看看也就比李易大上个几岁。
此刻,这司马命也到了王汾仙的身旁。
「可他刚才分明是」
王汾仙还待再说,却被司马命拦住,这位年轻山长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这问天台出自李袁两人之手,本就藏着诸多玄机,岂是轻易会被人影响的?况且,此时情况诡异,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他的目光落在李易头上,隐约见得了一道模糊身影,赫然是那儒道神的轮廓,心中一凛。
「神魂?」
他暗道:「能在这问天台上丶文思浓郁时,维持神魂出窍不坠,此人的修为定然极深!而且有办法绕过儒道之理,驱动神通法术!但有这等手段,
又何必要来蹭儒道之浑水?他到底有何图谋?」
「不错。」龙门垫的陈井这时也走到了边上,但他却始终抬着头,盯着悬浮於半空的丶如梦似幻的缩微之界,眼中流露出一股说不清丶道不明的味道:「刚才这源于归舫子文思的乾坤小界不断扩张,似是因为李山长才能停止。」
王汾仙收声,转而道:「问天台的本质,乃是文思投影化假成真,如今失控,不断抽取文思,塑造的乃是依托於学理文思而成的梦中之界!等於是将吾等的学说直接化作真实具相,哪是那麽容易就能抑制住的?除非.其人的学识远在归舫子等之上,但归舫子的底蕴吾等皆知—」
李易撇了他们一眼,并未多言,而是当即盘坐,儒道神凌空一转,居然分化出一道投影。
这投影抓住了在周围涌动的一道道文思之气,竟顺势而起,飘飘忽忽的,就往那微缩之界飞了过去!
沿途的文思被这儒道神投影一抓丶一捏,就被侵染同化,然後错捏成衣衫铠甲的样式,被投影套在身上,成了一层一层的马甲丶铠甲,抵御着那股沱之力的吸扯,借看诸多文思的遮掩,就朝那微缩之界靠近!
呼呼呼越是靠近,越有一股沉重压力落下!
李易的投影抬起头,双目进射出诸多光华,运转着几种识破虚幻的法门!
顿时,那悬浮於空中的微缩之界被拨开了一层薄雾面纱。
「这是—?」
李易心中一震,通过投影之眼,看到了一道道雄浑澎湃的文思在流转,
那似是蕴含看千百之人的浓烈文思,每一个都蕴养看不同的学问丶学说,有如一根根丝线一样交织,编织成这微缩之界!
「这东西多口蕴养看一种学说,怎麽可能分化千百,交缠编制出这种气象!原来如此,难怪那道人倒下了,此界都没有消失,这哪里是临时形成,恐怕是有人早就备好,
借着今日的机会释放出来,要将这高台上几家书垫之长的文思,一并吸纳,
壮大此界!」
只是一瞬,他就看破了背後逻辑。
「果然是竞争对手,且这手笔可比我大多了!不过,能做到这一步,必须要有这问天台的配合,联想到此次辩经乃是那苏玉衣推动,学宫接手,里面的水有点深。不过,这整个虚幻之界,既然都是文思所铸,那是不是也能为我·——」
「哪里来的蠢贼,敢来此处窥视?」
正当李易,想要进一步探查之时,忽然有个声音从旁传来。
紧跟着,一道身影飘然而至,踏风而来,风度翩,温润如玉。
这温润男子现身之後,盯看李易的投影看了一眼,便笑道:「原来是李山长,早就听说你修行有成,没想到在问天台被儒道文思包裹之时,还能神魂投影,触及此间,果然不凡。不过,这也是如今儒家被人抽取了脊梁,没了根基,待吾辈重塑学界,开辟士林,令儒道威严重现,如你这般的方外之人,可就别想这般逍遥了。哦,更不会如今日这般,轻易混入此间—」
说话间,他长袖一挥,便有滚滚文思蜂拥而去,其中赫然蕴含着排斥鬼神丶镇压超凡的人道之力!
但李易的这道投影,本质源於儒道神,而儒道神的根源在《师徒传》,
亦能追溯到儒家本源,面对这滚滚文思之气,这投影只是轻轻一荡,便拿住文思,缠绕在身!
「嗯?」
那温润男子见状,面露惊讶之色,随即眯起眼晴:「有点意思,难怪敢混入学宫,化作一塾山长,来问天台辩经,你的神魂莫非是用儒家分化出的玄门之法凝练?难怪敢学界权柄!」
「你的废话可真多!」
对面文思被李易的投影捏住,猛然一抖,有如长枪,直指此人面门!
此人眼皮子一跳,急急後退,竟显得有几分狼狈,见着李易追击过来,
他眯起眼睛道:「我自幼读圣贤书,六艺并未学全,遇到你这等特意找准儒家漏洞丶处心积虑之人,确实有些麻烦,不过遇事处理,当直指根本———」
说着,他飘然而动,闪过李易的一刺後,身形隐入云雾之中,似是入了那微缩之界。
「想跑?」
李易的投影思索片刻,决定追击过去。
但其人刚要动手,忽的心有所感,低头下看。
「音义归序!」
随着一声洪亮之声传出,脑洞大开的谢昌友竟是来了精神,整个人瞬间坐定,神色肃穆的看着李易的本体,眼中流露出斑斓之光,仿佛领悟到了什麽,冷冷的李易说着:1「你这竖子,以为问天台诡异,其中异象难以控制,
似要噬人精血,因此将我拖入其中,以为害我?错矣!吾辈心中之理,正好藉此阐述!」
话音落下,他的文思竟如狂风,扫过那微缩之界,令其中原本模糊不清丶虚实不定的山川河流开始凝实,许多城池交通也开始清晰起来!
更有一道道宏大之音在那虚幻的天地间回荡,其内容赫然是如今流传最广的儒家正经《五经正义》与《经典释文》!
不仅如此,那微缩之界更是爆发出巨大的吸扯之力,将那一个个意志投影生生拉扯过去,坠入其中!
「这是怎麽了!?」
「又有变化,难道是辩经之故?」
「总觉得,这不太像是正常的问天台辩经,不是说只是倒映虚实之相在那白墙上吗?咱们现在可都入了局———.—啊!」」
一时间,人心惶惶,连李婉依等人,都一时难以抵挡,泛着金色光泽的一缕念头,同样坠入了那虚幻世界之内!
顷刻间,便昏昏沉沉丶浑浑噩噩,如坠梦中,丧了本我。
「你们有福了!」
对这些变化,谢昌友不仅不意外,反而露出欣喜之色:「此界,秉承文思而生,内蕴人道之理,乃吾辈为学儒者精诚开创,填四书五经之意,充三派六学之文,奠书山,辟学海,栽种士林,铸就文坛,乃是为学圣地!尔等入得其间,等於是掉入了学问缸中,能侵染学问,省却几十年苦功!」
他微微一笑,从容说道:「自汉魏以来,对经典的释义和音注,因师承而有异,或专出己意,或祖述旧音,後学之人因此罕逢指要。若读音不晓,
则经义难明,混而音之,寻讨未易,若是一字有别,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而今,我以正音之道,叙述万千道理!定此虚界,开辟学域,尔等位於其中,皆可为我弟子!」
说话间,他的皮肤开始萎缩丶血肉逐渐干,赫然也如归舫子一般,正在被抽取精气神与文识,但竟不见丝毫惊恐,反而笑得越发畅快!
「不对劲!」
看到这一幕,王汾仙等人眉头紧锁:「谢君的模样有些古怪!似是——·
」
「被学说侵染,失了本我!」司马命一下子看出关键,「关键是,他文思涌动,以正音之道,在稳固那虚幻之界,令其不断抽取洛阳地脉,要降临人间!还将那些旁观之人的一缕念头都给投入其中了!这是要集齐天地人三才之精要,若是发展下去,化假成真,说不定要让这虚幻之界,取代洛阳,
乃至都畿道—...
咔唻!
下一刻,那问天院外,陡然间就有一道巨大裂缝炸开,深入地底,漆黑不见光亮!
台上众人固然心神凝重,但转眼又有一股疲惫之感,紧跟着眼前一阵恍惚,竟生出几分心力衰竭的迹象!
龙门塾的刘井脸色陡变:「吾等的文思也在被抽取!」
守拙塾的赵鼎阵更道:「不光是文思之气,他们在摄取吾等的文心丶念头,也要将吾等投入其中——.
说话间,被抽成人干的归舫子低吼一声,一道念头被强行摄出,化作一道虚影,直往那虚幻之界投去!
「孔兄!」守在其人旁边的白首约惊呼一声,随即察觉到自己心神激荡,心中一道念头摇曳,竟也要被拽出去,哪里还敢耽搁,当即盘坐下来,
驱动文思之气!
「居然想将我变作虚幻之界中的一介愧儡?
顿时,一缕精诚之念从其头上升起。
「崇本息末,直取根本!以简驭繁,直视本质!」
白首约的根本学说精神直接显现,令他那道念头晶莹剔透,要看透虚幻之界的根本,稳固自我,但转眼那虚幻之界就吸收了这道根本学说之念,里面的诸多繁杂开始简化,显得更加真实!
白首约闷哼一声,口鼻出血,一道念头被直接摄了起来,落入那虚幻之界!
「这—.」
见到这一幕,其馀众人个个震惊。
「白山长精通儒道与黄老,竟无从抵挡.不好!」
惊讶过後,众人接连发现那虚幻之界更加蛮横,那作用在众人身上的吸摄力陡然提升,竟把他们的一道念头都强行摄出!
「诸位同道!」谢昌友这时骨瘦,却笑得癫狂,「诸位的学说,不如皆入学界,融会贯通,也开籍一个诸子盛世!」
「不好!」
立於李易身旁的冯忧,当即惊呼一声,一道念头被直接摄出,变作投影,投入虚幻之界,其本体肉身则浑浑噩噩,有如离魂失魄!
「谢昌友,你疯了不成!但们的念头若都被摄取去,这洛阳的地脉再被抽取,怕是真要化虚为实丶贬真为假,令整个东京虚实轮转,衍生大灾!」申毅磐急而出口,但话音落下,念头就被强行拘出,都朝外面飞去!
顿时,他顾不得其他,赶忙催动文气,演化学说的根本精神一「万物无因而生,无因而灭,无因无果,无可定,不可知!」
顿时,其文气缠绕肉身,要护住其人,但那创摄之力陡然加大,伴随着的还有诸多变语,艺佛有中古诸子在人耳边传道,这申毅磐的文气,一下失控,落入虚幻界中,衍生出一片迷离之光,似是断绝联系丶灭绝因果,遗世独立!
申毅磐其人更是瞬间失魂落魄,寂静无声。
其他人一见,个个惊恐恼怒!
「想以这虚实真假之法,将吾等儒士炼化?简直荒谬!岂不知,吾辈教化人世,本就是立足人道!抗拒神理!」赵鼎阵怒吼一声,同样文气涌动,
演化学说根本:「天道玄微,神理幽化,圣人所以法晶,众庶由其运行!国之将兴,听於人,国之将亡,听於神!」
顿时,一股雄浑沱之势呼啸而起,要支撑局面,可只是一个照面,就失了力量,一样也被摄取出去,融入虚幻之界,且令此界更加凝实,缓缓落下,其势凶猛,有黑云压城之意!
「灰赵老都无从抵挡!」
其全介人口型仁尚勘丶生出口分无措T
这时,那刘井忍住念头离乱,忽然来到李易跟前,抱手道:「李山长!
你方才能定住此界丶迟滞其扩张,若有办法,还请出手!之前吾等多有怠慢,事後,愿登门负荆请罪!」
此言一出,馀下几人神色变化,张口欲言,但终究不曾说话。
李易看了刘井一眼,笑道:「刘山长不知是高看我,还是看奕我,觉得我能制止浩劫,又觉得我不会轻易出手,也罢———」
说话间,他手中一抖,竟多了一根卷轴。
「天上那货那般嚣张,我可是忍不了,便给他点教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