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梦引妙法传,乌啼两世缘
「宋冲元?」
听过翟法言之师的名讳,李易回想好一会,确定无论前世今生皆无印象,但却是刻意记住。
「此人的心思不一般,我既担了镇元宗掌教之位,日後少不得接触,得着重标记下。」心中想着,他从左道人手上接过书册,大致看了看。
《太虚一气真解》丶《太乙青木丹经》丶《炼器真解》——」
「既有炼气之法,也有丹经与炼器之诀,但·—」李易抬头看向翟法言,「却无你口中的镇宗法门。」
「法不可轻传,镇宗之法岂能落於纸上?」翟法言自袖中拿出了一张符繁。
此符篆长约三寸,通体呈淡金色,隐隐有灵气流转。符面纹路繁复玄奥,四角各有一枚古朴的篆字,分别为「闻丶虚丶梦丶引」四字,中央绘有云纹,望之似能将人的心神吸入其中。
翟法言介绍道:「此乃梦引符,专为传法之用。需在入睡前将符置於枕下,便可入梦观法。」
「还真个玄妙。」李易收下符篆,没有再多问什麽。
倒是翟法言迟疑了一下,问道:「掌门最近可有入蜀之意?若是有的话,贫道当做安排,可保您安然入蜀。」
李易却道:「我若要,岂能这般偷偷摸摸?你且自去,待要入蜀时,你等也无需护持我,只要在宗门中等待便是。」
一听此话,翟法言欲言又止,最後点头称是,便道:「掌门既有主张,
吾等自当遵从。不过,掌门身边不能不留人——.」
他侧着身子,指着左道人,道:「此乃贫道师弟,姓左,名无涯,号无涯子,虽性子跳脱,但心思缜密,更精通阵法与炼器之术。可留在掌门身边,处理琐事。」
左道人当即昂首挺胸。
李易以目观之,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左道人面露喜色,赶忙道:「弟子定当尽心用命!」
翟法言亦嘱托了他两句,又对李易道:「吾等住在思恭坊的松风居,掌门可随时着人传令。」
「好。」
翟法言等人随即告辞,只是张火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显然还藏着话没说。
李易却不深究,看了眼候在一旁的左道人,道:「你可寻一屋舍住下,
我也不限制你平日之事。」
「掌门英明!修行之道,本就不好有太多约束,否则难舒道心啊!」左道人也不客气,笑着应下,比之在翟法言跟前时,少了许多拘谨,「这院子真大,吃穿用度定然极好。」说了几句,便自顾自的去巡游了。
等人一走,有轻微的振翅声传来,夜鹭鸟落在边上的树枝上,看着远去道人的背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成了蜀中道的掌门宗主?」
「不错。」李易点了点头。
自己离开才多久?
夜鹭鸟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如何做到的?」
李易抬眼看向前厅,口中道:「机缘巧合罢了,一不小心便成了宗主。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什麽前世今生的」
一不小心···
夜鹭鸟心中犹在惊叹,闻言却也回过神来,於是梳理心念,深吸一口气,道:「我那日得了徐正名的请托,用这道傀儡之身跟踪那个妖类同道,
一直到城外密林,结果却遇到了一个过老道。那道人很是厉害,不仅立刻发现了我,更是轻易将我这道傀儡之身拘住,连带着还将本体一并镇住了!」
她说起遥过道人,依旧一副心有馀悸的模样,满眼後怕。
邀过道人?
李易却想到了那位罗道长。
以对方的修为,要做到这一步可不难。
他并不说破,而是道:「你如今既在此处,该是脱身出来了,那细枝末节就不用赘述了,说重点。」
「好吧。」夜鹭鸟满眼幽怨,却还是从善如流,「那道人只是镇住我,
很快就不见踪迹,时间一长,就脱离封镇,正想回去复命,结果那时城中纷乱,有群妖诸神之影作乱—.」
李易眼皮子一跳,暗道,听着又有些耳熟那小鸟继续道:「.——我担心卷入其中,藏在暗处,结果遇到了两个妖类,他们颇为奇特。」
「哦?」李易露出几分兴趣,「如何奇特?」
夜鹭沉思片刻,才道:「是两个猫妖,说是有近九百年的道行,且时常藏身於达官显贵府上,因此通晓古今秘闻,还自称与郎君的前世有交情。」
「我的前世?」李易微微一,随即心生警惕。
夜鹭却未察觉到李易的异样,继续道:「那两妖说,郎君非只今生,而是有两世前尘。最近的一世,名为『刘知几』。」
「刘知几?」李易眉头微皱。
他曾在书上见过这个名字。
此人着有《史通》一书,书中针砭时弊,评点历代史书,提出「史才三长」之说,即才丶学丶识,定下精神,开宗立派,乃大唐史家的一代宗师!
若夜鹭所言为真,那自己这具肉身的前世,还有如此渊源?
不对!
突然,他想起书上所言的刘知几辞世时间,与自己前身对不上,前世都已出世几年了,那刘知几才去世!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怀疑道:「你确定他们没有弄错?况且,你与他们相遇,为何会谈论起我?」
素味平生的妖类,就算因故接触,话话家常,也不至於聊起自己吧?
夜鹭便道:「我是在郎君家院外遇到的两个猫妖!她们当时正被祠部司的大和尚追捕—..」
李易奇道:!「九百年的道行,还会被和尚追的满城跑?」
「一者,洛阳大阵镇压超凡,於妖类更是要命,存神大妖入了城中,可能都要被镇出原形来!二来,吾辈妖类不比人类,人类身近於道,又有许多前人遗册,方便修行,而吾辈妖类,起先浑浑噩噩,便是开启灵智,也无功法,只能循着本能修行,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化形,化形之後才算踏入正统修行中,之前的道行算不得数—...」
夜鹭鸟简单解释了一下,才继续道:「我因妖气之故,也被卷入其中,
与她们一同逃出城外,算是有了交情,後面又有几番遭遇,信任渐增,才旁敲侧击的问起她们入城的原因。两猫言之凿凿,说起郎君前世,提到许多细节。除此之外,她们还说,郎君的第一世乃汉代宗室,名为『刘屈』,曾官至丞相,因卷入巫蛊之祸被诛杀。」
「刘屈警?」
杰是闻言城皮越贤这具肉身的前世,竟有如此曲折的命运?
不对!
他本能的察觉到有违和之处,且隐隐有灵光在心底滋生,似要抓住一处关键,能解释诸多矛盾之处。
『刘屈丶刘知几,都姓刘,前者是汉室宗亲,後面这个会不会也是汉室血脉?」
李易沉思起来。
夜鹭看着他,语气复杂的道:「那两妖还说,她们与郎君两世皆有交情。尤其第一世时,郎君曾救过她们的性命,因此一直铭记於心,想要报恩。」说着说着,她欲言又止。
李易见之,问道:「她们还说了什麽?」
夜鹭低声道:「两猫没说,不久前,她们得了个消息便匆忙与我分别,
而那传讯的鸟妖,似见我乃同类,便隐晦提及,说是刘知己曾留下一部未完成的史书,名为《古今窥玄录》。里面不仅记载了历代王朝的兴衰,还涉及隐秘修行之法,但此书乃郎君前世隐世做着,其所在之处,无人知晓,除了......」
「除了转世之人!」李易眯起眼睛。
夜鹭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此事或许会给郎君引来麻烦,这几头妖类行事诡秘,难保不会对公子不利。」
李易却问道:「你可曾想过,那鸟妖与你只是一面之缘,如此隐秘之事,为何会轻易透露?」
「这—.」夜鹭悚然一惊,正欲再说,忽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声响。
她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当空盘旋。
「多谢夜道友领路!李郎君,我家主人有信与你,接着吧!此乃你之机缘!莫要错过!嘎嘎嘎!」
那鸟儿将口中衔着信卷扔下,便嘎嘎怪笑着,要振翅再飞!
「是那传讯的鸟!」
「果然,你这笨鸟,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李易叹了口气,抬起右手当空一抓,「不过,既然来了,还想着走?」
平他身上金光涌动,腾空而起,在空中聚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印,宛如佛陀探掌,瞬间笼罩四周!
「嘎!你敢抓我?你若识相——.—·
那乌鸦还未飞出三丈,便被金色大手牢牢捏住,动弹不得。
「嘎乌鸦话到一半,变作凄厉惨叫,周身妖气涌动,试图挣脱出去。然而,
金色大手有如铁铸,纹丝不动。
李易五指收拢。
金色手印随之收缩「啪!」
乌鸦的护体妖气被生生碾碎,骨骼发出「咔嘧咔嘧」的碎裂声。
「饶命!饶命!饶命!」
它终究是承受不住,惨嚎出声,声音中满是恐惧与後悔:「小妖知错了!小妖不过就是个送信的——.」
李易却不为所动,右手猛然一握。
华爆裂中,那乌鸦的身躯瞬间被捏碎,鲜血碎肉当空炸裂,一缕妖魂还待飞顿,却被金光一卷,化作一团黑烟,连同四散飞舞的血肉骨末,一同消弹於空中。
「算计於我,还这般嚣张的出言挑畔,真当我是慈善人?」
李易收回手,跟着低头看去一眼,接着便屈指一弹,金光如火,自他指尖进发出来,正中那落地的信卷,而後火光绽放,居然直接将那封信给烧成了黑灰!
夜鹭鸟目瞪口呆,满心不解:「郎君,你———你怎的也不审问,直接把那乌鸦给杀了!现在,还把东西给烧了?」
李易警了她一眼,道:「你被人算计丶跟踪,还无意中给我传了话,做了铺垫,对方来此扔下这信,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欲知两世源流,请到某某处一会』之类的,我若是再审问丶再看几眼,就是落入对方的算计节奏,
留着作甚?」
夜鹭鸟一,但很快又道:「但那前两世的因果纠缠———」
李易笑而不语,直接抬脚起步。
肉身的因果,与我何干?
吾乃天外邪魔,万一追溯起来,露出马脚,找谁说理去?
咱安心修行便是,其他的一概不管。
除此之外,他心里暗道着,但其实隐隐有个猜测。
想着想着,李易抬手,捏了捏额头,远方已能瞧见颜老头端坐厅中的身影。
後面,夜鹭鸟看着李易的背影,却只觉得高深莫测,越发敬畏起来。
「难怪短短时间,就能为一方教主—
「杀伐果断,霸气侧漏,心意难测。」
思恭坊,听雨轩。
轻纱帐子随风飘动,轻纱後,妖艳绝伦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斜倚在软榻上,香肩半露,轻纱覆体,身姿曼妙,怀中抱看一只通体碧绿的猫儿,侧首瞧着身旁一面铜镜。
「这般不肯上钩,着实令人烦恼,却也令人刮目相看。」
女子抬起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过镜面,声音如丝如缕,带着几分赖,却令怀中猫儿猛然悚然。
手指抚过猫儿背脊,女子低头轻声道:「莫担心,我知此人是你那姐姐的恩人,非是与他为难,也不存看恶意。我来教你一个,他如今郎心似铁,
需得碰了壁,出手相助,才能慢慢融化。这世间的人,不可能永无挫折,待他低沉时,便可见吾辈手段。且等着吧,我呀,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