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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河伯驭凡心藏虫,禅定无情动雷霆

    第232章 河伯驭凡心藏虫,禅定无情动雷霆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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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镇卿解下腰间一块令牌,拍在八仙桌上!

    对着有恃无恐的郑丶胡二人冷冷道:「你等不要以为拉上一个什麽神,便可高枕无忧!被尔等劫掠丶诱拐的十几名女子,他们都是编户齐民丶录名在侧的大唐百姓!你以为,真就能平白无故的被你等掳走?」

    「这等做派果然是官差之流!」那郑大眼这时反而镇定下来,「我确实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但说到底,咱们又没犯法,凭什麽回答你?」

    「没犯法?」裴镇卿冷笑一声,「你等该不会以为,只有杀人斗殴才算犯法吧?」

    他话音落下,与之同行的那女子便上来一步,扬声道:「根据《唐律》,若对他人设方略而取之,也就是拐卖,有三刑,一者,拐卖为奴婢,首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拐卖为部曲,首犯流放三千里;拐卖为妻妾子孙,首犯徒刑三年!若拐卖过程中,实施劫掠或伤人,令人不见其踪,则按强盗法论处,可判死刑!」

    顿了顿,她的语气森然起来:「你等,想死於刑罚?」

    「你丶你——」那郑大眼显然被这一句一句的法律条文给震镊住了,竟有几分张口结舌。

    那胡九指却道:「你是何人?裴镇卿是洛阳县的佐曹,来问询吾等也就罢了,你一个女子,何以这般嚣张?」

    「我?」那女子不以为意,反而嫣然一笑,「我名柳七娘,乃是裴大哥未过门的妻子,随他一同断案,岂非寻常?」她之前正在观察屋中众人,目光扫过了里面的老道人丶武者,警了二楼一眼後,最後停留在李易三人身上,似在辨认,

    却被突然打断,说出这麽一番话来。

    「好了!」裴镇卿打断了女子之言,直视二人,「自天宝三载六月廿七以来,几个月的时间,十几名民女被尔等自河阳渡丶河阳三城码头丶沁口码头等地领走,随後便不知去向!她们的名姓丶样貌,失踪前的行程,都已被吾等掌握!

    你二人连同背後众人,假托河伯娶亲之名,拐卖民女,实则送往何处?还不从实招来!」

    「冤枉!」郑大眼当即呼喊:「吾等何曾拐卖民女?这都是河阳三城与周围村镇,主动奉上的良家女子,送与河伯成亲,以保平安的!」

    胡九指见此情景,叹了口气,继而也道:「裴佐曹,你若真个查案,不可能不知,这大河之中常有风浪,两岸的村镇也因此遭难,不说农田遭殃,更有许多靠着捕鱼为生的户人因此断了生计。咱们许多人,祖祖辈辈都已生活於此,加上国朝诸多限制,根本不敢离去,想要得安宁,便要敬河伯,以求太平丶风调雨顺。」

    裴镇卿闻言皱眉,正待要说什麽。

    女店主薛娘子端着汤羹丶热饼子从後厨走出,笑道:「过去河伯作乱,水患不绝,不见朝廷来巡,如今靠着他们平息了水患,何以便引得朝廷之人来查了?

    莫不是,如裴曹佐这等人物,也只能欺软怕硬,不敢查大神,只能拿小民来立功?」

    「你这人说话——.」柳七娘一听,面露不快。

    裴镇卿摆摆手,对薛娘子正色道:「若最後证明,这事牵扯着大河水伯,那无论他是何神位,有何来历,我也一样会追究查办!」这话,他说的掷地有声。

    便是李易都能感受到那话语中蕴含的坚定心意,但同时对那位河伯,又生出几分好奇。

    「能在这洛阳边上为非作岁,即便是大河水伯,也该是来历不凡,这裴镇卿虽身怀贵气,该是世家子第,却未必能镇得住一水之长。」

    他这般想着,忽的心中一动,转而看向东墙根的黑袍老道,那老道原本用竹筷沾着酒水,在嘴里舔了几下,这会却放下了竹筷,似也对屋中正在进行的案子感兴趣,只是李易却从其人身上,捕捉到了一点气息,引得自身因果微微震颤。

    「这道人先前自顾自的吃酒,因果魄并无感应,这时将心神投入店中,却引来我的心念,莫非这人也与眼前的案子有关?又或者,他方才在观察我?现在却故作无睹?」

    李易想起小倩提及的道人,猜到就是此人。

    另一边,那裴镇卿一番话说完,也不期待旁人认同,就又对郑丶胡二人道:「你等说是河伯指使,那他又是如何指使的?可曾有书信丶令牌?」

    「这——」

    郑大眼听到这,反而文犹豫起来。

    倒是那胡九指乾脆道:「吾等不曾见过河伯本人,但他魔下有诸多神使与妖兵,每次河伯发难之前,都会派魔下神使上岸,且会提前托梦吾等,告知吾等发难的日期,然後让吾等前往河阳三城与周围村镇,让他们提前选好女子,置办嫁妆丶牲畜等贡品。待到发难婚娶当日,吾等便提前驾船等候,待送亲之人将女子扔入河中,便由吾等捞出来,喂下孟婆汤,再至大河中央漩涡处,将之扔入水中!」

    「孟婆汤?神使?」裴镇卿听到这里,脸色微变,随即追问起来。

    郑大眼则是面有惊色,对胡九指道:「你连这些都说,不要命了?莫非忘了「怎的?你还要隐瞒?」裴镇卿听得这话,当即呵斥,「不如实交代,竟还存着其他念头?更要阻止他人叙述?」说罢,更追问胡九指,「你口中所谓神使,可曾留下信物?他又是何模样?」

    「他—」

    那胡九指正待再说,忽的脸色骤变,整个人的面皮竟抖动起来,而後双手暴起,捏住了身边的一道寒芒!

    剔骨刀!

    「裴郎!小心!」柳七娘被这突然变故所惊,还道是要暗害自家情郎,慌忙出言提醒!

    但裴镇卿却经验丰富,见这情景不避反进,一步蹬出,伸手就朝胡九指抓去胡九指的刀,赫然是捅向自己咽喉的!

    哪怕裴镇卿的速度再快,却也快不过那老头自的速度,眼看着刀尖距皮肉只剩三寸!

    便在这时,一道无形之气骤然爆发,挡在此人的脖子上,跟着左道人飘然而至,伸出手指就要弹掉胡九指手上拿着的剔骨刀!

    可就在此时,这老头的肚子却猛然膨胀起来,而後炸裂开来,一道道金线蛊虫从中进发出来,朝着近在尺的几人扑去!

    「好个蛊虫!」左道人立刻後退,同时一甩手,扔出几张符篆,当空燃烧,

    挡住了金线蛊虫,将之点燃!

    另一边,裴镇卿腰间寒芒进发,剑光舞动之中,直接斩断了几道蛊虫,随後看着胸腹炸裂丶倒地无声的胡九指,脸色难看至极,同时一转身,就朝郑大眼扑去!

    「我—他—这是?」

    郑大眼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畏惧,眼看着裴镇卿扑来,还下意识的躲避,可脚下刚动,忽然便腹内剧痛,紧跟着七窍流血,溃烂眼窝中金线虫尖啸着爬出,「我们这是咋了?」跟着摔倒在地。

    「被人将蛊虫炼入了体内,早就成了傀儡!这等手段,已不是凡间手法!」柳七娘手拿短剑,身形利索,一步来到倒地的二人身旁,斩断了沿途想要袭击自己的蛊虫,仔细打量二人,就道:「虽还未毙命,但血肉根子已毁,活不成了!裴郎,这条线索,又断了!」

    「断了?」裴镇卿同样来到二人身旁,眉头紧锁,看着二人的模样,自腰间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香气扑鼻的药丸,塞进二人口中。

    柳七娘忍不住道:「他们活不了,用回春丹也不会有用,这丹药珍贵,可是用一点,少一点!」

    「总不能因为我的一番问话,就当场送了他的性命吧?留下一点生机,或许还有转机。」裴镇卿说着,却忽然抬起头,对薛娘子道:「这两人时常来你这里?」

    薛娘子神色如常,道:「偶尔会来吧。」

    「偶尔?」裴镇卿站起身来,「但据我所知,他们二人每次运了所谓被出嫁给河伯的女子後,都会来你这里!」

    「哦?」薛娘子眯起眼睛,笑着道:「裴郎君此话何意?该不会是怀疑奴家吧?」

    「裴某人无意诬陷任何一人,只是就事论事。」

    裴镇卿随即说着:「郑大眼与胡九指这二人,一个本是大河纤夫头目,家无馀财,另外一个是戏班主,过去走南闯北,约莫在一年前回到家乡,重新定居於周围,无儿无女,家徒四壁,这样两个人突然之间花钱大手大脚,但他们不善经营,花钱无度,往往几日之後,便重新拮据。每次送亲过後,都会来你这天龙驿徘徊几日,跟着便突然钱财丰盈,再次花天酒地,是以裴某人不得不怀疑,你这客栈之中,就藏着与河伯有关之人,甚至就是他们口中的神使!如此,他们每次来这里,是为了领取报酬!」

    说完,他的一双眼晴,盯着薛娘子。

    那薛娘子叹了口气,道:「官爷问得这般仔细,可听过『龙船过处冤魂铺路」?他们两人赚的是卖命钱,卖了命,自然难免要享受享受,因为不知何时便没了下顿。也不是奴家吹嘘,这十里八村的,也就咱们天龙驿的饭菜最好吃,他们得了钱财,来这里吃上几日,又有什麽奇怪的?」

    左道人在旁听着,此刻忍不住道:「若贪恋繁华,何不策马直奔洛阳?南市三千店铺,罗衫如云,金玉堆山,却要来你这山脚下的野店,啃看陈年腌菜配糙米粥?」

    薛娘子娇笑一声,道:「这位道长,一看就不是断案的人,你瞧裴郎君与柳小娘子,便不会这般问。这郑大眼丶胡九指的钱,可是见不得光,他们在山野中偷偷花销,都被裴郎君找上门来,若是去了那门门绕绕丶水更深的洛阳,还不知被人剥掉几层皮丶吃去几根骨头呢!」

    便在此时,

    「闲话休说!」裴镇卿开口将话题唤了回来,「薛夜来,你这店里还有几人,都叫出来,我要问话!」

    「哦哟,连奴家的闺名都弄清楚了呢。」薛娘子眼中闪过一点异色,但紧跟着就道:「咱们家只是一座小店,说起来也用不了多少人手」

    跟着,她倒是配合得很,将後厨的两名夥计叫了出来。

    却是两个壮硕男子,只是一个个头很大,却是个哑巴,穿着羊皮坎肩,腰缠熊筋绳;另外一人,脸上有一道狞刀疤,却是个厨子,满身的油污。

    裴镇卿看着二人,眉头紧锁,他从二人身上,都看出了修行高深武艺的痕迹「他们两个,一个唤做哑奴,一个名为刀疤,都是可怜人。」薛娘子薛夜来倒是不避讳,「哑奴乃是女真奴出身,舌头穿钉,无法说话,刀疤出身於朔方,

    本身军中汉子,但伤了身子,死了同袍,流浪四方。奴家瞧他有一手军中厨艺,

    就留下来做个厨子。」

    顿了顿,她道:「他们二人,怎麽看也不会被那河伯看上吧?」

    「只有这两人?」裴镇卿扫了一眼三层旅店,「这麽大的店,平日里光是收拾,都要耗费不少时间吧,三人岂够?」

    薛夜来笑道:「还有些帮闲,都是周围村寨中的,需要时唤来,散些钱财也就够了。」

    「但据我所知——」裴镇卿明显还掌握其他情报,正待开口!

    锵!

    却见那疤脸厨子猛地抽出刀来。

    「你要做什麽?」柳七娘一下挡在裴镇卿前面,怒目而视。

    「疤脸,岂能这般没有礼数?」薛夜来马上出言,跟着就道:「裴郎君莫怪,他是个急性子,又是个浑人,不知轻重。」

    「不知轻重?」裴镇卿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疤脸厨子的手,见其指关节格外粗大,「但握刀的手却很稳,你出身朔方军?上过什麽战阵?杀得几个胡兵?」

    「与你何干?」疤脸厨子冷冷回应。

    双方之间的火药味,一下子浓郁起来。

    但就在这时。

    哎呀。

    店门再次被推开,而後一个白眉长须的老僧走了进来,在他身後,风雨像是被无形墙壁挡住了一样,根本侵不进来!

    「你这和尚,终於来了!未免也太迟了。」见着来者,黑衣老道站起身来。

    「你选的这个地方太过偏僻。」那白眉僧人神色木然,声音平静,但其声一起,店中众人都觉心中一沉,种种异样尽被压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人,淡淡道:「竟有被蛊虫侵蚀之人在此,其身罪孽不小,该是因果报应所致。」

    薛夜来见之,脸色陡变,微微後退了两步。

    老道却说:「贫道说你来得迟,不是此时,而是该办的事,贫道已经办完了,你来这一趟,也还不了人情。」

    「哦?你说老讷此番无法完结因果?」白眉老僧说着说着,那木然的眼睛陡然一转,看向一角,「但他们所言之人,不正在此处?老讷又何必舍近求远?」

    「别!」黑衣老道一见,立刻明白了那老僧之意,「这人——」

    嗡!

    但他话未说完,那白眉老僧已是双手合十,双目浮现金色莲纹,万千金纹荡漾开来,朝着北墙边上的李易涌去!

    黑衣老道见之,却只是摇头叹息:「说晚了,但也罢了,待这老和尚将人擒住,贫道再去分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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