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驭鬼操妖称妙算,拨云见日现真锋
「嗯?」
船上,李易心有所感,随即眯起眼晴,沉思片刻後,一点额头,那山河神自头顶一跃而出,然後凌空一座,双手一并!
啪!
清脆的声响中,山水两道的权柄绽放光辉,汇聚成一点星光。
此刻,他虽离开了熊耳山与大河,令神道权柄不全,难竟全功,但李易对这两个神道符篆本就不是图他们在香火之後的神道之力,而是更看重其中所涉及的山丶河本源。
如今这两种本源依旧存在,哪怕远离主场,被削弱了不少,却依旧与河水丶大山有着联系,因此他这时就借着联系,让这星光顺着水路丶山路,单独存在,紧随着那只鸟儿而去。
不过,在做完这些之後,李易感受到了山河两种神道之力的收缩。
「到底是受困於香火之念的力量,不是自身修行出来的,便不受自身意志的完全掌控。我这是以自身意志驾驭,尚且如此,若是那完全依托於香火之力的神,受那许多香火念头的影响,执掌一方地域,怕是连远离对应地域都难以持久。」
另一边。
扑味!扑味!扑味!
那飞鸟扑棱着青灰色翅膀飞进一座溶洞,凌空一转,就变作一个长着翅膀的瘦弱少年,只是嘴巴还是鸟嘴。
他跪伏在地,抱手道:「小妖见过诸位贵人。」
呼呼呼空旷的洞窟内阴风骤起,一阵冥火吹过,穿过周围的一根根火把,整个洞窟瞬间灯火通明,也将这洞窟四周的九道寒芒照得若隐若现。
阴暗中,一点星光落下,隐没於角落,与山脉气息相合,难觅踪迹。
哒哒哒一端坐於洞穴最深处的锦衣青年,屈指叩响玄铁扶手,他看着那鸟妖,微微皱眉,游目四望,似是感应到了什麽,正在寻找,过了好一会才收回目光,然後笑道:「这麽急着回来,可是探得了什麽有用的消息?」
「回禀贵人———」鸟妖急匆匆的回答道,生怕有一点耽搁,「那个人道圣贤李去疾所乘之船已过了沁口,转道进入了永济渠。」
「你干得不错。「青年忽然轻笑,但随即话锋一转,「但还有未尽之言,三户道友·」
在旁站着的三尸道人冷笑一声,将手一挥,甩出一根白骨锁链!
啪!
锁链穿透鸟妖肩肿的刹那,其上转眼燃起碧绿磷火!
那鸟妖当即惨叫起来,被磷火灼烧的喉管发出嘶嘶声,而後豪叫着道:「还有·还有一队人!有另一队人马沿着永济渠前行,不离河道两旁,似也在跟踪-跟踪李去疾!「
「另外一队人马?」三尸道人转头看了那锦衣青年一眼。
「我可不曾派出另外人马,毕竟此番我乃是孤身一人东来,所得所需皆是就地取材。」锦衣青年笑着,看向那鸟妖,「不过,这些个妖类心思诡诈,其言多不可信,便只有在极度痛苦的时候,才会口吐真言,方才我心有所感,似有被人窥视的感觉,或是此妖言语不尽实,还需想办法拷问,当然,三户道友若有合适的手段,不妨一用,省得被虚假信息坏了居民啊。」
三尸道人顿时明了,於是点点头,在那鸟妖惊恐的目光中,自袖中射出三条血线!
「别!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心归顺,为何还——」
那鸟妖挣扎着,但话未说完,就被血线刺中,而後发出凄厉啼鸣,浑身骨节爆响,竟是被强行催成半人高的赤目鬼枭。
这鬼枭皮下血液涌动,似有千百小虫子在其中钻爬,他神色木然,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看来是真的了。」锦衣青年这才满意,「情报准确,才能正确布置战法。」
哗啦一这时,左侧的阴影里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却是之前那头千年山,但此刻他脖颈青筋暴起,几根血钉深深刺进了他覆满黑毛的脖颈之中。
在此妖身後,还有七名大妖,其中便包括了先前与他议事的,但他们所有妖的脖子上,皆嵌着宛如活物一般的血色符咒,时而会如活蛭般扭动收缩。
「你似乎有话要说。「青年支着下颌,转头道:「三尸道友,给山君松半寸禁制。
」
「此妖无非是觉得你下手太重。」三尸道人摇摇头,却还是手捏印诀。
啪!
顿时,那山脖上血色稍退,他当即一个前倾,利爪在地上犁出火星,竖瞳死死盯着青年,表情阴晴不定。
洞顶钟乳石震落,却在青年身边三尺化作粉。
「莫存什麽不该有的心思,」三户道人的道袍无风自动,他上前一步,冷冷看着群妖,袖中窜出数百条细若游丝的血线,「此番之事,其实是赐尔等造化,尔等理应谢恩。」
「好了。」青年抬手制止,「你等该是知道,我要让你们去作甚,我这个人向来公平,若有什麽心思,大可以说出来。」
众妖一听,相互对视几眼,都不敢轻易开口。
「若是不说,可别怪我不给尔等机会。」锦衣青年说罢,抬手轻点了一下眉间,那眉心顿时浮现一道火纹!
咔咔咔1
镇在洞中各处的九道寒芒发出声响,那赫然九个悬挂在洞壁上的黑木剑匣,此时应声打开,九柄之上,各自刻印着一种上古异兽之纹。
古剑悬空倒转,剑尖指向八个大妖。
「你——·郎君这是何意?」一众妖怪当即脸色骤变。
「这九把剑,名为天垣九剑,源於上古之兽,乃是一等一的上品剑器!本身便是神兵利器,每个都可作为剑修的本命剑丸,若是合二为一,更能化作归墟劫生阵!」锦衣青年说到这,话锋一转,问道:「山君,你可知此阵的妙处?」
千年山呐呐难言。
锦衣青年便道:「这九剑各蕴异兽之魂,能化身荒古之兽,各有神通。当年楚王伐随,那随国乃是姬姓血脉,藏有至宝,名为三百神将,能号令三百尊神道力士,每一个都力大无穷,比邪道所炼化的人皮力士还要强横许多,万军难当!最後,这三百神将却误入归墟劫生阵中,被九种被召唤而来的上古异兽围攻,最终归墟消散一—」
山闻言,浑身一抖。
「让尔等听令,居然有这麽多的不遵。」三尸道人突然冷哼一声,手上印诀一变!
「啊!!!」
嵌在山喉间的血钉再次收缩,其馀七妖亦同时发出惨叫。
「上仙息怒!」一头浑身满是青鳞的龙精轰然跪倒,连连叩首,磕得满地裂痕,「我等这就去截杀那李去疾!」
「好!」锦衣青年一反腕,九柄古剑中的八柄突然调转方向刺入群妖面前的地上,「每人一柄,收在身上,以护道行。放心,我既让尔等去截那李去疾,又如何能真个让尔等涉险呢?自是有诸多准备的。」
话虽如此,可群妖依旧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心的抗拒与迟疑。
「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尸道人摇摇头,袖中窜出八条白骨蜈,一个闪烁,便钻入众妖后颈,破开皮肉钻进其中!
「这是什麽!?」
群妖顿感全身战栗,一个个皆惊慌失措!
「九幽阴煞蛊,能噬心裂魂。」锦衣青年弹了弹身上灰尘,「待尔等取擒了那李去疾回来,本座自会解了这噬心之苦。」
「便是有那宝剑,吾等怕也不是对手!」千年山突然出言:「况且,阁下以这虫蛊强行驾驭吾等,吾等怕是也无法全心全意丶尽心用命!」
「我可从来不打算以德服人,也不打算真的收服尔等,现在只是利用诸位去为我做事,其他的事,那是你们去操心,」锦衣青年轻笑抬掌,悬在空中的最後一柄古剑化作流光没入他的掌心,接着他变掌为指,点向东南。
呼一道剑光自他指点激射出去,若游龙,自洞中飞出,转眼没入远方!
轰隆隆一几息之後,百里外的一座山峰轰然炸响,赤色火柱冲霄!
随後,剑光自远处归来,缠绕锦衣青年之身,最後在他掌中变作古剑,凌空悬浮。
「这等威力,尔等可还满意?我留下的这柄名为「不周劫焰」,对应古之不周山,内蕴一缕烛龙残魂。」他看着群妖,忽然话锋一转,笑眯眯的说道:「午时三刻,若不见李去疾,尔等便如那山,懂了吗?」
话落,他抬手一指洞外。
嗖嗖嗖一顿时,八道剑光自八个惊恐至极的大妖身上浮现,皆作剑光,然後齐齐一卷,便裹着这一众妖怪,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待剑光远去,那锦衣青年一挥手,四周灵气涌动,汇聚起来,变作冰晶镜面,镜中映出群妖破空而去的道道流光,。
「玄鳞道友。」三尸道人枯瘦手指抚过腰间骷髅串珠,「这群孽畜固然胆小,但话却不假,让他们过去,只是白白送死。但他们死去是小,却白费了你的这一番功夫。」
「道友可曾见过傀儡戏?」锦衣公子玄鳞手指一挑,那柄不周劫焰剑便化作剑光,在其指尖缠绕,「这群蠢物死就死了,毕竟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做什麽,之所以在他们身上花费一点功夫,其实就是为了迷惑李去疾。待李去疾与这八妖缠斗,以为他们乃是主攻,便是九剑显露,将他困住的时候!甚至,还可以藉助这九妖的一点稀薄妖血,试着引动上古之兽的意志!」
三尸道人灰白瞳孔猛地收缩:「你是想—
「旁人看重李去疾,还说此人坏了许多事,但在我眼中,这人唯一的价值,就是以圣贤之血为天垣九剑开封!令这上古异宝重现真容!」玄鳞说着,看向三户道人,「我知道你被那李去疾斩灭的一具身外化身。待我将他擒拿,抽血祭剑之後,便钉住他的三魂七魄,让你将他炼化,想来你也不会拒绝一具圣贤化身吧?当初,你被吾父化去了本命血神,如今我还你一具圣贤化身,也算是平了,如何?」
三户道人喉结滚动,欲言又止,
「那群蠢妖,毫无价值,我用之则弃,但如道友这般大才,却值得让我用一具圣贤身,拉拢於你。」玄鳞面有笑容,言语间有一种成竹在胸丶万事皆在掌握的从容,俨然已经将那「圣贤身」看做囊中之物了。
三尸道人灰白色的面皮抽动两下,而後点头道:「若是此事办成,怕是连胡劫主都要称赞道友一句後生可畏了。」
「道友谬赞。」玄鳞脸上笑意愈浓,却还是摇头道:「不过是借了前辈们栽的树,好乘凉罢了。」
说罢,他看向洞外。
「待一切皆如我所推算那般,也无需催动多少力量,便能将人擒获了。」
「胡劫主丶玄鳞?」
水上舟中,李易念叻着两个称谓,若有所思。
「掌门,您在说什麽?」边上,左道人听着,忍不住过来问询。
「没什麽。」李易摇摇头,跟着就道:「对了,你去给王翊之说一声,让他主理船上之事,约束众人,莫要生事,避免节外生枝。」
「好。」左道人点点头,转身就要去传话,但马上回过神来,动作一顿,又扭头问道:「这掌门你让王翊之主理船上之事,那你呢?可是要闭关参悟修行?」
「不,我还有事要做。」李易回头看向远处的高山,那山脉豌,有云雾缠绕,「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键之处,自然不能等他们再次上门,再被动应对,此番,需主动将那烦扰斩灭在萌芽之中!」
「啊?」左道人听到这,已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就道:「掌门你不是说,要避免节外生枝吗?」
「对,所以我这是去直接寻根,斩断树干,与枝叶无关。」
声音落下的瞬间,李易一步迈出,乘风而起,挟着一股疾风,吹过河面,撕裂河面薄雾,直接往暗中密林而去!
远处,那层层林木之中,正有八道寒光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