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鬼市悬灯沽寿,心书暗言窃机
小倩也听得声音,竟觉心中一震,生出几分恍之感,那心中的愤怒与杀意,竟是消散了许多。
她当即心有所感,收摄了念头,朝发声之处看去。
却见那最深处,立着一张椅子,椅上悬挂一盏大红灯笼,那灯笼照出一束模糊之光在椅子上,便有身影在那光中勾勒成型,似是个男子,虽是坐着,却能看出个头甚高,其身挺拔,散发出一股通透丶缥缈丶虚无的气息。
「鬼市召集人,居然又露面了!」
「今天是什麽日子?这位鬼市之主竟然现身了!」
「别管那许多,赶紧准备询问,也不知今日提问,代价是什麽。」
听着身边众人之语,小倩眉头微皱。
她此番来此,自然是接替了那季夏,以弥勒邪教的教徒身份来此,但从她刚才旁听来的情况来看,聚集於此的,远不止一个弥勒邪教的教徒,还有其他许多隐秘宗门的门人,传人,她甚至还在其中听得了三阶教僧人的自称。
不过,小倩本身不曾与季夏有过接触,都是经过李易转述,说了个大概,因此小倩本以为,自己来这里,就是打探个消息,不曾提及还有这麽一个环节。
「无论如何,我既为父亲之女,我父翻江倒海能乱天下之势,如今这一点意外,又算得了什麽?若这个什麽鬼市之主,真能有问必答,那不妨看一看,至於那几个侮辱父亲的,我已将其气息记下,待回去之後,便入梦诛之!」
就在小倩这边思量笃定之际,就见那模糊人影传出声来:「今日某家显化,
亦因天地交感之故,特地来此解答众生疑惑,今日此地,尔等若是心有疑虑,皆可问之。」
「好大的口气!」
小倩听罢,不以为然,暗道:「这意思是什麽都能问,都能答?这人以为自已是什麽来历?」
她这边正想着,就有人出言提问道:「敢问鬼市之主,可是什麽都能问?都能回答?俺是第一次,不懂规矩。」
「问得好!」小倩一听,眼中一亮。
但那模糊人影却道:「你若问我,需有代价。」
那提问人异道:「这句也算问?」
「也算。」
「那代价是什麽?」
「代价每次不同。」模糊之人说着说着,声音压低了几分,竟显有几分阴森,「此番的代价,乃是五年阳寿。」
此言一出,众皆无言!
五年,阳寿!?
这是直接要命?
修士滋滋以求,多为长生延寿,哪能轻易割舍寿命。
不过「寿命也能收?如何收?」许多头一次来的,面露疑惑。
「你是说,若你回答了问题,便要将俺的寿命拿走五年?」那人也惊了,『
这如何能办到?」
模糊之人回道:「如何办到,非你所忧。若要询问,先拿寿命,另外,方才这一问,其实也该收你性命,但念你不明就里,便先放过。」
「方才一问?俺问—.」那人还待在说,却被旁人拉住。
「这人脑瓜子不甚灵光,坐在上面那人,分明是将询问『代价为何」这一内容当做了一次询问。不过,这人看着邪门,居然心思不错,若换成了我,定要藉此机会,抽取五年寿命,杀鸡猴,展现神通!嗯?」
不知是否错觉,她觉得有那麽一瞬间,那模糊之人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但不等她细细探究,便又有一人站起来,这人身高体胖,穿着一身黑,一起身,就扬声道:「若是什麽问题,都可回答,便是拿走俺五年的寿命,又有什麽?」
「不错,但有所问,必有回答。」那模糊的鬼市之主点了点头,「不过,若涉及天机或隐秘,虽可回答,却不完全。」
那黑衣男子听罢,眉头一皱:「居然还有可能不完全。」显然是犹豫起来。
鬼市之主随即就道:「若不完全,五年之寿不会全扣。」
「还能讨价还价?」小倩一听,眼珠子一转。
这时,又有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站起,他带着一张白面脸谱,用不疾不徐的声音道:「我先来吧,我知道规矩。」随即,他自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递交上去,口中道:「我知要探问消息,需当众说出,送出符纸,然後等您回信。」
「很好。」那鬼市之主一扬手,符纸便飞了过去,「你要问什麽?」
「我欲询问,那位新来的范阳军行军司马,其跟脚为何?有何依仗?是否.」」
小倩本来一脸好奇,但听得此言,眼神骤然变化!
「这两问勉强算一个,馀下的,便要多拿五年了。」鬼市之主打断了对方,
然後抬指在那符纸上一点,就有涟漪在其上荡漾,繁杂符篆成型,被他屈指弹回,「烧掉,喝了,自然可知,不过那位李司马来历非凡,有不可言之处,所以不可尽说,因而只收你两年寿命!你我问答既成,契定命数,你而寿元当为我收!」
「嗯?」那白衣男子与周遭众人听罢,都露出意外之色,可不等他回过神来,忽然闷哼一声,而後捂住胸口,委顿下去。
小倩等人当即一。
居然是这般直接就收走了寿命?
「还有其他人要问吗?」鬼市之主也不看他,看向众人。
那黑衣男子终於有了定计,起身道:「某要问一事,只是不曾准备符纸—」
他话未说完,旁边就有人递过来一张。
此人略微迟疑,便接了过来,然後问道:「先前曾有人触碰冥土之宝,此物该是一柄战戈,阁下可否给出信息,让某知晓那战戈去向?」
鬼市之主点点头,抬手一抓,符纸飞了过去,然後如法炮制。
黑衣男子拿了符纸,也不罗嗦,待寿命损伤後,便冲着递纸那人一拱手,转身就走。
「本以为是什麽大事,结果却莫名其妙,什麽冥土之宝——」
那递纸的人,却十分失望。
那边,鬼市之主再次询问。
这次,一时无人。
「我来问。」
一声言落,小倩站了起来。
同一时间,李易的房间中,却是寒气涌动,整个屋子里的座椅上,几乎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整个房间之中,弥漫着一股死寂丶非人丶幽冥之意境,仿佛将这整个房间从人间割裂出去了!
但随着李易缓缓吐气,又慢慢吸气,这屋中的寒气当即消散,而在李易的头上,一道虚幻之影一闪而逝。紧跟着,又有热息自其体内涌出,转眼遍布各处,
又因那屋舍各处的寒气残馀,而激荡出阵阵雾气,但渐渐又有气血之气其中环绕。
最後,随着李易一吸,这屋中的滚滚红气,也都尽数收敛,同样也有一道虚影,在李易的头上闪过。
过了好一会,李易才睁开眼睛,眼中似有电芒跳动,身後四道虚影若隐若现。
「这骤然提升,根基果然不稳,体内还有隐患,需要慢慢修养。另外——」
他手上一翻,忽然就多了一根战戈,战戈的尾部还连着一截锁链,正是那日他在河伯水府的幽冥洞窟中,强行掠走的那根战戈,在李易将那幽冥骑士尽数镇压後,此物便归於死寂。
但此刻,这战戈正震颤着,似是被什麽东西所吸引。
「此物何故突然爆发?」
盯着此物看了好一会,李易忽的张口一吐!
呼一阵略带黑色的寒风,就自他口中飞出,缠绕在战戈之上,作势要往里面渗透,但下一刻战戈震颤,便将那幽冥寒气尽数排斥出来!
「还是不可祭炼,又或者是祭炼的不得法?」
想着想着,他思绪飘飞,又想起今日所见之事,心里念头翻涌。
「这出了洛阳,来到边疆,许多事情就逐渐显现。除此之外,从今日所见之人的表现来看,这幽州地界丶范阳军丶北疆,与洛阳确实不同,洛阳之内诸势繁杂参差,相互制衡丶联合,最初又有荡魔司做我後盾,更有灵叔留下的李家基本盘,钱财丶人力皆不缺,因此能因势利导,迅速站稳脚跟,可这北疆不同。」
「北疆,几乎要成那安禄山的一言堂了,怕是无论是白道黑道,官府还是宗门,乃至那邪门歪道,该是都与那安禄山有关联,恐怕连於外的胡人,都牵扯其中。我除了有个行军司马的名头之外,也就只有随同而来的几人可为助力,甚至这同行的人里面,还存着不少隐患。」
「那安禄山若真的是魔门修士,修为甚高,那单纯靠着两枚外丹,未必就能与他对抗,甚至不能保证安全,或许该从其他方面,再寻些战力丶准备一些底牌。境界短时间内是无法提升的,毕竟馀下四神,涉及到将来的修行路线,总不能为了一时之事,便随便找四种法门来凑数。况且,就是强行凑够八神,踏足金丹之境,怕也未必就比联合了两个外丹,更强多少。」
沉思片刻,李易心底闪过许多信息,甚至想到了那能够提升境界的素女元阴。但最後,他有了新的方案。
「方向有二。」
他将那战戈收了回去,紧跟着他长袖一挥,面前就又多了三物。
一个,乃是一件剑匣,隐隐震颤,其中九剑跳动不休。
一个,是一株菩提古树,一人高下,树冠缠绕云雾,放出些许光明,正是得自那密宗不空和尚的菩提心灯。
一个,则是一面青铜古镜,镜背刻有北斗七星,镜面流转混沌云纹,有虚实交错之玄光,从中洒落出来,令这房间之内隐隐有虚实交错之意,乃是那李含光的身外化身赠予的太虚镜!
「这九剑只需按部就班,迟早炼化,如今需加快进度。除此之外,便是这菩提心灯鱼化太虚镜了,送出这两物的僧道,都非寻常人物,而这两件东西,就更显珍贵,甚至不局限於法器范畴,位列法宝之境,且在其中亦是上佳品质。在境界短时间内无法提升的情况下,若可将这两物炼化,亦当有助力—」
带着这般念头,李易的视线在两物上扫过,最後集中在那面铜镜之上。
与此同时,在他泥丸宫中的一面小铜镜便震颤起来,透露出一股渴求之意!
「我得这太虚镜的时候也是这样,这泥丸宫中的小镜对此物有感应,这两者之间或许真的存有什麽关联。比起出於佛门密宗的菩提心灯,这来自茅山宗道人的镜子,也更合路数,更好炼化,既然如此——」
想到这里,李易半点都不犹豫,当即一挥手,收了菩提心灯,又将剑匣压在身前,然後张口一吐,就有滚滚气血涌出,包裹了太虚镜!
顿时,那镜子震颤起来,镜面倒映出点点红光。
那正是包含着李易神念的气血,正在朝镜中渗透,试图建立最基础的血脉联系。
此为李易在集贤书院中所得的祭炼法门,号为血炼法,算是一种脱胎自旁门的左道之术。
「那大宗大派的祭炼法门,往往需天时地利人和齐聚,再辅之以阵法与丹炉,但如此炼法,一来太慢,二来太过繁琐,三者动静太大,容易暴露,增加变数。倒不如这血炼法,方便快捷——」
此话说来简单,但其实亦有许多限制,其中之一,便是要能镇压那被祭炼之宝的灵性。
不过,当初李含光将此物赠予时,是真正的忍痛割爱,当场将自身的神念烙印散去,交出一个空白铜镜,这会这镜子虽是灵性浓郁,却无人主持,因此几息之後,其中就多了几道血痕,与李易的神念有了联系。
紧接着,李易手捏印诀,三味紫金丹便自头顶一跃而出,当空一转,真火涌动,将铜镜包裹,缓缓烧锻。
这便是这血炼之法的第二个关键,便是当掌握一种能用以炼气的真火,光是这一项,便刷掉了九成的旁门修士。
因此,对李易而言的便利之法,其实并不便利,只是恰好能为他所用。
滋滋滋一真火烧锻之下,那铜镜逐渐震颤,与李易的联系越发紧密,原本渗透其中的气血,更是慢慢在铜镜深处凝结,要勾勒出一个印记李易的神念印记。
只不过,随着印记的逐渐成型,那泥丸宫中的小铜镜震颤的越发浓烈丶厉害,却没有要直接脱离出去的迹象!
李易沉思片刻,却没有贸然让两镜相遇的意思,防止发生什麽难以控制的意外,但为了不受影响,便将心思沉入心底。
「这祭炼法宝,还需一段时间,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将第二条强化路线梳理一下......」
带着这般念头,其心底的众建传记缓缓浮现,逐步翻开。
自从凝练了心中神丶炼化了外丹之後,李易战力大增,也逐渐构建了自身的修行体系,所以心中传记便无之前那般被时时运用。
不过,他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其实又收拢了不少传记,加上书签存货众多,其实可以获得的五类技亦是数目不少。
「司马隐的传记上,就有不少可供参考之技,除此之外,还有最近得自那三尸道人处的最新消息,或也能开辟崭新传记,除此之外————嗯?」
突然,有心探查心中传记的李易,念头猛然一凝。
跟着,便看向一页传记。
《弥勒传》。
此刻,原本空白的传记中,正有一行字缓缓成型「是日,有弥勒位格显化,当可窃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