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那凶猛的呼喊声,城墙上的守军面如土色。
一名年轻士兵双腿发颤,手中的长矛几乎握不稳,颤颤巍巍的问道:“队...队正,咱们能守住吗?这群契丹人有如天兵天降,都不知是怎么来到这的……”
“慌什么!咱们边疆当兵的,见过的胡人攻伐还少吗?”被称作队正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打断了对方:“守不住也得守!咱们身后是檀州百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于担心,毕竟契丹人并不擅长攻城……
他还在试图安抚众人,但话未说完,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准备攻城!”
契丹阵中,数十架云梯被推上前线,更远的地方,还有奚人弓箭手列阵而立,箭矢上弦,寒光点点。“队正!他们竞然带着攻城器械!”
城墙上的骚动,进一步扩张开来!
城下。
耶律颜领眯起眼睛,看着城墙上那些惊恐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残忍的快意。
“这群汉卒,见了咱们来,还不开门投降!真是可恨!传令!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这道命令被众人呼喊着,一浪一浪的传开,契丹兵卒顿时沸腾起来,他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城中堆积如山的财宝和瑟瑟发抖的汉家女子。
城墙上,一名白发老卒听到这喊声,眉头皱起:“好歹毒啊!三日不封刀,这是要屠城啊!”边上年轻的士兵当即颤抖起来。
“怕什么?等他们真的攻破了城门,再来说这些吧!”队正一把揪住士兵的衣领,厉声道:“拿起你的矛!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契丹狗垫背!”
城外,耶律颜领满意地看着自己造成的恐慌,然后一挥手臂:“我给攻!”
“呼呼呼”
古北口外,冷风呼啸。
安禄山肥硕的身躯悬浮半空,周身魔气翻涌,他双目紧闭,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只猩红魔眼,扫视四方。
“奇怪 .”
魔眼所过之处,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却不见半点骑兵踪迹,只有几只野狼在雪地中逡巡,偶尔发出凄厉嚎叫。
“不可能毫无痕迹!他既篡夺了北地地脉,只要动用地脉,理应就会留在能被我察觉的痕迹!”安禄山肥厚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轰!
魔气如潮水般渗入地脉,顺着地气流动的方向迅速扩散,方圆百里的山川走势、水流脉络,尽数在他心中浮现。
“嗯?”
突然,他眉头一皱,魔气顺着地脉向着幽州各处延伸,看到了那支正在檀州肆虐的契丹大军。“进度倒是很快,只是还拎不清自己棋子的位置,不过为了逼迫朝廷,却还得让他们嚣张些时间。”安禄山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他此番与契丹人之间虽有着默契,但亦有自己的打算,放任这支佯攻之师深入唐境,待其与范阳军两败俱伤,他再出面收拾残局,若是局面合适,他不介意将这支兵马击破。只是这会安禄山的心思,却不在这边,几次探查过后,心中已是隐隐不安。
“并没有跟在契丹的主力后面,那么,李去疾的三百骑到底去了何处?”
安禄山的魔气感应,并不是万能的,而是借着北地气运的位格,能在这北疆之地游走,一旦超出范围,便无能为力。
“莫非他离开了北疆?南下中原,又或者……”
心中一动,他操控着魔气继续在地脉中游走,只是此次却是一路向北,终于在辽水附近捕捉到一丝异常那里的地气流动有被人为改动的痕迹,且手法极为高明,若非他精研地脉之术,又与北地地脉意志相合,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位置…………”
安禄山心头一跳,猛地睁眼,魔光暴涨。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李易很可能没想着要截击契丹奇兵,而是北上!
“虽只是有可能,却不可不察!只是,他到底是小瞧了契丹,就算是某,也不敢带着几百人就跑去契丹祖庭,毕竞光是沿途的异神气息,就足以挡住前行之路!更不要说,木叶山周围的三十三道契丹祖石屏障!”
一念至此,安禄山再也待不住了,按落魔光之后,立刻便传出了几道命令。
一炷香的时间后,就有几匹快马,朝北飞奔而去!
寒风呼啸,草原如海。
三百铁骑如一道黑色闪电,在茫茫草原上疾驰。
马蹄踏过之处,草屑纷飞,却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因为这整支队伍,都被李易以地脉之力包裹承载,因此不仅隐匿行踪,更是速度快得惊人!
“太快了!”
江时紧握缰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心中的震撼难言。
好在,自打他这次跟着李易出来,已是震惊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这次多少是习惯了一些,因此思路通畅,所以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支轻骑此刻的速度,比他平生所见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快上数倍!更可怕的是,三百人气息相连,宛如一体,连战马的呼吸都保持着同一频率。
“这就是军魂雏形的威力?但安帅麾下的两支雄师亦有军魂,且已百炼成钢,沉淀凝聚,也不曾有这等速度!”江时偷眼看向队伍最前方那道青衫身影,隐有所悟,“这绝不只是因为军魂之故!”他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源源不断地涌出力量,滋养这支队伍中的每一个人,而这种地脉加持的程度、浓度,远超他以往所见,即便是安禄山亲率的精锐,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安帅每次用兵,少则数千,多则数万,地脉之力分散开来,自然稀薄。”很快,江时就想明白了原因,“而当下我等只有三百人分润地脉之力,嗯?”
他渐渐察觉到了异样,随着一行人深入草原,地脉之力的加持正在衰减,同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诡异威压,让人心念沉重,运转气力与术法时皆显沉重。
“司马,此地有古怪!”感受片刻,江时压低声音,“咱们的力量被压制了!”
“不错。”李易点点头,放缓了前进速度,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
这股子威压,苍茫、古老,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与野性,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是……契丹祖神的气息?”
心念一动,《契丹祖传》在他的心底缓缓展开,那道狼首人身的画像微微发光,与周遭威压产生奇异共鸣。
“果然如此!”李易心中暗道,跟着灵光一闪,“既然这片天地充斥着契丹祖神之力,那为何不借力用之?”
一念至此,他将神念沉入传记,尝试着与那股威压沟通。
起初如石沉大海,他与外界之间,似有一道无形屏障,但随着李易心头一动,将一道书签投入其中,完全消耗,四周的威压突然震颤起来!
轰!
无形的屏障轰然破碎!
四周气息陡变!
原本压制众人的威压,此刻竟如温顺的绵羊,环绕在李易周身,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方圆百里内的天地之景,神念延伸,朝着草原与山脉的深处蔓延,最终让他“看”到了一座高山之上的巍峨祭坛!契丹祖神之祭坛!
随即,一股宏大意志将要降临!
李易马上收敛目光。
待他平息心念,不由笑了起来。
“契丹祖神虽强,但终究不能真身降临,而有了心中传记作为中转媒介,这遍布草原的祖神威压,反倒可以成为我的手中利剑!”
一念至此,李易当即催动那威压,包裹过来!
“继续前进!”
呼呼呼一
寒风愈发凛冽!
江时紧握缰绳,感受着战马奔腾的节奏,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深入草原,本该随着逐渐衰弱的地脉之力而减速的队列,竞诡异地维持住了,三百轻骑的速度丝毫未减!
“这是?”
他偷眼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李易,见其人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苍茫气息,与草原上弥漫的威压如出一辙!
“契丹祖神的气息?”江时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司马能引动祖神之力?难道他其实是契丹人?”
这个猜测让他浑身发冷。
若李易真是契丹暗子,那鹰目崖之战岂非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很多事情说不通啊!
正当江时惊疑不定时,李易的声音突然传来:“江将军,塞外草原上,可有元婴层次的强者坐镇?”“什么?”这问题来得突兀,江时一时没反应过来:“司马何出此问?”
“听说,这元婴层次的修士,因不能轻易沾染红尘,除非遇到波及天下的大乱与劫难,都不会出手,而存神巅峰、金丹修为的修士,在王朝、国度的兵家厮杀中,又受到人道气血的压制,不能完全施展能耐,但想来真到了危急关头,不该是存神、金丹之境也好,又或者是那超脱于凡尘的元婴修士,总归还是会干涉的吧?”
李易头也不回,声音平静:“比如,我等若杀入契丹腹地,动摇了其族群根基,会不会引出元婴老怪?这其中的答案,决定了我等能将、要将战果扩大到什么程度。”
江时这才明白李易的打算,于是强压惊骇,道:“草原各部虽强者如云,但元婴层次的大能却不曾听闻,便是有,应当也不会过问俗世,否则突厥灭时,就该有动静。倒是契丹祖神常有神迹,只是受限于祭祀规则,至于其他………
他咽了口唾沫:“据末将所知,契丹八部中,唯有迭剌部的大祭司修为高深,定为金丹,甚至传闻接近元婴,但常年闭关,先前契丹遭受重创,东迁之时都不曾见其出手,其余各部首领,最强多为存神巅峰。也是他们资源贫乏,无法滋养那么多的修行之人,上限有限。”
“最强者接近元婴么?”李易微微颔首,“那此人与契丹祖神,谁强谁弱?
江时一愣,然后道:“那大祭司侍奉祖神,一身修为寄托于祖神信仰与香火之上,如何能相提并论?不光是他,其余各部首领的修为,也多源于祖神香火,其修行之法与中原不同。”
“原来如此,”李易听到这,心中已有决断,“此番倒是可以放开手脚了。”
江时却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司马,您莫非是要攻伐契丹的汗庭?”
“直捣木叶。”李易目视远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讨论晚饭吃什么,“契丹的祖神祭坛位于木叶山上,契丹牙帐离着此山不远,一至此山,便可见机行事!只须闹出动静,便是不断其根基、乱其族脉,也足以逼着契丹主力回返……”
江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李易问元婴强者的用意,分明是要衡量风险,决定到底能把事情闹多大!
“可是……”他声音发干,小心提醒,“就算没有元婴出手,契丹各部留守的兵力加起来也有近万!”“无妨。”李易打断道,“兵贵神速,出其不意。况且,我还有内援!”
江时一时都麻了。
您什么内援,能在契丹人的老窝大本营起作用?
纵然不解、担忧,但他已无回头之路,便跟着李易等三百骑继续疾行,很快便瞧见了一条晶莹长河。滦河如带,蜿蜒于草原之上。
远处,奚人部落的帐篷星罗棋布,篝火点点,隐约能听到牧民的歌声与犬吠。
江时握紧刀柄,额头渗出细汗,低声道:“司马,前方明显是奚族部族,咱们若是出手,恐要泄露消息,但…”
“绕过去。”李易策马转向一条隐蔽的小径,众人随行。
诡异的是,随着他们前行,前方的沼泽突然硬化,湍急的河流自动分流,连夜间巡弋的狼群都悄然退避,仿佛有神明在暗中指引,看得江时毛骨悚然。
“这……这……”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相信有人能在塞外如履平地,简直比契丹本族的萨满还要熟悉草原!“祖神气息为他所用,所谓的三十三道屏障,更是不见踪影,该不会被直接绕过去了吧?这也太匪夷所思了!难道司马真是契丹奸细?”江时心中惊疑,“可若如此,带我们三百人来此送死又有何意义?”正胡思乱想间,远处地平线上浮现一座巍峨高山。
此山山势雄奇,山腰处云雾缭绕,主峰虽然不高,却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祭坛的轮廓。
“木叶山。”李易勒住缰绳,目光幽深,“可惜没有村。”
他身后,三百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虽是经过一夜奔袭,竟无一人面露疲态,每个人眼中都跳动着奇异光芒,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苍茫气息,与远方高山共鸣!
忽然,李易心有所感,一挥手,散去了众将士身上笼罩的契丹祖神威压。
山中,一道沉寂的意念泛起涟漪,一双紧闭的老眼缓缓睁开,透露出几分疑惑之意。
“有外来之人靠近祖坛?”
旋即,这双眼睛的主人感应片刻,摇头道:“没有祖神护佑,乃是外来者,那就是一群来送死的,不知祖神神威如渊。”
念落,他再次闭上眼睛,不复理会。
另一边。
江时勉强镇定下来,毕竟已无选择,遂问道:“司马,咱们接下来是上山,还是隐匿?”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闭目感应。
通过心中的《契丹祖传》,他清晰看到三百萨满正在山中祭坛前诵经,山路上倒是聚集了不少气血丰沛之人,山下百里外的牙帐与契丹聚集之地中,则有一万余守军,至于那位大祭司,并无踪影,只是在山腹深处,感受到了一道苍老意志,似睡似醒。
“时机正好。”李易睁开眼,毫不犹豫的道:“江将军,等会你带两百人埋伏在山口,其余人随我上山,咱们先去那契丹人的祖神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