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夺天改命形骸在,镇煞驱邪身未寒
便在李易打量着对方时,那女子身子微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儿..::
.你终於来了。」
李易沉默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之人,又当如何回应。
他乃是穿越而来,哪怕猜到眼前之人便是这具肉身的母亲武惠妃,但一时之间,也配酿不出什麽母子之情,强作其儿,不仅容易露出破绽,更是扰乱了自己的道心。
女子似有察觉,肩头一颤,随即低低笑了,倒是不觉得奇怪,反而道:「是了,你那时尚在强裸,魂魄便已离体,浑浑噩噩,先是在冥土游荡,险些被恶鬼分食,最後更是不幸坠入归墟之渊.」
她始终背对着李易,双手紧着衣袖,指节发白,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若非为娘以太液池仙露为你洗去归墟污秽,又将你肉身置於葬仙棺中,如何能将你的魂魄本源唤回?」
说到此处,她忽然顿了顿,压抑着情绪,但最後还是忍不住问起:「这些年,你在阳间过得好不好?可有人欺负你?万安山的阵法可还稳固?药宗送去的丹药是否按时服用了?」
一连串的询问如珠玉落盘,急切又杂乱。
李易眉头微皱,最後叹了口气,答道:「我醒来时间不长,但过得还算不错。」
女子似乎察觉到他语气中的疏离,声音微微一滞,随即又强笑道:「是了,你如今已是范阳留後,统御北地,连安禄山那等魔头都败在你手下—我儿长大了。」
她抬手似要擦拭眼角,却又生生止住,始终不肯转身。
李易却丛这话中意识到,自己所做之事,似乎都为此女所知,跟着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娘娘为何不转身?」
亭中骤然一静。
女子肩头绷紧,许久才轻声道:「当年为取太液池仙露,我强闯禁宫,被龙气所伤—」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急切起来:「不过你放心!葬仙棺中的仙魔之力已与你肉身相融,太阴道体已成,因此不会殃及於你。」
李易目光微动,倒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另外一事:「那三头鬼物说,我抢了它的东西,这其中到底有何缘由?位格本源又是什麽?」
他单刀直入,并不绕圈。
「唉—」
女子叹了口气,袖中黑气隐隐浮动:「那鬼物乃李瑛丶李瑶丶李琚三人的怨念所化的,为娘也不瞒你,你身上的那点紫微命格,正是从废太子李瑛身上强夺而来。」
凉亭四周的冥花突然枯萎,化作黑灰飘散。
「这本是逆天之举,乱了定数。」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你父皇因此遭了反噬,连我也—」
她终於缓缓转身一凤冠之下,竟是一张半腐半枯的脸!
左半边尚能看出当年倾国姿容,右半边却已化作森森白骨,爬满蛆虫!
她惨笑道:「这便是代价,活着时被龙气反噬,死後入冥土亦不得安宁..::
李易瞳孔微缩,却未移开视线。
女子见他这般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儿果然沉稳。」她抬手想触碰李易,又在半途生生止住,「三头鬼物追杀於你,不仅是为夺回命格,更是受到紫微星君驱使!」
她条地一挥手。
悬於高天的幽冥鉴骤然射下一道清光,在李易面前凝成一幅画面长安皇宫,太液池畔。
一名华服妇人怀抱婴孩,跪在池边。
池水倒映着满天星斗,其中一颗星辰正缓缓黯淡。
「开元五年,你魂魄将散,靠着那一缕紫微命才将你救回,但紫微命格自来为紫微星君执掌,此举无疑是亵渎其神权,因此他要为此降下惩戒」
画面骤变,星辰坠落,化作一道金光轰入婴孩眉心!
妇人吐血倒地,怀中婴孩却奇迹般睁开了眼睛。
紫微星君?
这又是哪路神仙?
紫微星我听说过,但这位星君,却着实不熟,莫非是四御之一的紫微大帝?
李易眉头一皱,他因是穿越而来,自然没的选择,但单纯只听武惠妃的这些描绘,自已肉身的这便宜老娘,及其势力所做的事,那就不像是正派所为!
连带着自己,更像是什麽魔道圣子,被竭尽全力蕴养出来的最後之子!
一般而言,这等角色最後都会在急速提升後,面对真正主角的挑战。
一念至此,李易的因果魄猛然一跳,眼前忽的一片模糊,迷迷蒙蒙间他似是看见一道身影,持剑而行,正朝自己走来,其身上充斥着万众民念与浓烈的气运不过,这画面一闪即逝,待再去细查,已是难见踪迹。
但李易的心中,却是掀起了几分波澜。
「这是因果魄给的预兆?因我心中生念,和那冥冥之中的未来产生了共鸣,这才会显化出来?但那道人影是谁?这个时代,莫非还真有类似主角的人物?」
李易正思索间,四周忽的阴风大作!
武惠妃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不好!」
只见天上黑云翻涌,三张狞巨脸破空而出,每一张都大如山岳,气势比先前那三头鬼物强横百倍!
「他们又来循着命数追来了!」武惠妃声音急促,「我儿快走!」
她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力道便将李易魂魄托起。
「这———」李易见武惠妃已背过身去,白骨森然的右手掐诀,周身泛起幽蓝光芒,竟是要独自抵挡那三张巨脸!
「原本为娘为了屏蔽紫微星君的感知,将你的命格暂时寄在葬仙棺中。」她语速极快,「但如今命格既重新显化,一定要小心!若是不可为——」」
轰隆!
一道黑雷劈落,打断了她的话。
「可以去找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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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几个字淹没在雷霆中,李易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一条幽暗通道!
四周景象飞速倒退,无数光影碎片从身侧掠过有万安山庄的残垣断壁....
有范阳军阵前的血色大旗:::::
甚至还有长安城头飘落的雪花.::::
他定了定神,心念逐渐恢复,
「又是走马灯?一般而言,都是死前走马观花,如今我是自阴返阳-嗯,其实也说得通,不过,却没想到这李一之事的背後,还有这麽多曲折,瞧着架势,分明是牵扯三界人物了!却不知武惠妃最後所提的是谁?说我可以去找一个姓袁的?」
他能想到的,唐朝的袁姓名人十分有限。
「莫非是那袁天罡?但问天台时便有人说过,他早就飞升了,当是不在人间!」
想着想着,前方忽有一阵明亮传来,紧跟着他的整个身子坠入了一片泛着光芒的白雾之中!
与此同时,李易心中猛然一颤,那《众建传记》条地摊开,书页迅速翻动起来!
「嗯?」
阳间,葬仙谷。
风雪呼啸,黑晶山崩裂的烟尘仍未散尽。
几息之前,司马隐眼睁睁看着李易的身躯突然从裂缝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道友!」
他快步上前,伸手探查,却骇然发现,李易的肉身虽完好无损,但三魂七竟已荡然无存!
「这—」司马隐指尖微颤,饶是他修道多年,此刻也难掩震惊,「魂魄离体,生机断绝?」
「道长!」
很快,玄带着狼骑兵围拢过来,还未多言,就瞧出了李易身上异状,也是脸色大变:「怎麽回事?李留後身上阳气不存,莫非死了?」
司马隐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肉身未腐,魂魄却已不在,非生非死,倒像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摄走了魂魄。」
「什麽人能摄走留後之魂魄?」玄挣瞳孔一缩,先是觉得周遭凶险异常,随即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易一倒,北疆局势必然大乱!
范阳军丶契丹丶回丶狼庭·各方势力本就暗流涌动,如今失去李易镇压,恐怕顷刻间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道长,可有办法救回?」玄挣沉声问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急切。
司马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检查李易的肉身,忽然目光一凝,他在李易的眉心处,瞧见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如丝如缕,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通冥纹!这不是寻常的魂魄离体,倒像是主动入幽冥!」
「入幽冥?」玄然,「活人魂魄入幽冥,岂不是自寻死路?」
司马隐摇头道:「寻常修士自然有去无回,但李道友身负幽冥神通,或许另有玄机。」
正说话间,三百黑甲铁骑的统领已翻身下马,声音低沉如雷:「请道长相助,吾等要护送主公离开此地!」
「是要走了!」
司马隐环顾四周,葬仙谷内煞气翻涌,仙魔遗蜕的力量仍在躁动,若继续滞留,难保不会再生变故。
他当机立断:「李道友的肉身必须妥善保护,待我回洞渊派查阅古籍,再寻解救之法。」
玄挣点头,一挥手,狼骑兵立刻散开警戒。
三百铁骑则沉默列阵,将李易的肉身护在中央,如一道铁壁。
风雪中,这支奇异的队伍缓缓朝着出口移动。
但渐渐地,葬仙谷中的煞气越发浓重。
「道长,前方有异动!」玄突然低喝一声。
只见谷口处,数十具白骨从雪地中爬出,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手持锈迹斑斑的兵刃拦住了去路。
「结阵!」铁骑统领一声令下,三百铁骑同时拔刀,气血如虹,竟在半空凝成一头血色猛虎虚影!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之际,李易手腕上那缕金线突然闪烁了一下。
「嗡一」
一道无形波动扩散开来,那些白骨动作顿时僵住,随即纷纷跪伏在地,让开了一条通路。
「这」玄惊疑不定地看向李易的手腕。
司马隐若有所思:「看来李道友虽魂魄离体,但身上仍有某种力量在庇护我等。」
玄不禁苦笑:「这到底是咱们护送留後,还是留後护送咱们离开?」
司马隐道:「等出去之後,再计较吧,留在这,无论是吾等,还是李道友,都是陷於险境!」
队伍继续前行,途中又遭遇数次险情经过一处血潭时,潭中突然伸出无数血手,却在触及李易周身三尺时如遭雷击,迅速缩回;
穿越一片黑晶林时,林中鬼影幢幢,却在金线微光下纷纷退避;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道血色雷霆从天而降,直劈李易肉身,却在临近时被突然浮现的青铜镜虚影挡下!
如此一来,众人倒是因此而放松了不少,眼着那山谷的出口就在前方。
就在此时,谷中突然地动山摇!
「轰隆隆一」
远处黑晶山废墟中,那具仙魔遗蜕竟然站了起来!残缺的身躯散发着恐怖威压,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队伍方向。
「快走!」司马隐厉喝一声,从袖中甩出数十张符篆,在身後布下一道金光屏障。
玄也顾不得许多,一把背起李易的肉身,喝道:「狼骑断後!铁骑开路!」
众人一路狂奔,身後地动山摇!
那具仙魔遗蜕每踏出一步,地面便如波浪般翻涌,无数碎石裹挟着黑气冲天而起,如雨点般砸向队伍。
「小心!」
司马隐一声厉喝,袖中飞出十二道金符,在半空结成光幕!
碎石砸在光幕上,发出「砰砰」闷响,每一下都让老道面色白上一分。
「咔嘧—」
一道血色雷霆突然劈落,正中光幕中央。
司马隐「哇」地吐出一口鲜血,金符瞬间黯淡无光。
「道长!」
玄见状,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骨刀上,刀身顿时泛起猩红光芒,他反手一挥,血色刀气横扫而出,将袭来的碎石尽数斩碎。
「走!不要停!」
三百铁骑结成锥形阵,最外围的骑士举起盾牌,一块磨盘大的黑晶石呼啸而来,为首的骑士举盾硬接,「轰」的一声,连人带马被震退数步,盾牌碎裂,骑士手臂扭曲变形,
却硬是咬牙挺住。
「换位!」
阵型立刻轮转,受伤的骑士被护在中间,後排骑士补上缺口,整个军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在绝境中依然运转有序。
那带路的老者被护在阵中,脸色惨白如纸,一块碎石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带出一道血痕,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骨粉撒向四周,口中念念有词,骨粉落地即燃,形成一道惨白的火墙,暂时阻隔了追兵。
「前面就是谷口!」玄嘶吼着,背上李易的肉身越来越沉,仿佛有千斤之重。
就在此时,地面突然裂开一道深渊!
「跳!」
司马隐强提最後一口真气,拂尘甩出缠住对面岩石,在深渊上架起一道索桥,铁骑们毫不犹豫,纵马飞跃!
一匹战马後蹄踏空,骑士果断斩断马鞍系带,自己借力跃上对岸,那战马哀鸣着坠入深渊,转瞬被黑暗中伸出的无数骨手撕碎。
仙魔遗蜕的怒吼从後方传来,声浪震得众人耳鼻渗血,它猛地掷出一根黑晶长矛,破空之声如鬼哭狼豪。
千钧一发之际,李易手腕上的金线突然大亮!
「铮一」
长矛在距离队伍三丈处崩解,分散为四五道斑斓之气,轰然落下,尽数都被李易的身躯吸纳!
司马隐见着这一幕,眼皮子直跳,却是没时间深究,只顾催促!
众人拼尽最後力气冲出谷口,身後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回头望去,那仙魔遗蜕停在谷口,如山岳般的身影将整个谷口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