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人类工业顶点

    警车开道，巨大的卡车缓缓行驶，背後的东西却不多。

    封闭车厢内，先是无数绑带，紧接着是金属箱体，再往里是防撞材料，再往里又是无数绑带。

    突出一个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倒倒倒...到啦！我说到啦！」

    司机跳下驾驶室，感觉整个人骤然轻松，背後拉着上千万的东西，还怕震怕灰怕急刹。

    一路上那叫一个小心翼翼，放个屁都怕崩着後面。

    不过最後一段路警车开道还是很爽的。

    和他类似的大卡车司机，停车场排了十多辆，後面似乎还是源源不断。

    乖乖，这厂子真有钱！不愧是研究院旗下的！

    工作人员上前查看送货单，给司机发了个牌子：「按序叫号装卸，预计6小时内完成，超了六小时有补偿，你可以去休息区喝点水，但不能抽菸，记住是绝对不能吸菸，包括厂区室外，实在不住就到厂区外。」

    仓管看着年纪不大，办事却很利索，司机对此并无意见，化工厂丶烟花厂什麽的也不让吸菸。

    再往里，排在前面的卡车正在缓缓驶入物流通道，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第一道坎，纯水冲洗底盘和轮胎。

    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拿着高压喷管，对着各处冲刷，底盘以上的明显污迹也会带走，5um过滤的纯水，将污泥和灰尘顺着排水口流出。

    司机下车笑嘻嘻的交出钥匙，因为他知道自己省了一次洗车钱。

    穿着无尘服且有A照的人员，代驾进入下一个区域。

    第二道坎：0.1um过滤压缩空气幕墙，反覆吹扫整体。

    车不用动，270°的框架风门自行扫动，巨大的噪音让人耳朵发蒙。

    第三道坎：抗静电离子风，类似的之前的结构但风压没有那麽大，中和表面电荷。

    驾驶室全程不开门，不开空调。

    最後，穿着无尘服的工作人员手持「表面颗粒计数器」检查，微粒数需降至每平米100个以下才能正式入厂。

    到了这一步，这台卡车的表面已经比大部分人的新能源女友丶男友还要乾净了，但在半导体的划分中，清洁等级也只有8级。

    依旧只能进入缓冲区，在那里封装箱才会被吊卸拆装，然後每个部件和设备再进行一次同样的步骤。

    细小的部件有专门的「层流工作台」，一个螺栓都得吹着拆封。

    直至从8级，一路提升至1级。

    最後送到翟达等安装工程师手上。

    地板丶吊顶丶电器丶墙壁均有自己的特殊标准性，手推车的轮子都是特制的无矽抗静电橡胶。

    为了确保井然有序，所有员工丶所有步骤都有明确的规定。

    如此复杂丶庞大的生产组织工作，如果没有数个月的准备工作和培训，根本无法展开。

    这就是人类工业顶点的魅力。

    这就是复杂的系统工程。

    万幸翟达拥有老师的【论系统工程】，否则在没有资深厂长支持的情况下，根本无法理清和构建自己的体系。

    忙碌的身影游走在巨大的厂房各处，设备组件被人工推至各个预安装区域，而翟达率领的安装调试组已经在各处忙碌了。

    哈工大来的数十名应届生在那边同样经历过长期培训，大部分都被编入了「安装调试组」打下手。

    包括外采设备供应商派来的工程师也人员众多。

    从早上第一批货物抵达，就已经开始了马不停蹄的工作，最痛苦的在於上厕所，那真是一场复杂的漫长流程，但工厂规定不允许穿纸尿裤，因为纸尿裤本身就是污染源。

    相反，还要防止有人为了减少如厕把自己搞脱水了，得监督大家饮水量。

    预计这样的工作，将持续半个月以上，才能将这处巨大的工厂填到合适状态，开始试投产。

    翟达一直从早到晚工作，晚上9点多，才因为安装调试组成员们精力不济，中止了一天的忙碌。

    巡视了一圈三层厂房的各处空间，看着各个指定位置堆满了待安装的设备就一阵头大。

    脱下无尘服的时候，感觉世界都清爽了..，

    其实若是他挂力全开丶深蓝加点，一个人的效率未必比几十个人差，只要控制监控，以免大型灵异现场被拍摄到即可。

    但毕竟他不可能一辈子耗在厂里，以後可是还有好多事呢。

    自以为是超人，结果把自己搞成工具人，殊为不智啊！

    更衣室里，「飞艇」齐林闻了闻自己的腋下。

    没有孜然味儿，但有酒酿味儿，毕竟是闷了一天了。

    灌了一大口电解质水，齐林道：「我们应该是最後下班的吧？其他人估计已经回宿舍了。」

    翟达点点头：「辛苦了，我送你回城区吧。」

    坐上沃尔沃，两人在夜色中离开了厂区，大门口的保安依旧是那个年轻人，安静的低着头看书不过人还挺聪明的，立了一块小镜子在窗台上，角度反射之下，车灯刚好会照到他脸上，立刻起身开门。

    站的笔直，敬了个礼。

    伸缩门缓缓打开的几秒钟，翟达随口道：「改成夜班了？累不累」

    年轻人下意识道：「不累，反而方便看书。」

    紧接着脑子发出了尖锐的警报：丸辣！

    「呢.我不看书，我从不看书..我就一保安..」

    语无伦次的辩解并没有让翟达在意，也就几秒时间，伸缩门已经打开到了合适的宽度，翟达笑了笑道：「不耽误工作就行，多看看书挺好的。」

    而後踩了一脚油门，驶入了夜晚的道路中。

    只留下年轻保安半句话飘散在风里。

    「翟总.：.保安能转岗..：」

    车上，齐林瘫软在后座。

    还和女朋友约了晚上一起羞羞呢，现在他只想躺平，一动不动。

    姨...？好像也没什麽影响..

    「会长，总觉得离开哈城後，体力精力都不如从前啊...我是不是老了？」

    翟达气笑了：「你老鸡脖，强度大罢了。」

    大概是没有【枪决老榆】的加成造成的，哈城的时候，大家总是活力满满丶精力旺盛，齐林白天千一天，晚上还能干一晚。

    但现在的条件也只能这样了。

    「下个月，环形总部应该有一部分能用了，那边环境好，工作有劲儿。」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区内，对比孙马庄这里热闹多了，不过散装省缺乏夜生活的毛病在这里依旧没改，只是看着亮堂，其实没啥人活动。

    车子一路停在了宿舍楼下，这里是一栋商住两用楼，每间房大概60多平米，研究院批量的在这租房，以供给外地员工丶工程师丶以及π的成员。

    小地方租金很便宜。

    齐林下车後，看到楼底那间散发着暖黄色灯光的酒馆，里面有着不少人在畅饮闲聊。

    「会长，要不要喝一杯？我是说坐一坐？」

    翟达想了想，今天第一天入厂，是可以和大家交流一下，索性锁了车门，一起朝那边走去。

    不过正走着，夜色里路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翟达朝那边望了过去。

    黔黑的肤色和白衬衫组合很有记忆点，孟涛拎着塑胶袋子，一边打电话一边朝远处走。

    「啥？什麽烤乳猪？我不吃，你们自己吃吧，明天有事儿去不了。」

    「等等....你们家这麽困难，哪来的烤乳猪，是村里开席了麽？」

    说着说着，孟涛愣住了，站定在马路中央。

    「你把我给你的猪仔吃了？！你把我给你的猪仔吃了？！」

    震惊到一连重复了两遍。

    这个黑青年狠狠一脚：「你！刘能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收拾你！我叫你们村长出来评评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的什麽，孟涛气的原地打转：「说普通话！你给你儿子，电话给你儿子！」

    「喂！？喂？！」

    黔黑青年暗骂一声槽，喘着粗气，就看到两个人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呢..翟总..」

    翟达看了一眼对方透明塑胶袋的东西，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瓶老乾妈。

    嗯...也许是山寨的，好像写着「老干部」..

    「吃了麽？」

    孟涛下意识将塑胶袋往後藏了藏：「..还没，刚下班没顾上。」

    翟达笑了笑没戳穿，拍了拍对方肩膀，反馈回来的力道让其发现这个年轻人并不强壮，甚至很瘦。

    他只是站的挺拔。

    看向周围，有一家破旧的徽省牛肉板面，以及那家散发着暖黄色光芒，聚集着天才们的迷雾酒馆。

    没有犹豫，翟达指了指迷雾酒馆，邀请道：

    「走吧，一起吃点，我请客。」

    孟涛本能想拒绝，不过想到王雪就在仪表厂对面摆摊，还是点了点头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