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完全不同的「新成员」？

    迷雾酒馆里，成员们看到会长，纷纷招呼示意，

    比起哈城，因为「π」的成员更聚集了，生活丶工作都在一起，所以这家酒馆也比哈城的更加忙碌。

    工作之馀来这里坐一坐，喝一杯，是大部分人的选项，也是社交的一部分。

    新来的电子电气天才谢阳，一个带着眼镜圆滚滚的二十五岁青年，热情的起身道：「翟总！您来啦！」

    他这辈子做过最棒的决定，大概就是选择投稿了，而後果断放弃和坑爹导师读博的计划，来到这座小县城。

    工资福利秒杀老板那点补贴就不说了，「π」中每一个人都有着优秀的素养和独特的天赋，有时候酒馆里思想碰撞一下，能出现无数灵感火花。

    那种「大家都是天才，而我也是」的感觉，不要太爽。

    看到翟达身後一个黑青年，谢阳欢笑道：「又有新成员了？兄台怎麽称呼？」

    翟达笑了笑：「一个朋友，遇见了叫进来一起聚聚。」

    「哦哦...欢迎。」

    孟涛进来後感觉哪哪都新奇，他念大学的时候也见识过酒吧，但和这里感觉...很不一样...

    不是酒吧不一样，是人不一样。

    「光CMP不够...我觉得改进型离子注入更有前景，才能批量修复晶格缺陷，尤其是线缺陷...

    「不能忽略电荷长程效应吧，技术改进也不能只看好处不看问题！」

    孟涛：我是谁？我在哪？你们是什麽人？

    本就是封闭的小圈子，来了个陌生人，远比想像中更引人注意，尤其是和会长一起来的，许多天才目光都投了过来。

    孟涛越发觉得自己和这格格不入，但他向来性格坚韧，不露声色。

    当然，听到其他人聊天的茫然是掩盖不住的，这是智力上的碾压。

    翟达没让孟涛点单，这明显是为难一个初来乍到者，在吧台前报了一连串东西，而後和孟涛坐在了窗边单独的两人座。

    一侧是暖黄色的酒馆，一侧是灰黑色的县城夜晚，两种氛围好似永不交融。

    东阳的酒保翟达并不熟，是一位中年男性，片刻後送上了三明治丶薯条丶香肠等小食，孟涛食指大动，尝了一下立刻竖起了大拇指。

    翟达笑了笑，孟涛比他想像中自在，这让他也很高兴，拈起一根很长的薯条道：「那姑娘的摊子，最近生意似乎不太好？」

    孟涛赶紧摆手：「其实还行，已经比以前强太多了，摆摊收入并不低...算下来，一个月大概能有1500块，够小雪一家子用了。」

    翟达好奇道：「所以你负责的是扶贫工作麽？」

    「其实是人社局就业部分...广义上说，小雪这个情况算是职业介绍和就业援助...工作才是解决贫困的唯一办法。」

    翟达转身从吧台上端来一杯啤酒，放在了孟涛面前，太阳下面晒了一天的黑青年很需要这个。

    「你的工作方式似乎和其他人不同？毕竟也见了好几次了，介意我好奇一下麽？」

    孟涛淳朴地笑了笑：「也没啥，就是动点自己的小聪明，我们也有扶贫口的，不过一般都是根据统计数据，发放补贴福利什麽的，一个家庭的贫困原因太复杂了，统一发放的福利补贴很难彻底改变情况.：」

    「有一些家庭特殊，恰逢我能顾得上的，就出出主意..：」

    翟达：「精准扶贫？」

    孟涛一愣，一拍大腿。

    夸张的动作引得其他人投来目光，这个黔黑青年却一无所觉。

    「这个词好啊！精准扶贫！不，应该是精准脱贫！有些人...哎..光扶真不管用。」

    说着又想到了自己上午送去的「小猪仔」，下午就变成了「烤乳猪」。

    那烤乳猪是名菜！烤的明白麽就烤！

    估摸着是烧烤的吧！

    真气人！

    一公一母两只呢！

    不过这并未打消孟涛的积极性，因为王雪的例子，就是他最大的信心来源。

    王雪母亲是近亲结婚，先天智力有问题，嫁给了40多岁的老光棍王父。

    王父自己就是穷汉，但也算对得起这门错上加错的亲事，老婆傻不傻都是自己讨的，咬牙努力挣钱养老婆孩子。

    可惜年纪本就不小，劳累一辈子，没到60就走了，至於王雪的哑巴...是小时候发烧所致。

    王父是更早自然灾害时期逃来的，所以村里也没有他们家一分土地，王父死後，王雪平时帮附近小作坊做手工，糊纸盒丶串珠子，挣点糊口钱，还要照顾王母。

    这就是一个平凡的贫困家庭。

    直到遇见了不平凡的孟涛。

    孟涛说的头头是道，听得出他对王雪纯粹是工作关系，不包含男女之情：

    「翟总，我之前没总结出来，精准脱贫这四个字真好，每家情况都不一样，得要具体了解才行。」

    「王雪再差也是个劳动力不是？摆个摊收钱总行吧？不会进货？没有路子？找不到地方？对於他们难如登天的事情，对於外面的人不过是稍稍想一想就能解决。」

    「她老母没人照顾，刚好！同村还有个特困老太太，60多了但手脚还行，寡居三十年了，我委托那老太太照顾王母，一个月让王雪给她500块钱，但却解放出了一个年轻劳动力！」

    这个淳朴的年轻人忍不住笑出几颗大牙，三明治里的生菜叶卡在牙缝里：「翟总你猜，才花了多少钱？」

    年轻人举起手指，比了一个「1」：「1000块，出摊那些东西，第一批进货，一台秤，二手的伞和桌子，都花不了几个钱，上次那车西瓜看上去多，实际上是我早上骑车去瓜田边扭的，才三毛钱一斤！」

    「1000块盘活两户人！平时这样的家庭，每年发两三千都没用！年年发年年穷！」

    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好似自己挣了1000万似的，

    不过大概是觉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孟涛赶紧表情一收：「当然了，还是翟总创造了这个机会，否则我也找不到必然能挣钱的摆摊位置，还是您厉害，还带来这麽多高薪就业岗位。」

    翟达摆摆手：「不是一个领域..你这钱不会是自掏腰包吧？」

    「县里没有专门的经费和规划...况且我这些操作，说白了也不合规矩，发票也报销不了...严格意义上，沿街摆摊也违规，不能让上面知道..」

    翟达并非想接受一场正能量的洗礼。

    他不缺。

    只是纯好奇，扶贫两个字前世也就是耳朵都听出茧了，但生活中从没遇到过与之相关的人。

    甚至前世混的不咋地的时候，觉得自己才是贫穷的那个，怎麽没人来扶我？

    今天对比起来，确实不是一种「贫穷」。

    人均收入低於2300元...是年收入。

    当然这种贫穷背後的意味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每户都有每户的毛病，他前世短视频偶尔刷到，尤其是官方以外渠道，还是以偏负面的消息多一些：

    送了米，送了面，拉住领导说还缺个女大学生当老婆。

    上午的孵鸡蛋，下午的毛鸡蛋。

    白天政府发了五百，晚上去县里翻翻饺子皮...花完了怎麽办？还完了等政府，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相信孟涛也体验到了，比如他自掏腰包买的两个猪仔。

    就短视频看客而言，有种「活该贫穷」的感觉...但，对於做这件事的人，还是尊重敬佩的。

    完成艰难目标的人使人佩服，孟涛这种自发的行为更是值得称赞。

    他现在做的事情，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异类，没有相关任务，没有合规流程，也没有支持经费。

    解决这类问题不是翟达的责任，也没这个精力，但看到有人在搞，不妨碍他竖起大拇指，尤其是半夜看到这麽一个年轻人，拎着馒头和老乾妈...嗯，老干部。

    「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是帮不完的？」

    孟涛喝了一大口啤酒，嘿嘿一笑：「您是生意人，钱也是挣不完的，就不挣了麽？」

    「但挣钱很爽。」

    「我也挺快乐呀～下班了还能找人吹吹牛！」

    这时，两个人的闲谈，突然冒出来第三个声音。

    「帅哥常来玩啊~」

    翟达和孟涛转过头去，才发现不知不觉这边凑了许多人。

    各个领域的天才，好似都被这边的谈话所吸引。

    而发言的正是葛巧巧：「我感觉你这个人很厉害，累了可以来酒馆找我，我请你喝啤酒！」

    π成员是能带朋友来酒馆的，不过这种情况不常发生，更不用说东阳大家都没太多朋友。

    角落里，工地跑了一天，此时也还在画图的陆涛头也不抬道：「找我也可以，我每晚都会来。

    齐林：「小吃丶啤酒丶瓜子免费。」

    显然，刚才孟涛的发言，让许多人心生佩服。

    葛巧巧干脆一拍手：「会长，要不要邀请这个帅哥也加入『π」？」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毕竟是一个以「聚集天才」为理念的俱乐部，而眼前这位虽然令人敬佩，但似乎和天才不搭边。

    翟达没有搭腔下结论，只是微笑。

    孟涛看着一个个不认识的人，不知道是什麽状况，什麽「π」？你们在说什麽？

    「那什麽，我是公务员，不好加入什麽.：：」

    高挑靓丽的沪上女孩杨天天举手道：「我爸也是公务员，公务员可以加入非盈利丶非商业性质的民间俱乐部.：：：」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公务员的警觉性一下上来了，这个黑的青年赶紧起身：「真不合适，不合适...那什麽这顿饭...谢谢翟总了，我下次回请你...」

    丸辣！考公时候最担心的事情难道就要发生了！

    我才一级科员就要被输送利益了？

    哪个一级科员经受得住这种考验？

    机械的和翟达握了握手，拎着塑胶袋就往外走，好似这里是什麽腐化「老干部」人心的魔窟一样。

    翟达只能摊摊手：「我送他一下。」

    说罢跟了上去。

    孟涛脚步匆匆，翟达也没去拉，只是远远说道：「其实大家也是好意，说不定会对你的志向有帮助，毕竟某位曾经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功利点说，光我就能帮你很多。」

    孟涛站定，转头对翟达道：「翟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想不清楚的事情，我宁愿不做，我就一个小科员，也帮不了你们什麽...」

    翟达颇为无语，真以为是找你办事儿啊..：

    你能办啥呀，帮忙办哑巴姑娘麽？

    其实刚才葛巧巧的提议，他动心了。

    「」的成员主要是各领域的天才，大部分来自於系统筛选。

    但翟达不会只根据系统照本宣科，如吴越丶许学军等人也从没有交出过一份「天才手稿」。

    他会有自己的判断。

    翟达不确定孟涛的这种赤诚会维持多久，但也许他会是「π」的一个完全不同维度。

    赤子之心为何不是一种天赋呢？

    又何必要冷眼旁观，坐等这种人被磨灭，再冒出一句：你看，他果然坚持不了多久。

    翟达平静道：「行吧，本身就是个俱乐部，不过刚才我说的话作数，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具体聊聊。」

    以他现在的财力，99%的情况都只是九牛一毛，而且即便没有孟涛，每年多少也是会做一些公益的。

    比如福利院，比如和东阳商会合捐的100万。

    不过他对数字不感兴趣，他对孟涛会怎麽做感兴趣。

    一连串数字报出去讨个「善名」没意思，就像至今没有任何媒体知道他资助了福利院一样。

    「我建议你别瞒着上面，也许不合规，但也不违规，让更多人看到，就有可能有更多人学习和模仿，该写报告写报告，做对的事情不怕出名。」

    「也许有一天政策有变化，你就会被人看到，而後有更大的能力。」

    孟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想想，我想想...不过..」

    这个黑的青年终於轻松了几分，笑着说道：「干这些事儿可不是我的志向...我的志向没这麽伟大，这是我的工作。」

    志向会磨灭，但工作，人不死就一直干！

    「听说您的厂快投产了，祝您一切顺利。我现在搞就业推荐这方面，招人什麽的若是有麻烦可以联系我，虽然您肯定能联系到更高的领导。」

    孟涛讽然的挥了挥手，重新站的挺拔。

    哪怕刚才还说帮不了什麽，现在又说能帮忙。

    这大概就是问心无愧和问心有愧的区别吧。

    翟达也挥了挥手：「行吧，不过不准再拉人来半导体厂摆摊，有油烟。」

    孟涛：